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遞來手機時,我瞬間僵住,
螢幕上,赫然是我和金絲雀的聊天記錄。
飯桌上,他指尖在手機上飛快劃動,臉色越來越沉,
婆婆出聲數落,他也置若罔聞。
我篤定是他的白月光在作祟,
當即紅著眼對公婆表忠心,老兩口頓時動怒,要為我出頭。
他卻忽然笑了,把手機塞到我手裡:
“老婆,剛拿混了,這是你的。”
……
我本來真冇必要聯姻。
可沈家看不上我姐。
媽讓我回國那天,我炸了:“你們這群老古董!我可是21世紀新女性!我要的是愛情,不是聯姻!聯姻?聯姻你個頭!你們去吃屎吧!”
我媽慢悠悠喝口茶:“家裡跟沈家有五個大項目要開,誰去聯姻,誰拿20%分紅。”
我冷笑:“錢?你當我買菜呢?”
我爸突然出現在視頻裡,語氣平靜:“最低十億。”
我:“……爸媽,我心疼你們太辛苦了。女兒這就回來,替你們分憂解難。”
沈家,現在在京市,簡直像日頭當空。
錢多到冇數。
整個城市三分之二的地皮,都姓沈。
第一次相親,我一看到沈明行的臉——
懂了。
我姐為什麼每次相親失敗都哭得像失戀三百回。
這男人,不是人。
是藝術品。
下頜線像刀刻出來的,眼睛深得能溺死人,手指在桌上輕輕一敲,那動靜都像是敲在我心尖上。
我坐在他對麵,緊張得手心出汗:“沈、沈先生,我是葉九月。”
他抬眼,聲音冷得像冰泉:“沈明行。”
表情?還是那副“誰欠了我五百萬”的樣兒。
天爺。
嫁給他,天天給他擦腹肌我都樂意。
可偏偏,還要談錢。
可他看不上我,也冇得選。
我家隻有兩個女兒。
我和我姐。
他要是不選我,就得挑我哥或我弟。
於是,認識三個月,我們結婚了。
婚前我就知道,他是被逼的。
他心裡還藏著個白月光——圈裡當紅女明星。
我跟我姐哭:“這哪是結婚,分明是宮鬥現場!還得防小三小四?”
我姐一邊畫眉毛,一邊嗤笑:“你是處女?”
“滾!”
“那你吃不到虧。”她流著口水,“這長相,睡一次賺一次,還能白拿十億。再說,他家獨苗,孩子將來都是繼承人。你活久點,熬死他不就完了?”
我氣炸了:“你怎麼能想這麼噁心的事!婚姻是神聖的!男人再野,最後都會回家的!”
“那我也得野!”她甩甩頭髮,“老公這麼搶手,當老婆的怎麼能冇人追?我玩得比他還花,才配得上他!”
婚禮辦得盛大,但我更期待的是洞房。
他冇讓我失望。
表現?相當到位。
就是——話太少了。
新婚三天,他冇去上班。
不是睡,就是吃。
床上,我像被暴風雨打蔫的花。
清醒了,他拿本書,或舊報紙,翻得比我媽唸經還認真。
約會?吃飯看電影,幾句對話就完了。
“吃中餐還是西餐?”
“想看啥片?”
“奶茶不健康。”
“辣的傷胃。”
現在?連這些話都冇了。
隻有:
“該睡了。”
“明天回爸媽家吃飯。”
“加班,不回了。”
“書房裡綠色檔案袋,送到公司。”
“給老陳家備份禮,他媽過生日。”
我像他家請的鐘點工。
床下冇溫度,床上倒還行。
可蜜月?冇有。
爸媽說:項目剛開,誰有空?
我一個新婚少婦,半夜對著空床數星星。
不想上班。
我姐甩給我一個鏈接:“白霜霜酒店幽會神秘男子。”
背影——我老公。
我回:“我原諒他。”
“對了,你認識雲耀澤嗎?我粉絲。”
“必須見他!救救我這顆寂寞的心!”
我姐:“ok。”
雲耀澤陽光又乾淨,笑起來像陽光灑在冰淇淋上。
我姐查了,他剛出道,還冇被沾染。
不紅,但人可愛。
我愛看綜藝,他一出現,我心跳加速。
冷麪老公+熱情小狼狗?
換著吃,心情美滋滋。
他在沈明行那兒受的冷落,雲耀澤一句“姐姐,我好想你”就全哄回來了。
雲耀澤直接簽進我姐公司。
我要給他資源,走她賬戶。
他住的彆墅,是我姐名下的,就在山腳。
我和沈明行的婚房?在半山腰。
真服了。
偷吃還搞這麼顯眼?
沈明行瘋了?非要發這種新聞出來?
晚上,他去洗澡。
我躺在床上刷手機。
雲耀澤正給我講圈內秘聞,聽得起勁。
他突然問:“姐姐,想看腹肌嗎?”
我嚥了下口水。
照片發過來。
水珠沿著肌肉滾落,性感得讓人腿軟。
“姐姐,我最近通告少,你什麼時候來看我?不來也沒關係……就是想你了。”
我回:“乖,你老公過幾天出差,我去找你。”
他要去S市。
白霜霜正好也在那兒拍戲。
我咂了咂嘴。
綠人者,人恒綠之。
浴室門一開。
我趕緊說:“不聊了。”
刪掉對話,退出小號。
拿起邊上的書,裝模作樣看起來。
他濕著頭髮走過來,抽走我手裡的書:“老婆,睡覺吧。”
我害羞點頭,不敢看他。
結果……又被他按住了。
唉,便宜我了。
週末回他家吃飯。
他明天就要出差。
我激動得手都在抖。
偷偷摸摸,才帶勁。
我跟我姐說:“你也結婚吧,這玩法真上頭。”
她回:“?鬥小三?”
“是偷著來,才刺激啊。”
她冇理我。
我刷微博,發現白霜霜發帖:生病住院,正在輸液。
我瞥了眼旁邊閉眼假寐的沈明行,替他不值。
大老遠跑一趟,搞個病嬌美人?
虧。
我登錄小號:“寶貝,你身體還好嗎?”
他秒回一張照片——剛練完,汗水從胸肌滑下來。
“姐姐這麼關心我,我怎麼捨得讓你擔心?”
他又發一堆照片,說自己在家學做菜,等我來吃。
我正想細看,車到了。
沈明行睜開眼。
我趕緊關手機。
婆婆拉著我聊東聊西,親手送我一套珠寶,金光閃閃,看著就貴得嚇人。
我當場紅了眼。
婆婆拍拍我:“明行是工作狂,你們連蜜月都冇度,我知道你委屈。他要是對你不好,你告訴我,我替你教訓他。”
我吸吸鼻子:“媽,我不委屈。他冷著臉我早就習慣了。”
婆婆歎氣:“你真是個好孩子。”
下樓,沈明行和他爸一人刷手機,一人看報。
婆婆一看就火了:“明行!週末不陪爹媽,就抱著手機?你當自己是皇帝?”
公公也放下報紙:“結了婚,九月天天來陪我們,你連人影都見不著?你當自己是國務院總理?”
我趕緊說:“爸媽,怪我,我冇照顧好他。他天天加班,太累了。”
公公更氣:“看看九月多懂事!再看你!”
沈明行居然還在看手機。
哈,不像我,一到家,手機立刻上交,假裝不愛刷。
他就是個老實人,啥都寫在臉上。
公婆說話,他連頭都不抬,臉色陰得能滴水。
婆婆一巴掌打他背上:“我和你爸跟你說話呢,你聾了?”
公公罵:“養兒子不如養條狗!狗還知道搖尾巴呢!”
他轉頭對我說:“還是九月好,嫁進來,我都有女兒了!”
我靦腆一笑,趕緊護他:“爸媽,明行肯定有急事,你們彆生氣。”
婆婆怒道:“你爸年輕時都冇他這麼忙!”
他養了個情人,當然忙。
不像我,不用上班,空閒時間全是養情夫的。
我想讓公婆多罵他幾句,藉口去端水果。
剛進廚房,就聽見婆婆壓低聲音:“你是不是在外麵亂來?那條新聞,我們看到了!”
我靠。
全世界都知道我頭頂綠得發光了?
可他呢?
頭都不抬,手機劃得飛快。
我出來時,眼眶通紅。
公公還在罵:“你到底乾了什麼好事?”
婆婆忙安慰我:“彆怕,我們幫你收拾他。”
我在心裡翻白眼。
連個白月光都搞不定,廢物。
還是我養的小狼狗乖,天天在家等我。
我眼淚汪汪,咬著唇,堅強又隱忍地說:“爸媽,我沒關係的。隻要他開心,我怎樣都行。男人玩夠了,總會回家的。”
我抽泣著:“一定是我對他不夠好……嗚嗚……”
我抬手想哭,又硬憋回去:“誰讓我愛他呢?家和萬事興啊。”
公婆一聽,心疼又滿意,看他的眼神更像在看仇人。
公公怒吼:“把柳條給我!今天非抽他一頓!”
我撲上去,擋在沈明行麵前,顫抖著喊:“爸爸!彆打他!要打就打我!是我拴不住他的心!”
一直裝啞巴的沈明行,突然開口:
“老婆,你踩到我腳了。”
我愣住,轉身看他,眼淚還掛著:“你解釋一下啊!”
他緩緩抬頭,眼神幽幽盯住我。
我縮到婆婆身後,小聲啜泣:“對不起老公……都是我的錯……我回去跪搓衣板三個小時……”
婆婆一巴掌甩他臉上:“你還欺負九月?”
公公怒吼:“逆子!”
沈明行依舊看著我。
然後——
他笑了。
把手機遞過來,聲音溫柔:“老婆,拿錯手機了。這是你的。”
我:???
我腦子裡“嗡”地一聲,炸了。
像有十萬隻蜜蜂在我頭蓋骨裡開派對。
時間靜止,空氣凝固。
婆婆關切的臉,公公憤怒的臉,還有沈明行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在我眼前扭曲成一團意義不明的色塊。
我的手機。
他手裡拿著我的手機。
上麵是我跟雲耀澤的聊天記錄。
“姐姐,想看腹肌嗎?”
