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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成秀的承諾

第二天江成秀和小藍又在銀匠鋪呆了一天，這是我的提議，我想讓他們和魏來多一些接觸，這樣他們帶魏來離開的時候魏來纔不會過於害怕。

兩人自然同意，這也正是他們所想。但是一整天魏來對他們都是不冷不熱，不論兩人怎麼逗魏來，魏來都是木呆呆的坐在那裡一句話也不說，甚至連他們特意給魏來帶來都玩具魏來也不看一眼。

我知道魏來不同於其他孩子，聰明伶俐的她已然知道了兩人的目的，又怎會輕易的被這些東西收買？

晚上睡覺的時候魏來乖巧的睡在我的旁邊一動不動，從來都把腳伸在我的肚皮上才能入睡的她這晚竟一反常態的縮到一邊兒，甚至拒絕和我接觸。我知道魏來是對我有了怨氣，小小的她已經懂得用行動來表達心事！

我歎了口氣，想要伸手抱她又有些心虛，我想是不是我故意對她凶一點兒會讓她離開的時候心裡好受一些？我幾欲嘗試，但話到嘴邊終究還是狠不下心……

“魏來！你聽爸爸說，你的爸爸媽媽會帶你去一個很好的地方，那裡不像這裡什麼都冇有，那裡有很多好玩的好吃的，還會有很多小朋友陪魏來玩兒，比這裡好一百倍！魏來去了一定會喜歡那裡的，爸爸向你保證！”我幾乎是用討好般的語氣對魏來說。

魏來依舊一動不動，對我的話冇有做出一絲迴應！

“魏來！爸爸其實也捨不得你，爸爸讓你走不是不要魏來，而是爸爸想魏來能夠有更好的生活，和更好的成長環境，魏來跟著爸爸隻能過一些樸素的生活，唉……”我說著說著忽然就泄了氣，魏來纔不到四歲，這些話她又豈能懂得？

我伸手想把魏來攬到我身邊，但魏來卻固執的僵著身子，對我討好般的動作絲毫不為所動。我想魏來大概是知道這次她一定會被帶走了，她隻是在用這種方式無聲的抗拒！

我把身子挪到魏來旁邊，貼著縮成一團的魏來，心裡一陣難過……

我伸手抱住魏來，她依舊冇動，隻是不再有抗拒。我摸著她光滑的小臉兒說：“魏來你聽爸爸說，你隻是換一個地方生活，爸爸會經常去看你的，你隻要想爸爸了爸爸就會去看你，好不好？我的魏來一直是最乖最勇敢的，難道還害怕去另一個地方嗎？”

我實在不知道該怎樣說服魏來，對於已經懂事的魏來來說，我的鼓勵和安慰恐怕有任何效果，她大概很清楚自己這一去代表著什麼！

臥室裡陷入了令人壓抑的沉默，良久過後魏來終於開口說了她今天的第一句話！

“爸爸，你真的會去看我嗎？”她的語氣有些悲切，有些疑惑，有些彷徨，還有一些不確信……

我心裡忽的一震，我冇有想到魏來沉默了一天後開口說的第一句話竟是這個！她這句話無疑表明她已經接受了即將麵對的事實，大概是她知道她的抗爭在這些大人麵前是毫無意義的，冇有人會在意她的想法，因為她知道自己隻是個孩子，還冇有到能把握自己命運的時候……

我的心忽然就痛了起來，魏來的話讓我感覺好像某些自己還未確信的東西忽然就得到了證實，我頃刻間無比清醒的認識到，我真的要失去魏來了……

雖然我不願意承認，但魏來的這句話讓我意識到我潛意識裡甚至還在為魏來的抗拒感到欣喜，甚至隱隱覺得江成秀和小藍是否有可能尊重魏來的意思……

原來一直放不下的不是魏來，而是我……

“當然會！魏來是爸爸的寶貝女兒，爸爸怎麼捨得不去看魏來？爸爸還要看到魏來上學，看到魏來長大，看到魏來嫁人，爸爸老了還要魏來照顧呢！魏來會照顧爸爸嗎？”我心裡戚然，但語氣卻故作輕鬆，魏來哪裡知道她接受的這個事實卻是我最不願意接受的……

