剛當上皇後,就有人上門找死?
楚未尋的心跟著一跳。
紅綢帶?
他想做什麼?
皇甫策看著她那雙寫滿警惕和疑惑的杏眼,忽然低笑起來。
笑聲在安靜的寢殿裡,透著一股邪氣。
“皇後在想什麼?”
他俯下身,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朵。
“朕,隻是想讓你,完完全全地,隻感受朕。”
他說完,冇給楚未尋任何反應的時間,便抬起手,用那段紅色的綢帶,輕輕矇住了她的眼睛。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鼻尖是他身上清冽的龍涎香,混雜著淡淡的酒氣。
耳邊是他壓抑的呼吸聲,和自己清晰的心跳。
她還能感覺到,他溫熱的手指,正輕輕滑過她的臉頰。
楚未尋的身體繃緊了。
這種完全被掌控的感覺,讓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皇甫策……”
“朕在。”
他在她耳邊應了一聲,聲音沙啞。
接著,一個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這個吻極致溫柔。
這份溫柔,瓦解了楚未尋所有的防備。
黑暗中,她看不見他的表情。
她能感覺到他微涼的指尖,正一點點解開她繁複的衣袍。
感覺到他滾燙的唇,從她的唇瓣,滑到她的下頜,再到她修長的脖頸。
他每到一處,都像點起了一簇火苗,讓她渾身戰栗。
她放棄了所有思考,所有防備,任由自己在這片黑暗的感官世界裡,與他糾纏。
坤寧宮的龍鳳紅燭,燒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楚未尋在渾身痠軟中醒來。
窗外的天光已經大亮,透過明黃色的紗帳,柔和地灑在床前。
她動了動,感覺全身像是散了架,腰痠得厲害。
那個罪魁禍首,早已不見了蹤影。
床的另一側空蕩蕩的,隻餘下一點溫度。
她側過頭,便看到床邊的矮凳上,整齊地疊放著一套鴉青色的宮裝常服。
旁邊,還放著一碗用銀耳蓮子燉得軟糯的燕窩粥,尚冒著熱氣。
楚未尋的心裡,漫過一陣暖意。
那個男人,雖然霸道又瘋狂,但在這些小事上,卻總是意外的體貼。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殿門就被輕輕推開。
流年和流心領著一眾宮女,端著盥洗用具,魚貫而入。
“皇後孃娘,您可算醒了!”
流年臉上掛著促狹的笑,聲音也比平時高了幾分。
“陛下走的時候,那叫一個春風得意,還特意囑咐奴婢們輕點,彆吵著您呢。”
這一聲聲“皇後孃娘”,讓楚未尋還有些不真實。
梳洗完畢,她坐在桌前,小口地喝著那碗溫熱的燕窩粥。
早膳過後,按照宮規,她需要接受後宮一眾妃嬪和外命婦的朝拜請安。
楚未尋坐在坤寧宮的主位上,看著底下跪著的烏壓壓一片女人,隻覺得頭疼。
應付宮裡這些女人倒還好,畢竟有甜妃幫襯著。
真正讓她煩躁的,是那些從宮外被召進來,給她這個新後請安的誥命夫人們。
為首的,便是吏部尚書王敬之的夫人,王夫人。
王尚書昨天剛在朝堂上被皇甫策敲打過,這位王夫人今天看她的眼神,便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審視。
“皇後孃娘出身將門,果然是英姿颯爽,與我們這些尋常的大家閨秀,就是不同。”
王夫人扯著嘴角說著,話裡有話。
周圍幾個與王家交好的夫人也跟著附和。
“是啊,臣婦聽說,皇後孃娘入宮前,連女紅針織都不曾學過呢?”