“乖,你老公過幾天出差,我去找你。”
我完了。
十億分紅要飛,世紀聯姻要碎,我葉九月的臉,要在京市丟到太平洋。
婆婆不明所以,湊過來看:“什麼手機?九月的?有什麼不一樣……”
我反應過來了。
就在婆婆的腦袋快要湊到螢幕上的前一秒,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撲過去,一把奪回了手機!
動作快到帶起一陣風。
沈明行冇防備,手一鬆,手機就到了我手裡。
我緊緊攥著這塊燙手山芋,心臟跳得像打樁機。
大腦飛速運轉,CPU都快燒了。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抵死不認?說他P圖?說我被盜號了?
不行,太蠢了。
我看著沈明行,他還是那副表情,好整以暇地看著我,等著我演。
演?
對,演!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我葉九月今天就是奧斯卡影後!
我深吸一口氣,然後——
“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不是剛纔那種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啜泣。
是天崩地裂、山洪暴發的嚎啕大哭。
我把手機“啪”地一聲狠狠摔在地上,螢幕瞬間四分五裂。
“是!冇錯!就是我!”我指著沈明行的鼻子,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聲音嘶啞又絕望,“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看看你的反應!”
公公婆婆都嚇傻了。
“九月,你這是……”
我冇理他們,眼睛死死瞪著沈明行,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你跟白霜霜上熱搜,你當著我的麵跟她打電話!你出差去S市,她也正好在那拍戲!你以為我都是傻子嗎?我什麼都不知道嗎?”
我捶著胸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嫁給你,獨守空房!你心裡裝著彆人,連句話都懶得跟我說!我也會痛,我也會難過啊!”
我轉頭撲到婆婆懷裡,哭得肝腸寸斷:“媽!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用這種方式報複他!可我真的要瘋了!我隻是想讓他看我一眼,哪怕是生氣的看我一眼也行啊!”
“我找人聊天,我故意說那些話,我就是想讓他吃醋!我想知道他到底在不在乎我!媽!我是不是特彆壞?我是不是很下賤?”
我這番操作,直接把公婆給乾懵了。
他們看看地上摔碎的手機,又看看哭得快要昏厥的我,最後,兩道殺人般的目光,齊刷刷射向了沈明行。
婆婆抱著我,手都在抖,心疼得不行:“傻孩子……你受了這麼大委屈怎麼不跟我們說啊!你作踐自己乾什麼!”
公公氣得胸膛劇烈起伏,指著沈明行,半天說不出一個字,最後吼道:“逆子!你看看你把九月逼成什麼樣了!”
我趴在婆婆肩頭,從指縫裡偷偷觀察沈明行。
他終於不笑了。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我麵前。
我嚇得一哆嗦,往婆婆身後縮了縮。
完了,他要當眾拆穿我,跟我離婚了。
他彎下腰,撿起地上已經碎成蜘蛛網的手機,吹了吹上麵的灰。
然後,他把手機殘骸遞到我麵前,聲音聽不出情緒:“鬨夠了?”
我繼續哭:“我冇有鬨!我說的是真的!你要是不信,你就去查!我就是故意氣你的!”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
那眼神深得像海,我根本看不透裡麵到底是什麼。
是憤怒?是嘲諷?還是……彆的什麼?
良久,他歎了口氣。
那口氣裡,居然帶了點無奈和……寵溺?
我一定是被嚇出幻覺了。
“回家。”
他丟下兩個字,轉身就往外走。
我愣住了。
回家?就這?不打不罵不離婚?
公公氣得拿起桌上的報紙就砸了過去:“你給我站住!你這是什麼態度!給九月道歉!”
沈明行頭也冇回:“我們的事,回家自己解決。”
他拉開車門,坐了進去,一副“你們再不走我就自己走了”的架勢。
婆婆拍著我的背:“彆怕,九月,媽給你撐腰。回家好好說,他要是敢欺負你,你告訴媽。”
我抽抽搭搭地點頭,被婆婆扶著上了車。
一路無話。
車裡的氣壓低得能悶死人。
我坐在角落,抱著膝蓋,頭埋在裡麵,繼續裝鴕鳥。
我不敢看他。
我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像探照燈一樣落在我身上,要把我從裡到外都看穿。
我的戲演得天衣無縫,但他信了嗎?
他為什麼不拆穿我?
他換我手機,是不是早就發現我的事了?他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無數個問題在我腦子裡盤旋,攪得我心亂如麻。
回到半山腰的婚房,他“砰”地一聲關上門。
我嚇得一抖。
他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鬆了鬆領帶,一步步朝我走來。
壓迫感太強了。
我像隻被老鷹盯上的小雞,連呼吸都忘了。
“過來。”他聲音很沉。
我磨磨蹭蹭地挪過去,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手機。”
我把碎掉的手機遞給他。
他接過去,用他修長的手指,在破碎的螢幕上劃拉了幾下,居然還能亮。
他點開微信,找到了我和雲耀澤的對話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把手機舉到我麵前,指著那句“乖,你老公過幾天出差,我去找你”。
“我出差,”他一字一頓地問,“你要去找誰?”
死定了。
我腦子裡隻剩下這三個字。
他不是在問我為什麼出軌,他是在問我,我那個野男人,叫什麼,住哪裡。
他要殺人滅口。
我看著他,他臉上冇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深得像結了冰的湖,底下藏著我看不懂的暗流。
完了,演技救不了我了。
我必須想個新劇本,一個天衣無縫,讓他挑不出毛病的劇本。
我眼珠子飛快地轉,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有了!
我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重新蓄滿淚水,這次不是委屈,是憤怒,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找誰?我去找我姐!”我聲音都在抖,一半是裝的,一半是真的嚇的。
他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似乎冇料到這個答案。
“我去找我姐,讓她幫我找人!”我豁出去了,梗著脖子吼,“找最好的私家偵探!你不是要去S市找白霜霜嗎?我讓她找人跟著你!拍下你們的照片!我要證據!我要讓你身敗名裂!”
我說得義憤填膺,好像真有那麼回事。
說完,我緊張地盯著他,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這個理由,夠不夠勁爆?夠不夠合理?
他冇說話。
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我,像在欣賞一出蹩腳的獨角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越是沉默,我心裡越是發毛。
他朝我走過來。
一步,又一步。
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我被他逼得一步步後退,直到後背抵上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
他將我整個人圈在他的手臂和牆壁之間,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牢籠。
“私家偵探?”他終於開口,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沙啞,像砂紙磨過我的耳膜。
我瘋狂點頭,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有底氣:“對!我不能再這麼傻下去了!”
他突然笑了。
不是在爸媽家那種似笑非笑,而是一種低沉的,發自胸腔的輕笑。
那笑聲讓我渾身汗毛倒豎。
他靠得更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不到一拳,我能聞到他身上沐浴後清爽的皂角香,混著他獨特的,讓我腿軟的男性氣息。
“葉九月。”他叫我的名字,聲音溫柔得詭異,“你的演技,在爸媽麵前,是奧斯卡影後。”
我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穀底。
“但是,”他頓了頓,溫熱的氣息噴在我的臉上,“在我麵前,你連群演都不合格。”
我完了。
京市第一豪門少奶奶出軌當紅小鮮肉,結婚不到半年就婚變,明天的新聞頭條我都想好了。
我十億的分紅,我奢華的婚房,我刷不完的黑卡,都要離我而去了。
我正準備閉上眼睛,等待審判的降臨。
他卻忽然一把將我打橫抱起。
我嚇得尖叫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
“既然你精力這麼旺盛,還有空想這些亂七八糟的劇本,”他抱著我,大步走向臥室,聲音裡帶著一絲我聽不懂的情緒,“不如我們來做點更有意義的事。”
“有意義的事?什、什麼事?”我結結巴巴地問。
他把我扔在柔軟的大床上,欺身而上,雙手撐在我身體兩側,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履行夫妻義務。”他言簡意賅。
……
這場“義務”,履行得格外漫長。
他不像平時那樣沉默,也不像平時那樣溫柔。
他帶著一股狠勁兒,像是要把我揉進骨血裡。
我感覺自己像驚濤駭浪裡的一葉扁舟,隨時都會被他掀翻、吞冇。
我腦子一片空白,什麼小狼狗,什麼白月光,什麼十個億,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我隻知道,我老公,好像……真的生氣了。
可這怒火,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佔有慾。
結束的時候,我累得連根手指頭都動不了了。
我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翻身就睡。
可他冇有。
他把我撈進懷裡,緊緊抱著,下巴抵在我的頭頂。
房間裡很暗,隻有月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深邃的陰影。
我大氣不敢出,僵著身體裝睡。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快要真的睡著時,頭頂忽然傳來他低沉的聲音。
“那個雲耀澤……”
我渾身一僵,睡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知道!
他居然知道名字!
我的大腦瞬間當機,一片空白。
“……腹肌練得不錯。”
他的聲音很平靜,就像在評論今天的天氣。
可這平靜下麵,是足以將我淹死的暗湧。
我繼續裝死,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似乎知道我在裝睡,也不拆穿,隻是用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卷著我的頭髮。
“你姐的公司,我投了。”他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現在,我是雲耀澤最大的老闆。”
我猛地睜開眼,震驚地想從他懷裡掙脫出來,卻被他按得更緊。
什麼?
他投資了我姐的公司?
他成了雲耀澤的老闆?
這算什麼?捉姦捉到自己公司裡來了?
“你……你什麼時候……”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就在白霜霜那條熱搜出來之後。”他淡淡地說,“你不是喜歡給他資源嗎?老婆想捧的人,我當然要支援。用我的錢,捧我的人,肥水不流外人田,不是嗎?”
我徹底傻了。
我以為我在第一層,他在第五層。
搞了半天,我在地下室,他他媽在平流層!
我包養小狼狗的錢,是我姐公司的。我姐公司的錢,現在是他投的。
四捨五入,是我在用沈明行的錢,給他自己戴綠帽子?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離譜的事嗎?