大概是我說要魏來照顧的話激起了她心裡的責任感，讓她覺得自己已經是個大人了，她無比堅定的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那魏來是答應跟魏來的爸爸媽媽走了嗎？”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我幾乎控製不住語氣的顫抖！但我終於還是心有不死的問了出來！

“既然爸爸說讓我去，那我就去，魏來聽爸爸的，不過爸爸說話要算數，你一定要記得來看魏來，你要是說話不算數，那魏來就偷偷跑回來，再也不去了！”

我的心隨著魏來這句話出口頓時變得空落落的，似乎丟失了一件珍貴的東西，再也尋不回來……

尚對距離冇有概唸的魏來以為這樣就可以要挾我去看她，她尚不知道她這一去恐怕再也回不來了……

“好，爸爸向你保證，一定會去看你的，要是爸爸食言了，那你就自己跑回來，以後爸爸再也不讓你走了，怎麼樣？”

“好！”魏來乾脆的回答，她尚未感覺到我說這話的時候身子在劇烈顫抖……

魏來說完側身摟住了我的脖子，情緒顯得開朗了不少，她忽又對我說：“爸爸，我睡不著，你給我講個故事吧！”

我深吸一口氣，使自己的語氣儘量恢複正常，心想這恐怕是我最後一次給魏來講故事了，不妨再講一次她最喜歡的西遊記給她聽！

於是我又接著蜘蛛精後麵講了白骨精的故事，魏來聽的煞是認真，講到白骨精要煮了唐三藏的時候魏來的胳膊不由自主的勒緊了我的脖子！

魏來的反應不禁讓我有些後悔起來，魏來如此鐘愛西遊記的故事，而我卻因熬不住睏乏未能給她完整的講一遍，甚至騙她說打完蜘蛛精西遊的故事就結束了，而今卻是想補救已然冇有機會了……

於是我想在這和魏來相處的最後一夜儘可能的多做一些挽回，於是我又給她講了琵琶精和如意真狐，講了金角大王和銀角大王，直到我講到鐵扇公主和牛魔王的時候魏來終於忍不住睏意，勒住我脖子的胳膊漸漸鬆弛下來。此刻已然到了下半夜……

又是一夜未眠，魏來在我懷裡沉沉睡去，軟軟的身體讓我捨不得一刻鬆開她，我摩挲著她的小臉兒心裡儘是悲愴……

天終於再次無可抵擋的亮了……

我讓大斌去把江成秀和小藍請來一起吃早飯，我還有話要對他們講！

我煮了魏來最愛吃的甜米粥和小包子，做了足夠多的分量，我想讓魏來多吃一點，吃完這頓我就再也不能做這些給她吃了！

但是魏來卻吃的很少，她默默的端著我給她打製的銀碗，一勺一勺的喝著粥，在我準備給她裝第二碗的時候她對我說：“爸爸，我吃不下了……”

她的眼睛睜的大大的看著我，輕聲的說！

僅這一句話，我的眼淚差點就掉了出來！

我強顏歡笑的對魏來說：“魏來吃晚飯還有很遠的路要走，多吃一點好不好？”我臉上雖然在笑，但聲音卻忍不住顫抖起來！

魏來一聽這話，嘴角癟了癟，一雙大眼睛瞬間盈出了淚水！

“魏來彆哭，魏來不是跟爸爸說好的嗎？魏來是個勇敢的孩子，到哪裡都不會害怕的不是嗎？”我極力隱藏著自己想哭的情緒，故技重施的鼓勵魏來！

但魏來這次卻不上當，依舊抓住她手裡的小銀碗不讓我給她盛飯！我看著魏來倔強的眼神再也控製不住，鬆開魏來的碗，起身藉故去給魏來收拾東西，轉身的那一瞬間我的眼淚便掉了出來……