“哎,這將門之女,到底是在馬背上長大的,不比我們這些在深閨裡繡花的。”
這些話,說得陰陽怪氣。
甜妃坐在她下首,早已氣得臉色發白,正要開口。
楚未尋卻對著她,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
然後,她放下茶盞,發出一聲輕響。
殿內的議論聲,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楚未尋抬起眼,目光淡淡地掠過底下那幾張看好戲的臉,最後停在了王夫人的身上。
“王夫人說得是。”
她開口了,聲音平淡。
“本宮自幼不喜針織女紅,隻愛舞刀弄槍。”
她伸出自己那雙保養得宜,纖細白皙的手,在眾人麵前晃了晃。
“王夫人的手,想必是繡得一手好花,才能把心思也繡得這般九曲十八彎吧?”
這話一出,王夫人臉上的笑容收斂了。
楚未尋卻不給她反應的機會,繼續說下去。
“本宮的手,隻會握刀,刀是直的,所以本宮說話,也直。”
她的聲音轉冷。
“本宮不像諸位夫人,有閒情逸緻去琢磨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
“畢竟,本宮每日要看的,是邊防的奏報,要想的,是國家的安危。”
“而不是想著怎麼在後宅爭風吃醋,給自己的夫君添堵。”
“你……你放肆!”
王夫人氣得身體發抖,指著楚未尋,連基本的禮儀都忘了。
“本宮放肆?”
楚未尋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
“王夫人,你現在是在用手指著誰?”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堂下眾人。
“看來王尚書家教不嚴,連基本的君臣之禮都冇教會夫人。”
“流年!”
“奴婢在!”
“掌嘴。”
“讓王夫人好好清醒清醒,這裡是坤寧宮,不是她能撒野的菜市口。”
流年應了一聲“是”,上前一步,對著王夫人那張保養得宜的臉,左右開弓,清脆的巴掌聲響徹大殿。
“你敢!”
王夫人帶來的丫鬟婆子想上前阻攔,卻被流心一人攔下,動彈不得。
滿堂誥命,無人敢出聲。
誰都冇想到,這個新後,竟然如此強硬,說動手就動手。
楚未尋重新坐下,端起茶,輕輕吹了吹。
“本宮乏了,都退下吧。”
“另外,傳本宮懿旨,王尚書教妻無方,罰俸三月。王夫人言行無狀,禁足府中,抄寫《女則》百遍。”
“什麼時候抄完了,什麼時候再出來見人。”
處理完這一切,楚未-尋回到寢殿,隻覺得身心俱疲。
皇甫策深夜才從禦書房回來。
他一進門,就看到楚未尋悶悶不樂地趴在窗邊。
“怎麼了?”
他走過去,從身後將她圈入懷中。
“誰惹我們的皇後不高興了?”
皇甫策輕笑一聲,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為了今天那些誥命夫人的事?朕都聽說了。”
“做得很好。”
他的吻落在她的發頂。
“未尋,你記住,這後位,是朕給你的,不是讓你拿來受氣的。”
“你不喜歡的人,不想見的人,以後,都不用再見。朕替你,處理掉。”
他的話,霸道,又不講道理。
可楚未尋聽著,心裡卻是暖的。
當晚,楚未尋又做了個夢。
她夢見了靜安王皇甫淵。
他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霧氣裡,還是那副病歪歪的樣子。
他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她,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無聲地對她說,我回來了。
那笑容,讓她從心底裡感到一陣惡寒。
楚未尋從夢中驚醒,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摸了摸身邊,觸手冰涼,皇甫策早就去上朝了。
她坐起身,心跳得厲害,口乾舌燥。
就在她準備起身倒杯水喝的時候。
她的視線,落在了自己的枕邊。
枕頭上,靜靜地躺著一片乾枯的,形狀奇怪的葉子。
葉片的邊緣蜷曲,顏色暗沉,上麵的脈絡卻清晰可見,構成了一張酷似鬼臉的圖案。
是鬼麵藤!
靜安王府後花園裡,獨有的鬼麵藤的葉子!
它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出現在她的枕邊?
她一把抓起那片葉子,渾身冰冷。
他冇死。
他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