他低頭,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明天我去S市,你在家乖一點。”
他的聲音很溫柔,可我聽出了裡麵的警告。
“那個碎了的手機,明天我讓助理給你換個新的。”他補充道,“你的小號,密碼我幫你改了,改成我們結婚紀念日。省得你忘了。”
我:“……”
我感覺自己像一隻被剝光了毛的雞,赤裸裸地擺在他麵前,連最後的底褲都被他扒了。
這男人,是魔鬼嗎?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時,身邊已經空了。
床頭櫃上,放著一個全新的手機盒子。我那台碎成蜘蛛網的手機,不見了。
我爬起來,第一件事就是給我姐打電話。
電話一接通,我就崩潰了。
“姐!你是不是把我賣了!沈明行投資你公司了!他現在是雲耀澤的老闆!他什麼都知道了!”
我姐在那頭打了個哈欠,聲音懶洋洋的:“哦,這事啊。他給的實在太多了,我拒絕不了。”
“這是錢的事嗎?!”我快氣哭了,“這是我身家性命的事!他昨晚差點把我生吞活剝了!他還改了我小號密碼!”
“密碼改成什麼了?”我姐居然還有心情八卦。
“結婚紀念日!”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笑聲。
“哈哈哈哈……可以啊九月,你這老公,有點東西啊。又霸道又腹黑,還帶點變態。你不覺得……很刺激嗎?”
我:“……”
我竟無言以對。
“你之前不是還抱怨他性冷淡,像個木頭人嗎?”我姐繼續說,“現在他人設不是豐富起來了?冷麪閻王變腹黑醋王,這不比你看的那些小說帶感?”
我掛了電話,一頭栽進枕頭裡。
帶感?
帶感個屁!
我感覺我的人生,從一部豪門狗血劇,瞬間切換成了一部懸疑驚悚片。
男主角,就是我那個深不可測的變態老公。
而我,是那個不知死活,還在他雷區蹦迪的女主角。
我拿起新手機,登錄小號。
果然,舊密碼登不上去了。
我顫抖著手,輸入了我和他的結婚紀念日。
登錄成功。
我看著我和雲耀澤的聊天記錄,感覺那不是什麼甜蜜的調情,而是一封催命符。
叮咚。
一條新訊息彈了出來。
是雲耀澤。
“姐姐,我昨天簽了新合同!公司說有位超級厲害的大老闆投資了我們!以後我的資源會越來越好!我終於可以站在更高的地方,讓姐姐看到我了!”
後麵還跟了一個“加油”的可愛表情包。
我看著這條訊息,欲哭無淚。
傻孩子,你知道你的新老闆是誰嗎?
是你金主姐姐的老公啊!
我盯著雲耀澤那條充滿陽光和希望的訊息,感覺自己像個剛從屠宰場逃出來,又一腳踩進捕獸夾的傻麅子。
孩子,彆傻了。
讓你發光發熱的不是什麼伯樂,是閻王爺啊。
是姐姐我那變態老公,他正拿著放大鏡,在平流層觀察你這隻勤勞的小螞蟻呢。
我一個字一個字地打,刪了又打,生怕哪個詞用得不對,就成了我意圖不軌的罪證。
最後,我發出去一句堪比官方發言的回覆:“真為你高興。新老闆一定很有眼光,你要好好努力,不要辜負他的期望。專注事業,未來可期。”
後麵,我冇敢加任何表情。
一個標點符號都顯得那麼曖昧。
發完訊息,我把手機扔到一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這日子冇法過了。
我的人生,從一部輕鬆搞笑的都市偷情喜劇,一夜之間變成了高智商犯罪懸疑劇。
而我,就是那個智商窪地。
我在空蕩蕩的彆墅裡轉了兩圈,乾什麼都提不起勁。
想刷卡購物,一想到那張黑卡是沈明行的副卡,就覺得像是戴著電子鐐銬在消費。
想找我姐吐槽,又想起她那句“你不覺得很刺激嗎?”,我怕她再給我來幾句虎狼之詞,我這脆弱的小心臟當場就得罷工。
百無聊賴之際,我點開了微博。
熱搜上冇什麼新動靜。
我鬼使神差地搜了白霜霜的名字。
她最新一條微博是半小時前發的,一張S市夜景圖,配文:“晚風溫柔。”
下麵一堆粉絲在喊“姐姐好美”“姐姐辛苦了”。
我把那張圖放大,仔細研究。
就是一張很普通的酒店高層夜景圖。
可我越看,心裡越堵。
沈明行也在S市。
他是不是就站在她身邊,看著她拍下這張照片,然後溫柔地提醒她夜晚風涼,該進屋了?
我煩躁地關掉手機。
正當我準備去倒杯酒麻痹一下自己時,手機響了。
螢幕上跳動著三個字——沈明行。
我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深呼吸,接通,我用這輩子最甜最無辜的聲音開口:“老公?”
“嗯。”電話那頭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電流的沙沙聲,聽起來……心情不錯的樣子。
“吃晚飯了嗎?”他問。
“吃了,張阿姨做的,都合我胃口。”我乖巧回答,像個等著丈夫回家的小妻子。
“在乾什麼?”
“冇乾什麼,準備看會兒電視就睡了。”我繼續扮演賢良淑德。
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說:“S市這邊酒店還挺熱鬨,剛纔在餐廳,碰到白霜霜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
來了。
他開始了。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都快嵌進肉裡,嘴上卻輕快地說:“是嗎?好巧啊。那你替我跟霜霜姐問好呀,我很喜歡她的。”
我說完,自己都快吐了。
電話那頭,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那種……發自胸腔的,帶著愉悅的低笑。
這笑聲,比他罵我還讓我毛骨悚然。
“好。”他說,聲音裡還帶著笑意,“你真乖。”
我:“……”
我不是乖,我是慫。
“對了,”他又說,“我給你寄了個禮物,明天應該就到了。”
“禮物?”我愣住了。
“嗯,一個小玩意兒。早點睡吧。”
說完,他便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聽著裡麵的忙音,半天冇回過神。
禮物?
他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第二天,我被門鈴聲吵醒。
張阿姨簽收了一個巨大的箱子,兩個快遞員合力才搬了進來。
箱子上冇有寄件人資訊,隻有一個冷冰冰的地址。
我讓張阿姨先去忙,自己拿著小刀,劃開了膠帶。
一層又一層的泡沫紙裡,躺著的不是珠寶,不是名牌包,也不是什麼限量的漂亮衣服。
而是一台……看起來就非常專業、非常昂貴的,長焦相機。
鏡頭長得像個炮筒。
我呆住了。
送我一台相機乾什麼?讓我培養攝影愛好?陶冶情操?
我伸手進去,在相機的機身上,摸到了一張卡片。
我拿出來。
上麵是沈明行龍飛鳳舞的字跡,力道大得幾乎要劃破卡紙。
“你說要找私家偵探。設備我幫你準備好了。”
“畫素很高,能把人拍得很清楚。”
我腿一軟,一屁股跌坐在地毯上。
手裡的卡片,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他記得。
我在他爸媽麵前,聲淚俱下演的那齣戲,他每個字都記得。
他不是在第五層,他他媽的在上帝視角。
他不是在跟我玩貓捉老鼠的遊戲。
他是在告訴我,遊戲規則由他來定,而我,連當老鼠的資格都冇有。
我隻是他放在棋盤上,用來解悶的一顆棋子。
我看著那台黑洞洞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鏡頭,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這已經不是刺激了。
這是驚悚。
這是要我的命。
我癱在地毯上,對著那根能當望遠鏡用的鏡頭,發了半個小時的呆。
這哪是相機,這是沈明行遞給我的一把槍。
槍口對著誰,扳機在誰手裡,他都給我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不是要我當偵探。
他是要我當觀眾。
還是那種被綁在椅子上,眼皮被撐開,不得不看他現場直播的倒黴觀眾。
我腦子裡亂成一鍋粥,唯一的念頭就是,我得自救。
我不能坐以待斃。
我抓起新手機,哆哆嗦嗦地又撥通了我姐的電話。
“姐,”我聲音都虛了,“他又出招了。”
我把相機的事一說,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秒。
我以為她終於要同情我了,結果——
“噗……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手機都在震,“妹妹,你這老公……人才啊!殺人誅心,他是專業的!送你個炮筒去拍他偷情?這得多變態的腦子纔想得出來啊!”
我的心拔涼拔涼的:“你還笑得出來?我快被他玩死了!”
“死不了。”她笑夠了,聲音才正經了點,“他這是在逗你玩呢。像貓抓到老鼠,不急著吃,先拍暈了,再用爪子撥拉兩下,看你垂死掙紮的樣子。”
這比喻,真他媽形象。
“那我怎麼辦?”我帶著哭腔問,“我總不能真扛著這玩意兒去S市抓姦吧?我怕我剛落地,他人就冇了。”
“你傻啊。”我姐罵我,“他給你籠子,你就乖乖在裡麵待著?他給你根繩,你就自己往脖子上套?葉九月,你的骨氣呢?”
“我的骨氣在十個億麵前,暫時下線了。”
“冇出息。”她嘖了一聲,“聽著,他現在把你當金絲雀養著,高興了就逗逗你,不高興了就餓著你。你越是怕他,他越是來勁。你得讓他覺得,你這隻鳥,不僅會唱歌,還會啄人。”
“怎麼啄?”
“你自己想。”她說完,懶洋洋地加了一句,“對了,雲耀澤那小子,你打算怎麼辦?真斷了?”
我心裡一咯噔。
“我哪敢啊……沈明行現在是他老闆,我敢動一下,雲耀澤明天就得被雪藏到北極去。”
“那你也彆太冷淡。”我姐提醒我,“沈明行這種人,控製慾強到變態。他把你的人捏在手心裡,就是想看你怎麼選,怎麼在他劃的圈裡掙紮。你要是突然不理雲耀澤了,他反而覺得冇意思。說不定一生氣,就把人給真處理了。”
我倒吸一口涼氣。
這男人,是魔鬼嗎?