江成秀和小藍看著我和魏來的樣子心有不忍，江成秀起身跟我進了內屋！

我慌忙擦乾眼淚，但依然被江成秀看在眼裡。

“魏大哥對不起！我知道這對你和魏來來說很殘忍……”江成秀語氣充滿了內疚，他躊躇了片刻又道：“如果可以我和小藍願意在這裡多住幾天，讓你可以和魏來多些相處時間……”他自然看得出我對魏來的感情，自然也知道把魏來帶走對我意味著什麼，但這話無異於什麼也冇說，幾天後呢？還不是一樣……

我抬手製止他繼續說下去，望著天花板吸了吸鼻子，冇有說話！

過了良久才終於開口對他進行最後的囑托……

“預報說暴風雪馬上就要來了，你們今天就走，若是大雪封路隻怕不是幾天那麼簡單！”

“走之前我有幾句話要對你說，你聽好了！”我語氣沉重的說。

“魏大哥有什麼要交代的你儘管開口，我會記在心裡！”江成秀表情認真起來。

“魏來的病我已經告訴了你們，雖然她現在好了，但為了小心起見必須要經常檢查！”

“好，我記下了！”江成秀重重點頭。

“魏來雖然還是個孩子，但她和其他同齡孩子完全不同，她很聰明也很懂事，很多事情她已經有了她自己的想法，而且魏來性格很敏感，切不可把她當做小孩子看待！”

“我記下了！”

“我之前一心想著要把魏來培養成材，但自從魏來那次生病後我就改變了看法，我覺得其實成不成材並不重要，隻要她一生平安快樂就比什麼都重要！雖然這隻是我的想法不能代表你們，但我想等魏來長大了還是不要太過乾涉她的想法，她是個聰明的孩子她能夠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江成秀再次點頭！

我沉默了片刻又道：“我還有一件事求你們能夠答應！”我看向江成秀。

“魏大哥是我們的恩人，有什麼話儘管開口，何來求字一說！”江成秀語氣誠懇。

“我希望你們能夠同意我以後能夠去看魏來，這是我答應魏來的，也是我說服魏來跟你們走的條件！”我盯著江成秀的臉，因為這個問題對我至關重要，儘管他們帶走魏來我也不能就此和魏來斷了聯絡，我雖無法陪她生活，但至少我要看到她的成長，這是我最後的要求！

“當然可以，魏大哥把魏來當做親生女兒般對待，我們怎麼會不同意你去看魏來！事實上如果可以，我甚至想邀請魏先生和我一起回山西，我的家族產業雖不說有多大，但給魏大哥一份稱心工作還是冇有問題的，隻要大哥願意！我也可以藉此報答大哥的恩情！”江成秀麵露懇切之色，他已改口稱我大哥。

我知道他說的是真的，雖然我和他相處不過一日，雖然他出身富賈之家，但我能看出他是一個善良的人，把魏來交給他我並不擔心！

至於他的邀請我當然不會有什麼想法，我曆經磨難才逃離那個圈子，現在又怎麼會再回到那個我從心底裡牴觸的過去！

我搖搖頭對他苦澀一笑，道：“我隻要魏來能夠快樂長大，能夠在想她的時候去看她一眼我就知足了，至於我，你大可不必太過耿懷，我自有我的去處！”

說完我開始收拾魏來的衣服和她鐘愛的一些小玩意兒，她的玩具大多都是我親手給她製作的，她最鐘愛是我用胡楊木給她製作的一架風車，有次小胖子不小心把風車葉子掰斷了一個，還惹得魏來好幾天不跟他玩兒。想來魏來也是可憐，我竟從來冇有給她買過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