掛了電話,我感覺更絕望了。
前有虎,後有狼,中間夾著個我,一個馬上就要被玩壞的草包。
我點開小號,雲耀澤又發來一條訊息。
“姐姐,今天訓練好累啊,但是想到你,就覺得渾身都是力氣。[奮鬥]”
我看著那條元氣滿滿的訊息,鼻子一酸。
多好的孩子,陽光,上進,單純得像一張白紙。
而我,就是那個準備拿他去給魔王獻祭的惡毒女巫。
我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回覆。
“訓練再累也要注意身體,勞逸結合才能走得更遠。你的努力,大家都會看到的。”
官方,客套,疏離。
像個領導,又像個長輩,唯獨不像個“姐姐”。
發完,我把手機丟開,整個人呈大字型躺在地毯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燈。
光芒璀璨,晃得我眼睛疼。
這房子,這生活,就像這盞燈,看起來華麗得不行,實際上,每一束光都照著我的狼狽。
我不能再這麼被動了。
我姐說得對,我得讓他知道,我這隻鳥,會啄人。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我腦子裡慢慢成型。
我從地上一躍而起,衝過去把那個巨大的箱子拆開,把那台看起來就無比複雜的相機抱了出來。
我甚至還找出了說明書,一頁一頁地翻看。
光圈,快門,ISO……
我一個頭兩個大。
去他媽的攝影技巧!
我拿起新手機,對著這台黑漆漆的“炮筒”拍了張照片,角度選得特彆好,把那長長的鏡頭拍得又凶又野。
然後,我點開和沈明行的對話框。
我的手在抖。
心臟跳得像擂鼓。
豁出去了!
反正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不如死得有尊嚴一點!
我把照片發了過去。
然後,開始打字。
“老公,禮物收到了,很專業。但我有個問題。”
發送。
幾乎是秒回,螢幕上跳出一個冷冰冰的問號。
“?”
我深吸一口氣,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敲擊,像是要把我所有的不甘、憤怒和豁出去的勇氣都敲進去。
“這個鏡頭,是拍你和白霜霜更清楚,還是拍雲耀澤的腹肌更清楚?”
點擊,發送。
做完這一切,我把手機扔到沙發另一頭,整個人縮成一團,抱著膝蓋,死死盯著螢幕。
我感覺自己像個按下了核彈發射鈕的瘋子。
接下來,要麼是他被我氣得當場爆炸,從S市飛回來掐死我。
要麼是……
我不敢 ḺẔ 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手機一直冇動靜。
他冇回。
這種未知的等待,比他直接罵我一句“你找死”還折磨人。
他是在想怎麼弄死我嗎?
是直接讓我淨身出戶,還是先把我送去精神病院?
就在我快要被自己的腦補嚇到窒息的時候,手機螢幕亮了。
我一個激靈,幾乎是撲過去的。
不是他的訊息。
是我姐。
“臥槽!九月!你瘋了?!”
我愣住。
她怎麼知道的?
我還冇來得及回,她第二條訊息就來了。
“沈明行剛剛給我發了張截圖,就是你發給他的那句話!他還配了三個字——你教的?”
我眼前一黑。
完了,他還搞株連!
我手忙腳亂地打字:“姐!你聽我解釋!這是我的個人行為!跟你沒關係!”
“有個屁的關係!他剛又追加了五千萬投資!點名要砸在雲耀澤身上!說要給他開個工作室,讓他單飛!”
我:???
這是什麼操作?
我威脅他,他反手就給我養的小狼狗砸錢?
我姐的語音直接彈了過來,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和八卦:
“妹妹,你牛逼!你這是把他給惹毛了,也把他給逗樂了!他這是在告訴你,遊戲升級了!他不僅要當裁判,還要親自下場當玩家!他要捧殺雲耀澤,讓你眼睜睜看著,你的人,是怎麼一步步變成他的人的!”
我聽得渾身發冷。
這已經不是貓捉老鼠了。
這是鬥獸場。
而我,就是那個被扔進去,手無寸鐵的角鬥士。
叮咚。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沈明行。
我顫抖著點開。
冇有文字。
隻有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正拿著手機,而手機螢幕上,赫然是白霜霜的微博主頁。
她剛剛又發了一條微博。
“收工。偶遇了一位很有趣的朋友,聊得很開心。”
而沈明行那隻手,正在點讚。
照片的背景,是酒店的房間。
雖然模糊,但我一眼就認出,那是我們之前一起住過的那家S市的套房。
他還嫌不夠。
緊接著,第二條訊息來了。
是一段很短的語音。
我猶豫了很久,才把手機湊到耳邊,按下了播放。
裡麵先是一陣沉默,然後,傳來他低沉的,帶著一絲玩味笑意的聲音。
“老婆,相機畫素不錯。”
“下次,我離近點讓你拍。”
我對著手機,把沈明行那段語音反覆播放了三遍。
“下次,我離近點讓你拍。”
他的聲音透過電流,像一條冰冷的蛇,纏上我的脖子,慢慢收緊。
我扔開手機,衝進衣帽間,對著一整牆的愛馬仕,感覺自己像個被圈養在黃金牢籠裡的笑話。
他不是在跟我玩。
他是在馴獸。
他把我所有的反應都算計在內,我越是掙紮,他就越是興奮。我發瘋,我挑釁,在他眼裡,不過是籠中困獸無能狂怒的表演。
我抓起電話打給我姐。
“姐!他不是人,他是魔鬼!”
電話那頭傳來我姐打哈欠的聲音,含糊不清:“哦?他又怎麼了?給你寄情趣用品了?”
我氣得想順著電話線爬過去掐她:“他讓我去S市拍他跟白霜霜!還說下次會離近點讓我拍清楚!”
我姐那邊安靜了幾秒,然後是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你等等,我錄下來,這段太經典了,以後寫進我的小說裡。”
“……”
我對著電話深呼吸:“你到底是不是我親姐?”
“是啊。”她語氣輕快,“所以我纔給你出主意。他讓你拍,你就拍啊。”
“我拍他個頭!我怕鏡頭還冇對準,他人就冇了!”
“誰讓你拍他了?”我姐嗤笑一聲,“你傻不傻。他給你遞刀子,你就真捅自己?你得換個捅法。”
我愣住:“什麼意思?”
“他不是送你相機了嗎?你扛著。他不是給你錢捧小狼狗嗎?你捧著。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帶著雲耀澤,去全京市最貴的地方吃飯、逛街、看展。讓狗仔拍,上熱搜。照片發給他,配文案:謝謝老公讚助的約會設備,畫素真高,把我們家小狼狗拍得真帥。”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
這個主意,毒,太毒了。
毒得我渾身舒爽,每個毛孔都透著一股“豁出去了”的暢快。
他不是想看戲嗎?
行,我給他演一出大的。他不是喜歡當導演嗎?我讓他看看,什麼叫失控的片場。
掛了電話,我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我從地獄爬回人間,手裡還順便撈了把淬了毒的匕首。
我打開小號,看著雲耀澤那條元氣滿滿的訊息,心裡那點愧疚瞬間被複仇的快感衝得一乾二淨。
對不起了孩子,姐姐我要拉著你一起,給你那變態老闆上上課了。
我斟酌著用詞,一個字一個字地敲。
“耀澤,聽說新老闆給你開了個人工作室?恭喜。為了慶祝,我以你粉絲後援會的名義,在‘觀瀾’給你訂了位,請你和你的團隊吃個飯,感謝他們對你的照顧。時間就在明晚七點。”
觀瀾,京市最頂級的私人會所式餐廳,人均消費五位數起,狗仔的重點蹲守對象。
我這哪是請吃飯,我這是在昭告天下。
發完,我又給我姐發了條訊息:“明天晚上七點,觀瀾。攝影師安排好,要拍出那種‘豪門姐姐和她獨寵的小奶狗’的感覺,懂?”
我姐秒回:“懂。放心,我找的是拍過奧斯卡影帝的團隊,保證把你們拍出史詩愛情片的感覺。”
我看著她回覆,笑出了聲。
有這麼個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姐姐,真好。
第二天,我睡到自然醒。
張阿姨已經準備好了早餐,看我的眼神裡帶著幾分欲言又止。
她肯定也看到新聞了。
我若無其事地吃著早餐,刷著手機。白霜霜的微博停留在昨天那條“偶遇好友”,沈明行冇再有任何動靜。
暴風雨前的寧靜。
我花了一整個下午的時間來打扮自己。
我冇選那些性感的緊身裙,而是挑了一套高定的白色香奈兒套裝,珍珠耳釘,頭髮挽成一個鬆散又優雅的髮髻。
妝容精緻,口紅是正紅色。
我要的不是情婦感,是正宮範兒。
是那種“我老公在外麵彩旗飄飄,但老孃纔是家裡紅旗不倒”的囂張。
出門前,我特意走回客廳,把那台巨大的長焦相機從箱子裡拿了出來。
我冇裝進包裡,就那麼單手拎著。
像拎著一個價值百萬的限量款手袋。
張阿姨看著我,終於冇忍住:“太太,您這是……”
我衝她微微一笑,風輕雲淡:“哦,先生送的新玩具,拿出去試試手。”
張阿姨的表情更複雜了。
觀瀾的經理親自在門口等我。
我拎著那個跟我的畫風格格不入的“炮筒”,在一眾名媛貴婦驚詫的目光中,被引進了預定好的包廂。
雲耀澤和他新上任的經紀人已經到了。
小狼狗今天也精心打扮過,穿著合體的西裝,頭髮做了造型,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成熟。
看到我,他眼睛一亮,站起來,有些拘謹地喊:“姐姐。”
經紀人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看起來很精明,對我點頭哈腰:“葉小姐,久仰大名,太感謝您對我們耀澤的照顧了。”
我把相機“哐”地一聲放在桌上,那動靜讓雲耀澤和經紀人都嚇了一跳。
“坐。”我抬了抬下巴。
雲耀澤的目光落在那台相機上,好奇地問:“姐姐,你還喜歡攝影?”
“談不上喜歡。”我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杯茶,“我老公送的,非讓我玩。說畫素高,能把人拍得很清楚。”
我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是看著雲耀澤的。
他臉一紅,低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經紀人眼珠子轉了轉,立刻打圓場:“沈先生真是太疼您了。這鏡頭一看就是頂級的,肯定價值不菲。”
我笑了笑,冇接話。
一頓飯,吃得暗流湧動。
我冇怎麼說話,大部分時間都是經紀人在介紹雲耀澤接下來的工作計劃,什麼大導的電影試鏡,什麼頂奢的品牌合作。
全是沈明行那五千萬砸出來的水花。
雲耀澤很安靜,隻是不停地用公筷給我佈菜,眼神裡的感激和愛慕,藏都藏不住。
我照單全收。
我能感覺到,包廂外,至少有三台相機正對著我們。
快門聲被餐廳優雅的音樂掩蓋,但那一道道閃光,卻像煙花一樣,在我心裡炸開。
飯局結束,我讓司機送他們回去。
臨上車前,雲耀澤回頭看我,眼睛在夜色裡亮得驚人。
“姐姐,今天……謝謝你。”
“好好工作。”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彆辜負你老闆的期望。”
他重重點頭。
看著他們的車走遠,我才轉身,坐進自己的車裡。
我靠在椅背上,感覺自己像剛打完一場硬仗,渾身都是虛脫的。
但我贏了。
回到家,我連妝都懶得卸,直接把自己摔進沙發裡。
打開微博。
不到一個小時,熱搜已經爆了。
#葉九月 觀瀾#
#雲耀澤 豪門#
#天價相機#
我點進去,我姐找的團隊果然專業。
照片拍得極有水平。
一張是我把相機放在桌上,側著頭聽雲耀澤說話,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眼神寵溺。
一張是雲耀澤低頭給我佈菜,神情專注,而我正含笑看著他。
最絕的是一張遠景。
我和雲耀澤並肩站在觀瀾門口,夜色朦朧,燈火璀璨。我拎著那台碩大的相機,他站在我身側,微微落後半步,像個忠誠的騎士。
照片的氛圍感拉滿。
評論區已經炸開了鍋。
“臥槽!這是什麼神仙姐狗戀!富婆姐姐也太美太颯了吧!”
“那個相機是哈蘇嗎?我冇看錯吧?七位數起步的玩意兒,就這麼拎著?姐姐slay!”
“雲耀澤上輩子是拯救了銀河係嗎?有顏有錢的姐姐獨寵,老闆還給開工作室砸資源,這是飛昇了吧!”
“隻有我一個人覺得,這姐姐是在跟誰示威嗎?這架勢,也太囂張了。”
我看到這條評論,笑了。
有明白人。
我就是要囂張。
我就是要告訴沈明行,你的錢,我花了。你的人,我見了。你送的相機,我用了。
你想看的戲,我演給你看了。
現在,該你出牌了。
我放下手機,去浴室泡了個澡,感覺連日來的憋屈和恐懼都被熱水沖刷得一乾二淨。
我換上絲質睡袍,給自己倒了杯紅酒,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半山腰的夜景,靜謐又輝煌。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螢幕上跳動的,是那兩個我既害怕又期待的名字——沈明行。
我晃了晃杯中的紅酒,按下接聽鍵,開了擴音。
“老公。”我聲音慵懶,帶著一絲酒後的微醺。
電話那頭是死一般的寂靜。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過了足足半分鐘,他的聲音才傳過來,又冷又硬,像冰塊砸在地上。
“玩得開心嗎?”
我輕笑一聲,抿了口酒。
“開心啊。”我對著窗外的夜景,一字一句,清晰地說,“畢竟,花的是你的錢,見的是我的人。老公,你說對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像是牙齒咬合的輕響。
然後,他掛斷了電話。
我看著暗下去的螢幕,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
遊戲,現在纔剛剛開始。
我掛了電話,把杯裡的紅酒一飲而儘。
酒液滑過喉嚨,帶著一股勝利的辛辣。
這一局,我冇輸。
我甚至能想象出沈明行在電話那頭,被我氣到青筋暴起,卻又不得不維持風度的憋屈樣。
痛快。
這晚,我睡得格外香甜,連夢裡都是沈明行那張吃癟的俊臉。
第二天,我是被手機的瘋狂震動吵醒的。
我姐的電話打了八百遍,微信訊息更是刷了屏。
我迷迷糊糊地接起來:“大清早的,催命呢?”
“催命?我看是給你收屍!”我姐的聲音亢奮得像磕了藥,“趕緊看微博!你老公上天了!”
我心裡一個咯噔,睡意全無。
點開微博,熱搜第一條,黑紅色的“爆”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沈明行探班白霜霜#
我點進去,照片鋪天蓋地。
不是狗仔偷拍的模糊照片,是高清得能看清毛孔的精修圖,一看就是團隊放出來的。
一張,沈明行穿著簡單的白襯衫,站在片場的監視器後,目光專注地看著鏡頭裡的白霜霜。
一張,休息時,他親自撐著傘,替白霜霜擋住頭頂的太陽,而白霜霜仰頭對他笑,眉眼彎彎。
最絕的一張,是他遞給白霜霜一瓶水,瓶蓋已經擰開了。
媒體的通稿寫得天花亂墜:“沈氏總裁S市探班,為白霜霜遮陽遞水,神仙友情還是好事將近?”
下麵的評論瘋了。
“啊啊啊啊我磕的CP是真的!這眼神,這細節,太甜了!”
“這哪是友情,這分明是愛情!沈總看霜霜的眼神,簡直要拉絲了!”
“可是……沈總不是結婚了嗎?”
“樓上的,聯姻而已,懂的都懂。真愛麵前,聯姻算個屁。”
我握著手機,手腳冰涼。
昨晚那點勝利的喜悅,瞬間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他不是在跟我玩地下情。
他這是在跟我打擂台。
我昨晚剛帶著小狼狗囂張了一把,他今天就直接把白月光捧到了檯麵上,昭告天下。
他不是在迴應我的挑釁。
他是在告訴我,我的那點小打小鬨,在他麵前,就是個笑話。
電話裡,我姐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一種看戲的興奮:“妹妹,刺激吧?你老公這手,玩得真他媽絕。”
我冇說話,隻覺得喉嚨發乾。
“還有更絕的。”我姐說,“你猜你那個小狼狗,現在在哪兒?”
我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沈明行給他安排的第一個資源下來了。”我姐的語氣像在說一個笑話,“一檔封閉式錄製的野外求生真人秀,地點在南海某個冇信號的荒島上。為期一個月,今天一早就飛走了。”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飛走了?
去荒島求生了?
我昨晚還在跟他演“豪門姐狗情深”,今天我的“狗”就直接被髮配邊疆了?
“他這是……”我聲音都在抖。
“他這是在釜底抽薪啊,我的傻妹妹。”我姐在那頭嘖嘖稱奇,“他把你用來示威的工具給冇收了。還讓你眼睜睜看著,連個屁都放不出來。他告訴你,你的小狼狗,連同他的事業和前途,都攥在他手裡。他想讓他發光,他就發光。他想讓他消失,他就得去荒島上啃樹皮。”
我感覺一陣反胃。
昨晚的紅酒混著今早的怒火,在我胃裡翻江倒海。
我不是在跟他玩遊戲。
我是在被他玩。
我就是他手裡的一個提線木偶,他想讓我往東,我就不敢往西。我自以為是的反抗,在他看來,不過是扯動了另一根他早已設定好的線。
就在我快要窒息的時候,門鈴響了。
張阿姨去開門,又是快遞。
一個設計精美的黑色扁平禮盒,上麵燙金的logo我認得,是京市最高級的私人定製工坊。
我拆快遞的手都在抖。
打開盒子,裡麵不是珠寶,不是支票,而是一張製作精良的卡片。
是邀請函。
“電影《星光》項目啟動釋出會”。
出品方:沈氏集團。
領銜主演:白霜霜。
時間:三天後。
地點:S市國際會展中心。
邀請函下麵,壓著一張機票,頭等艙,目的地S市。
還有一張……VIP媒體通行證。
我死死盯著那張通行證,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不是要我去觀禮。
他是要我,以媒體的身份,去見證他為白霜-霜打造的星光大道。
手機震了一下。
是沈明行的訊息。
冇有一個字,隻有一張照片。
是我昨天發給他的那張相機照片。
緊接著,第二條訊息來了。
這次是文字。
“第一排的媒體席,給你留好了。”
“彆忘了帶你的新玩具。”
我看著手機螢幕,又看看桌上的邀請函和媒體證,最後,目光落在了客廳角落裡,那個巨大、冰冷、像個炮筒一樣的長焦相機上。
我忽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沈明行。
你真行。
你不是要殺人誅心。
你是要我親手把自己的心挖出來,再親手碾碎。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我姐的電話。
“姐,幫我訂做一套禮服。”
我聽到電話那頭,我姐翻動紙張的聲音停了。
“什麼?”
“我要最貴的,最閃的,最囂張的。”我走到那台相機前,手指撫上冰冷的鏡頭,一字一句地說,“我要去S市,砸場子。”
“你瘋了?”
“我冇瘋。”我看著窗外,天色陰沉,像我此刻的心情,“他不是想看戲嗎?我不但要演,我還要當主角。”
我要讓他知道,這齣戲的結局,由不得他一個人說了算。
我姐那邊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掉線了。
然後,我聽見她在那頭,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語氣說:“九月,你是我唯一的妹妹。你要是進去了,我會每年都去給你上墳的。”
“……你就不能盼我點好?”
“我給你燒最好的設計師,讓他們下去給你做禮服。”她語氣突然興奮起來,“放心去吧!姐給你找全京市最好的裁縫,用最快的飛機給你空運過去!保證讓你豔壓全場,就算當遺照都比彆人好看!”
我掛了電話。
指望她,不如指望沈明行突然良心發現。
三天後,S市國際會展中心。
我姐說到做到。
那件禮服,在釋出會當天早上,由專人護送,送到了我下榻的酒店套房。
是一條火紅色的吊帶長裙,絲綢質地,像流動的火焰。剪裁極簡,卻也極致,每一寸都貼著身體的曲線往下淌,背後是幾乎開到腰際的大片裸露。
囂張,豔麗,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攻擊性。
我對著鏡子,化了一個小時的妝,眼線上挑,紅唇飽滿。
最後,我從箱子裡,拿出了那台黑色的長焦相機。
我冇給它配相機包。
就這麼光著,拎在手裡。
當我穿著這一身,拎著這個“炮筒”,出現在會展中心門口時,所有長槍短炮的記者,都瞬間靜止了。
他們的鏡頭,齊刷刷地從紅毯轉向我。
閃光燈像瘋了一樣在我身上炸開。
我不在乎。
我挺直背脊,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目不斜視地走進會場,找到了那張屬於我的,第一排正中間的媒體席。
我坐下,把相機“哐”地一聲放在桌上。
動靜不大,但足夠讓周圍的媒體同行們,都朝我投來探究的目光。
我能聽到他們的竊竊私語。
“是沈太太吧?她來乾什麼?”
“帶這麼專業的設備,她也要當記者?”
“這什麼情況?正宮來抓姦?”
我充耳不聞,隻是慢條斯理地打開鏡頭蓋,調整焦距。
釋出會開始了。
主持人上台,燈光聚焦,白霜霜穿著一身仙氣飄飄的白色紗裙,在一眾主創的簇擁下款款走出。
她就是今天絕對的主角,萬眾矚目。
沈明行作為出品方老闆,坐在嘉賓席的第一排,離我的位置不遠。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裝,冇打領帶,領口的釦子解開兩顆,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隨性。他側著頭,正跟身邊的電影導演低聲交談,嘴角甚至還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冇看我。
好像我隻是空氣。
主持人開始介紹電影,介紹主創。
白霜霜拿著話筒,聲音溫柔地講述著她對角色的理解,說到動情處,眼眶微微泛紅。
台下的記者們,快門聲響成一片。
所有鏡頭,都對準了台上那個楚楚可憐,星光熠熠的女主角。
除了我。
我舉起了相機。
那個又重又大的鏡頭,穩穩地架在我的手臂上。
我越過所有人,越過璀璨的舞台,越過巧笑倩兮的白霜霜。
取景框裡,我精準地捕捉到了沈明行的臉。
然後,我按下了快門。
“哢嚓——”
在無數細碎的快門聲中,我這台專業相機的聲音,顯得格外響亮,格外突兀。
就像在一曲悠揚的交響樂裡,突然砸進了一聲破鑼。
周圍的議論聲停了。
連台上的白霜霜,聲音都頓了一下。
沈明行身邊那個導演,詫異地朝我這邊看了一眼。
而沈明行,終於緩緩地,轉過了頭。
他的目光,和我的鏡頭,在空氣中精準對撞。
我能從鏡頭裡,清晰地看到他臉上一閃而過的錯愕。
他大概設想過一萬種我可能出現的場景。
哭鬨的,質問的,歇斯底裡的,或者失魂落魄的。
但他一定冇想過,我會坐在這裡,用他送的“玩具”,把他當成我的獵物。
我冇躲。
我甚至還衝著鏡頭裡的他,微微勾了勾嘴角。
然後,繼續按快門。
“哢嚓。”
“哢嚓。”
“哢嚓。”
我不再看取景器,而是直接看著他,一下又一下地按著快門。
每一次,閃光燈都在我們之間亮起,短暫地照亮他幽深的眼眸。
整個會場,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忘了主角是白霜霜。
所有人都成了觀眾,看著這場荒誕又刺激的對手戲。
台上,白霜霜的臉色已經變得煞白,拿著話筒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而沈明行,最初的錯愕過後,他臉上的表情又恢複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他甚至還對著我的鏡頭,扯了扯嘴角。
那不是笑。
那是一個警告。
我懂。
但我停不下來。
我今天來,就冇打算活著回去。
我拍他說話的樣子,拍他端起水杯喝水的樣子,拍他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輕點的樣子。
我像一個最偏執的狗仔,又像一個最癡情的粉絲。
我的鏡頭裡,冇有彆人,隻有他。
這場釋出會,後半段幾乎是在一種失控的氛圍裡草草結束。
記者問答環節,所有問題都拐彎抹角地指向了我和沈明行。
“沈總,請問您和太太的感情生活如何?”
“霜霜,沈太太今天也來到了現場,你有什麼想對她說的嗎?”
沈明行一概不答。
白霜霜更是尷尬得快要哭出來。
釋出會結束,人潮散去。
記者們冇走,都堵在門口,等著采訪這場大戲的真正主角。
我冇動。
我坐在原位,慢悠悠地回看相機裡的照片。
不得不說,這相機真不錯。
畫素很高。
把他拍得……真他媽的好看。
每一張,都像是精心設計的時尚大片。
一個穿著西裝的工作人員走過來,恭敬地對我說:“太太,沈先生在休息室等您。”
我蓋上鏡頭蓋,拎起相機,站起身。
“帶路。”
休息室裡冇有彆人。
隻有沈明行。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我,正在打電話。
“……嗯,項目的事按計劃推進。”
“資金不用擔心。”
“讓法務部準備好,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所有關於今天釋出會的花邊新聞,從熱搜上消失。”
他掛了電話,轉過身。
房間裡冇開燈,黃昏的光線從他身後照進來,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輪廓,卻讓他的臉隱冇在陰影裡。
“鬨夠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我把相機放在桌上,走到他對麵,也學著他的樣子,靠在窗邊。
“怎麼會是胡鬨呢?”我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輕聲說,“我隻是在用你送我的禮物,記錄我愛的人啊。”
我轉過頭,對他笑。
“老公,你不喜歡嗎?”
他冇說話,隻是看著我。
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寸一寸地,在我身上淩遲。
過了很久,他忽然朝我走過來。
我冇退。
他走到我麵前,停下。
我們離得很近,我能聞到他身上乾淨的冷杉味,混著一絲髮佈會現場殘留的香水氣息。
他伸出手,不是打我,也不是掐我。
而是輕輕地,撩起我耳邊的一縷碎髮,彆到耳後。
他的指尖冰涼,劃過我的皮膚,激起一陣戰栗。
“葉九月。”
他叫我的名字,聲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共鳴。
“你今天的口紅顏色,很好看。”
我愣住了。
他卻忽然俯下身,在我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吻了上來。
不是之前那種懲罰性的,帶著怒火的吻。
這個吻,很輕,很溫柔。
像羽毛拂過。
他隻是在我的嘴唇上,輕輕地,碾磨了一下。
然後,他直起身,用拇指,擦過我的下唇。
他的指腹上,沾染了一抹鮮豔的紅色。
他看著那抹紅色,笑了。
那笑容,讓我從頭到腳,一片冰涼。
“現在,是我的了。”
我腦子裡那根叫“理智”的弦,在他指腹沾上我口紅的那一刻,徹底崩斷了。
我的口紅,我的戰袍,我武裝到牙齒的最後一道防線。
現在,成了他的戰利品。
“我的了。”
這三個字,比“我愛你”更驚悚,比“我恨你”更纏綿。
我僵在原地,感覺自己不是被吻了,是被蓋了個戳。
一個寫著“沈明行所有”的,屈辱的戳。
我下意識地抬手,想去擦掉嘴上那片被他碾磨過的狼藉。
手腕卻被他一把抓住。
他的力氣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彆擦。”他看著我的眼睛,聲音低得像蠱惑,“花了,更好看。”
我操。
我心裡爆了句粗口。
這男人,是變態裡的翹楚,魔鬼中的VIP。
我猛地抽回手,後退一步,拉開我們之間危險的距離。
“沈明行,你到底想乾什麼?”我的聲音在抖,但我努力讓它聽起來像是因為憤怒。
他冇回答我,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台相機上。
“照片呢?”他問,“拍得怎麼樣?”
來了。
算賬的環節到了。
我心臟狂跳,麵上卻扯出一個冷笑:“你想看?”
“我花了錢,買了設備,請了模特。”他慢條斯理地走到桌邊,手指在冰冷的機身上輕輕敲了敲,“作為投資人,我冇有權利看看成果嗎?”
我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拿起相機。
豁出去了。
我直接點開回放,把相機螢幕懟到他麵前。
“看吧,沈總。你的特寫,夠不夠帥?夠不夠上你們沈氏集團的年度財報封麵?”
螢幕上,一張張照片劃過。
全是他。
他跟導演說話時微微蹙起的眉。
他端起水杯時,喉結滾動的弧度。
他聽著台上白霜霜發言時,那副看似專注,實則眼底一片疏離的模樣。
還有最後,他轉頭看向我鏡頭時,那錯愕又瞬間轉為幽深的眼神。
我拍得很好。
好到我自己都覺得,我像個跟蹤狂。
他看得異常認真,一張都冇有跳過。
房間裡安靜得隻剩下我的心跳聲。
我以為他會發火,會冷笑,會說一句“葉九月,你真無聊”。
可他冇有。
他看完最後一張,關掉螢幕,然後抬頭看我。
那眼神,不再是冰冷的刀子,也不是玩味的戲謔。
那裡麵,是我完全看不懂的,一種近乎沉迷的暗色。
“技術不錯。”他評價道,語氣平靜得可怕,“就是構圖太單一。”
“……”
“下次,可以試試彆的角度。”
我還冇反應過來他這話是什麼意思,他已經伸手,乾脆利落地打開了相機的卡槽。
然後,他抽出了那張小小的,儲存了我所有“罪證”的內存卡。
他用兩根手指捏著那張卡,像捏著一隻垂死掙紮的蝴蝶。
“這個,我冇收了。”
我眼睜睜看著他把內存卡放進自己西裝的內袋裡,動作優雅得像在收藏一件藝術品。
我的心,沉到了馬裡亞納海溝。
完了。
他拿走了我的底片。
他要怎麼處置這些照片?公開?銷燬?還是……作為以後隨時可以拿出來敲打我的證據?
我不敢想。
回去的路上,坐的是他的私人飛機。
從會展中心到機場,再到登機,他一句話都冇跟我說。
我穿著那條惹眼的紅裙子,拎著一台冇有了靈魂的相機空殼,跟在他身後,像個被抄了家的落魄妖妃。
飛機上,空乘恭敬地送來毛毯和香檳。
他脫了西裝外套,隻穿著一件白襯衫,靠在寬大的真皮座椅裡,閉上了眼睛。
那張被我拍了無數遍的臉,在柔和的燈光下,輪廓深邃,毫無破綻。
他好像睡著了。
就那麼坦然地,在我身邊睡著了。
彷彿下午那場驚心動魄的釋出會,那個帶著口紅印的吻,都隻是一場我的幻覺。
我看著他,心裡五味雜陳。
這個男人,我完全看不透。
我以為我在第二層,他在第五層。
搞了半天,他根本不在這個遊戲裡,他在大氣層外,冷眼看著我上躥下跳。
我拿出手機,想給我姐發訊息。
冇有信號。
我被困在了這個一萬米高空的,華麗的鐵皮罐頭裡。
身邊,是我的丈夫,也是我最大的敵人。
我煩躁地喝了口香檳,酒意上頭,竟也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飛機已經降落在京市。
身上蓋著他的西裝外套,帶著他身上那股清冽好聞的冷杉味。
我心裡一顫,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
他已經不在座位上了。
空乘走過來,微笑著對我說:“太太,沈先生在外麵等您。”
我下了飛機,一眼就看到停在不遠處的黑色賓利。
他靠在車門上,正在打電話。夜風吹起他的衣角,身姿挺拔如鬆。
看到我,他掛了電話,拉開車門。
“上車。”
一路無話。
回到半山腰的婚房,張阿姨還冇睡,看到我們回來,明顯鬆了口氣。
“先生,太太,宵夜準備好了。”
“不用了。”沈明行換了鞋,徑直往樓上走,“讓她早點休息。”
我看著他的背影,覺得無比疲憊。
這場仗,打得我精疲力儘,可他看起來,卻像隻是出去散了個步。
我回到房間,第一件事就是衝進浴室,對著鏡子,狠狠搓著自己的嘴唇。
那上麵,早就冇有了口紅的顏色。
可我總覺得,他的氣息,他的溫度,還烙在上麵。
洗完澡出來,我把自己扔在床上,終於撥通了我姐的電話。
“喂?”我聲音有氣無力。
“喲,還活著呢?”我姐在那頭嗑著瓜子,“我還以為你已經被沉江了呢。遺照拍得怎麼樣?夠不夠美?”
“彆提了。”我把今天發生的事,從釋出會到那個吻,再到內存卡被冇收,一五一十地跟她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嗑瓜子的聲音停了。
長久的沉默。
“姐?你還在嗎?”
“……九月。”我姐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嚴肅,“你完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怎麼了?”
“你這哪是宮鬥劇,你這是演到限製級付費內容了啊!”她突然拔高了聲音,興奮得破了音,“他親你,還說你的口紅花了更好看?他冇收你的內存卡,不是要銷燬,是要拿回去自己欣賞啊我的傻妹妹!”
“……”我竟無言以對。
“你老公不是變態。”我姐下了結論,“他是衣冠禽獸裡的戰鬥機,斯文敗類裡的天花板!他不是在玩你,他是在泡你啊!”
我感覺我的世界觀被震碎了。
“泡我?有他這麼泡妞的嗎?又是白月光又是小狼狗,又是相機又是釋出會的,這是泡我還是泡福爾馬林啊?”
“你不懂。”我姐嘖嘖有聲,“對付你這種渾身長滿刺的,就得用這種辦法。他把你所有的刺一根根拔下來,再告訴你,這些刺,現在都是他的了。這佔有慾,這控製慾……嘖,帶感。”
我掛了電話,感覺腦子更亂了。
帶感個屁。
我隻覺得我快要精神分裂了。
我在床上烙餅一樣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沈明行冇回臥室。
他去了書房,一晚上都冇出來。
第二天早上,我頂著兩個黑眼圈下樓。
他已經穿戴整齊,坐在餐桌旁看財經新聞了。
桌上擺著他的早餐,和我的一份。
我磨磨蹭蹭地坐到他對麵,不敢看他。
“昨晚睡得好嗎?”他忽然開口。
我含糊地“嗯”了一聲。
“我下午要去趟歐洲,開個會。大概一週。”他說。
我心裡一鬆。
他要走,太好了。我需要時間,好好消化一下最近發生的一切。
“哦。”我低頭喝粥。
“家裡的東西,彆亂動。”他又補充了一句。
我心裡一緊,知道他指的是什麼。
那台相機。
吃完早餐,他起身去拿公文包,準備出門。
我坐在原地冇動。
他走到玄關,換好鞋,手搭在門把上,卻冇立刻開門。
他轉過頭,看著我。
“葉九月。”
“嗯?”
“你過來。”
我心裡打著鼓,還是走了過去。
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在我麵前晃了晃。
“幫我個忙。”
“什麼?”
他把手機遞給我,下巴朝螢幕點了點。
“指紋解不開,幫我輸下密碼。”
我愣住。
他的手機,從來都是指紋解鎖,什麼時候換成密碼了?
我接過手機,螢幕亮著。
鎖屏壁紙上,不是風景,不是白霜霜,也不是什麼係統默認圖。
而是一張男人的臉。
一張被放大了的,英俊得無可挑剔的臉。
那個人,微微蹙著眉,眼神幽深,喉結上帶著一顆性感的小痣。
是我昨天在釋出會上,用那台長焦相機,拍下的,沈明行。
我手一抖,手機差點摔在地上。
他看著我,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密碼。”他提醒我,聲音低沉又悅耳,“還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我死死地盯著那張鎖屏壁紙。
照片裡,他眉心微蹙,眼神幽深,喉結上那顆小痣,被我那台七位數的相機拍得清清楚楚,性感得要命。
這是我拍的。
我親手拍下的,我丈夫的臉。
現在,成了他每天解鎖幾十次手機,第一眼就要看到的東西。
我的心臟像被人攥在手裡,捏得我喘不過氣。
“密碼。”
他又催了一遍,聲音裡帶著笑意。
我感覺我的手不是我的手,我的腦子也不是我的腦子。
我顫抖著,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輸入了我和他的結婚紀念日。
螢幕“哢”地一聲解開,露出了他乾淨得過分的手機主頁。
我把手機遞還給他,整個過程像個冇有靈魂的機器人。
他接過去,看都冇看,隨手揣進兜裡。
“我走了。”
他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麵的世界。
也把我,關在了這個巨大的,充滿他氣息的牢籠裡。
我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
我完了。
我姐說得對,我真的完了。
他不是在泡我。
他是在用福爾馬林泡我。
他要把我做成一個標本,一個隻屬於他的,獨一無二的標本。
我從地上爬起來,瘋了一樣衝回臥室,從床底拖出一個塵封的箱子。
裡麵是我結婚前,偷偷藏起來的,我跟我那些前男友們的“遺物”。
一封情書,一張合影,一個打火機。
我把箱子裡的東西全都倒在地毯上,然後撥通了我姐的電話。
“姐,”我聲音嘶啞,“你幫我找個風水大師。”
電話那頭,我姐正在敷麵膜,聲音含糊不清:“乾嘛?算算你什麼時候能繼承沈明行的遺產?”
“不是。”我看著地上一堆破爛,咬牙切齒,“我要找個大師,幫我把這些東西都燒了,再做場法事,去去晦氣!”
我姐沉默了。
“九月,”她語氣凝重,“你是不是被他下降頭了?”
“我懷疑是。”我快哭了,“他把我拍他的照片當鎖屏,密碼是我們結婚紀念日。他走了,去歐洲了。我感覺我不是他老婆,我是他留在家裡鎮宅的。”
“鎮宅?”我姐突然笑了,“妹妹,你格局小了。你這不是鎮宅,你這是他龍椅旁邊那把鳳椅。他不是去歐洲開會,他是去給你打江山了。”
“……”
“你想想,”我姐的聲音充滿了蠱惑,“他現在心裡眼裡全是你。白霜霜是什麼?是煙霧彈,是障眼法,是用來逗你這隻小野貓的逗貓棒。雲耀澤是什麼?是你遞給他的一把刀,他接過去,反手就把刀磨得更亮,然後放到你麵前,看你敢不敢再動。”
“他現在把逗貓棒收了,把刀也藏起來了。就留你一個人在家裡。為什麼?”
我冇說話,我不敢想。
“因為他要讓你知道,”我姐一字一句,像個神棍,“這個家裡,隻有你,也隻能有你。他要把你身邊所有的花花草草都拔乾淨,然後把你這盆嬌貴又帶刺的玫瑰,種在他心尖上,用他的血澆灌。”
我聽得渾身發冷。
“姐,你最近是不是又換小說看了?”
“冇啊。”她理直氣壯,“我這是從你的現實生活裡找的靈感。妹妹,你的人生,比我寫的小說精彩多了。”
我掛了電話,感覺自己快要虛脫。
我在巨大的彆墅裡遊蕩,像個孤魂野鬼。
這個房子裡的每一件東西,都是他挑選的。牆上的畫,地上的地毯,甚至我喝水用的杯子。
以前我不覺得。
現在我才發現,我活在一個由“沈明行”三個字構成的世界裡。
我走到書房門口,手搭在門把上。
他走之前說,“家裡的東西,彆亂動。”
我冷笑一聲。
我偏要動。
我推開書房的門。
和他的人一樣,他的書房也整潔得不像話。一整牆的書,分門彆類,一絲不苟。桌上除了電腦和幾份檔案,再冇有彆的東西。
我像個偵探一樣,開始四處翻找。
抽屜是鎖著的。
保險櫃密碼我不知道。
我泄氣地坐在他那張寬大的老闆椅上,隨手碰了一下鼠標。
電腦螢幕,亮了。
他冇關電腦。
螢幕上不是什麼股票K線圖,也不是什麼商業計劃書。
而是一個打開的檔案夾。
檔案夾的名字,叫“Jiu Yue”。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顫抖著手,點開了那個檔案夾。
裡麵,密密麻麻,全都是照片。
有我在釋出會上,穿著紅裙子,拎著相機,囂張又明豔的樣子。
有我在觀瀾門口,和雲耀澤站在一起,燈火下側臉帶笑的樣子。
還有很多,我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被拍下的照片。
我在花園裡澆花的樣子。
我在泳池邊曬太陽,睡著了的樣子。
我窩在沙發裡,抱著抱枕看電影,哭得稀裡嘩啦的樣子。
每一張,都拍得極好。
構圖,光影,都堪比專業大片。
我一張張往後翻,手腳越來越涼。
這些照片,拍攝的角度……
有些,是在我對麵的沙發。
有些,是在二樓的窗台。
有些,甚至是在臥室的門口。
這個家裡,除了張阿姨,難道還有彆人?
還是說……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點開最後一張照片。
那不是照片。
那是一段視頻。
視頻的封麵,是我在S市釋出會後台,那個休息室裡。
他俯身吻我,然後用手指,擦去我唇上口紅的那一幕。
不知道是誰拍的。
角度選得極好,從他身後斜側方拍過去,將他整個背影,和我震驚又僵硬的臉,全都錄了進去。
畫麵唯美得,像一部文藝電影的結尾。
我死死地盯著螢幕,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就在這時,檔案夾裡,一個文檔引起了我的注意。
文檔的名字,叫“飼養日記”。
我操。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我點開那個文檔。
第一行字,就讓我眼前一黑。
“第一天。她嫁過來了。穿著婚紗的樣子很美,像一隻不情不願被關進籠子裡的金絲雀。她不看我,眼睛裡都是戒備。很好。”
“第十天。她開始刷我的卡。買了很多包。她以為我在乎錢。幼稚。”
“第三十天。她開始養那個叫雲耀澤的小明星。很有眼光,挑的人比她那些前男友順眼多了。她想用這種方式激怒我。更有趣了。”
“第五十天。白霜霜的熱搜,她看到了。她哭了,哭得很好看。但眼淚是假的,委屈也是裝的。她隻是想看我吃醋。我偏不。”
“第六十天。她拿著我送的相機,去了S市。穿了紅裙子,很配她。她把鏡頭對準我,像一隻終於亮出爪子的小野貓。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第六十一天。她嘴唇上的口紅,味道不錯。草莓味的。”
我往後拉,日記的最後,是今天。
“第六十二天。她進了我的書房。不知道她看到這些,會是什麼表情。應該會很精彩。”
“我要去歐洲了。籠子裡的金絲雀,不知道會趁我不在,鬨出什麼動靜。”
“有點期待。”
我看完,把電腦“啪”地一聲合上。
整個人,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這不是飼養日記。
這是沈明行的劇本。
我的人生,我所有的喜怒哀樂,我自以為是的反抗和掙紮。
全是他寫好的劇本。
而我,隻是那個按著劇本表演的,可悲又可笑的演員。
我突然很想笑。
期待?
沈明行,你他媽的給我等著。
我非給你演一出,你這輩子都想不到的戲。
我合上電腦,站起身,走到書房的落地窗前。
窗外,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去。半山腰的萬家燈火,像散落一地的碎鑽。
我冇有憤怒,冇有崩潰,甚至冇有哭。
我的心裡,一片死寂。
原來,我不是金絲雀,也不是小野貓。
我隻是一個提線木偶,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在他的劇本裡。他甚至連我發現劇本後的反應,都預設好了。
他期待我鬨出動靜。
我笑了。
沈明行,你不是喜歡當導演嗎?
那我就給你演一出,你永遠也喊不了“卡”的戲。
我轉身,走出書房,冇有關電腦,也冇有刪掉那個檔案夾。
我回到臥室,從床底拖出那個裝滿“前男友遺物”的箱子。我把裡麵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擦拭乾淨,用最好的絲絨盒子裝好。
第二天,我聯絡了一家國際拍賣行,以“沈太太”的個人名義,將這批“私人藏品”匿名捐贈,拍賣所得,全部用於山區兒童藝術教育。
我冇給我姐打電話。這場戲,不再需要觀眾。
沈明行離開的第三天。
我讓張阿姨休了幾天假。偌大的彆墅,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換掉了客廳裡那幅他最喜歡的,冷冰冰的抽象畫,掛上了一副色彩明豔的向日葵。
我把書房裡那些按照顏色和字母順序排列的書,全部抽出來,打亂,再隨心所欲地塞回去。
我甚至把他衣帽間裡,那些清一色黑白灰的西裝,偷偷在口袋裡塞滿了水果糖。
這個由“沈明行”三個字構築的堡壘,正在被我一寸寸地,改寫成我的樂園。
第五天。
我以沈氏集團總裁夫人的身份,給白霜霜的劇組送去了全套的頂級下午茶。
卡片上我親手寫著:“祝霜霜姐新戲拍攝順利,票房大賣。——葉九月。”
落落大方,毫無破綻。
白霜霜的經紀人誠惶誠恐地打來電話,對我千恩萬謝。
我冇跟她多說,隻是在掛電話前,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明行臨走前還交代我,讓我多關照一下霜霜姐。畢竟是自家的項目,自家的藝人,總不能讓外人欺負了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
第七天。
我聯絡了雲耀澤的個人工作室。
電話是他的新經紀人接的。我冇提雲耀澤,隻說代表沈先生,詢問一下工作室的運營情況和藝人的工作規劃。
我用他教我的商業邏輯,冷靜地分析了雲耀澤目前的人設定位和市場風險,並“建議”他們,在野外求生節目結束後,可以多接一些主流的、正能量的公益活動,以穩固藝人形象。
經紀人對我佩服得五體投地,一口一個“太太您真是高瞻遠矚”。
一週的時間,很快過去。
沈明行回來的那天,京市下起了小雨。
我冇有去機場接他。
我在家,煲了一鍋湯,做了幾樣他喜歡的小菜。
晚上八點,玄關處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音。
他回來了。
一身風塵仆仆,帶著歐洲的寒氣。
他站在玄關,看著煥然一新的客廳,那副巨大的向日葵油畫,在他眼底投下了一片斑斕的影子。
他冇說話,隻是換了鞋,一步步走進來。
他看見我,穿著一身簡單的家居服,從廚房裡端著湯走出來,衝他笑。
“老公,你回來啦。先喝碗湯暖暖身子。”
他看著我,眼神裡是我熟悉的,那種探究和審視。他在找,找我身上“鬨過一場”的痕跡。
他什麼也冇找到。
我平靜得像一汪深潭。
他沉默著喝完了湯,然後,他站起身,走向書房。
我知道,最終的審判,要來了。
我冇有跟過去,隻是慢條斯理地收拾著碗筷。
過了大概十分鐘,我擦乾手,端著一杯泡好的熱茶,走到了書房門口。
門冇關。
他站在書桌前,背對著我,身形挺拔。
電腦螢幕亮著,停留在我根本冇動過的,那個叫“飼養日記”的文檔上。
我走進去,把茶杯輕輕放在他手邊。
“老公。”
他冇回頭。
“書房裡的東西,我動過了。”我看著他的背影,聲音很輕,“你的劇本,我也看過了。”
他的肩膀,似乎僵硬了一瞬。
“寫得不錯。”我繼續說,“就是有點自戀。而且,你好像忘了,一部好的電影,編劇和導演,通常不是同一個人。”
我繞到書桌的另一邊,麵對著他,坐進了他那張寬大的老闆椅裡。
我拿起鼠標,點開了“飼養日記”旁邊,另一個新建的文檔。
文檔的名字,叫《合作須知》。
“這是我寫的。”我抬頭,對他笑了笑,“作為這部戲的女主角,我覺得我有權提出我的合作條件。”
他終於轉過頭,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臉上。
我點開文檔。
“《合作須知》
甲方:葉九月
乙方:沈明行
經甲乙雙方友好協商,就共同完成‘婚姻’這部長篇現實主義钜作,達成以下共識:
1. 乙方(沈明行)需即刻停止其單方麵的、幼稚的‘飼養’行為。甲方(葉九月)不是任何人的寵物或木偶,而是一位擁有獨立思想和完整人格的,平等的合作夥伴。
2. 關於劇本創作。乙方不得再私設隱藏劇情,所有情節轉折,需與甲方共同商議。甲方保留隨時修改劇本,甚至罷演的權利。
3. 關於配角。白霜霜小姐是一位優秀的演員,雲耀澤先生是一位有潛力的新人。他們是獨立的個體,不是甲乙雙方博弈的工具。從即日起,他們的事業規劃,將正式納入沈氏集團的正常商業軌道。
4. 關於甲方的前男友們。他們的故事已經劇終,相關‘道具’已由甲方處理。乙方需停止任何形式的、與此相關的吃醋或試探行為,這很掉價。
5. 關於夫妻義務。甲方心情好的時候,可以履行。心情不好的時候,乙方需無條件接受。
補充條款:乙方需要明白,愛不是控製,是尊重。婚姻不是獨角戲,是對手戲。
如果乙方同意以上所有條款,請在下方簽字。
合作愉快。
——總導演兼唯一女主角:葉九月”
我唸完,抬起頭,看著他。
沈明行臉上的表情,是我從未見過的,一種混合了震驚、荒謬,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的複雜神色。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那種發自胸腔的,低沉的,愉悅的笑聲。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
“葉九月。”
他走過來,雙手撐在椅子的扶手上,將我整個人圈在他的氣息裡。
“你的膽子,比我想象的,還要大。”
“彼此彼此。”我靠在椅背上,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沈總的控製慾,也比我想象的,更變態。”
他俯下身,鼻尖幾乎要碰到我的鼻尖。
“所以,”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致命的吸引力,“女主角對劇本還滿意嗎?還有什麼想加的?”
“有。”我伸出手指,點在他的心口,“我想加一條。”
“說。”
“我要乙方,愛上甲方。”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不是劇本裡的愛,不是高高在上的喜歡,不是帶著算計的占有。”
“是我要的那種,唯一的,平等的,毫無保留的愛。”
房間裡,陷入了極致的安靜。
我能聽到他有力的心跳,通過我的指尖,傳到我的四肢百骸。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忽然握住我點在他胸口的手,拉到唇邊,輕輕吻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眼,那雙深邃得像宇宙的眼睛裡,是我從未見過的,認真和鄭重。
“好。”
他隻說了一個字。
卻像在我心裡,簽下了一份終身合約。
他拿起桌上的鋼筆,在螢幕下方,龍飛鳳舞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沈明行。
簽完,他扔掉筆,一把將我從椅子上打橫抱起。
“既然合同簽了,”他抱著我,大步走向臥室,嘴角是壓不住的笑意,“我們現在,是不是該討論一下,合同第五條的具體履行細則了?”
我被他扔在柔軟的大床上,看著他欺身而上。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一縷月光,穿過雲層,溫柔地灑了進來。
我知道。
我和沈明行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結束了。
而我們的故事,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