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黃昏 第483章 負罪感

【第483章 負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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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是幾十年的街坊，誌強在飯桌還是很拘謹的，坐的端端正正，隻覺得渾身的不自在。曉雪偷偷抿嘴笑，看到他這樣就想到了李超，來了也是一樣的侷促不安。

“誌強哥，你是不是還要去芳芝大娘那裡打工啊？”曉雪想化解他的不安，找話說道。

“嗯，我在家也冇事，出去乾個活也鍛鍊一下。”

“這樣子最好，你們這些上學的孩子們常年在學校，是該出去長長見識。”建國說道。

“是，建國叔。”誌強態度誠懇的回答，完全是一副準女婿的恭敬，讓月竹心裡有些忍俊不禁，就忍不住想到建國初登她家門時，也是這般的模樣。

好在店裡時不時的來客人，建國和月竹常端著碗去張羅生意，冇有大人在，那種侷促感纔好些。

吃了飯送走了誌強，曉梅刷了鍋碗，就也下去忙碌了。家裡現在正是用人的時候，她回來了父母就能輕鬆些。

隻是她穿著羽絨服在店裡，好些顧客問著是不是店裡的款，弄的曉梅挺不好意思，便脫了身上的衣服，也學著妹子穿上店裡的衣服，忙了起來。

她們姐倆在店裡忙，月竹便全心全意的去了店外照應著水果攤和自己的裁縫攤，天氣轉冷，她又批了些瓜子，放在水果攤邊賣著，外麵也是離不開人。

月竹是個心小之人，她冇有做大生意的打算，卻願實實在在的掙個踏實錢，辛苦忙碌一天，能夠啥也不想的安穩入睡，這就是普通人頂好的生活了。

她和建國乾了這麼多年，做生意乾大棚，一日不停的辛苦忙碌。她感恩老天爺待他們不薄，除去建國被騙去的那兩萬塊錢，除去年輕時的掙紮和艱難，他們的日子用苦儘甘來形容一點都不為過。省吃儉用他們手裡攢下了一筆可觀的存款，這裡麵做生意掙的占了很大一部分。

月竹趕上了時代的紅利，這幾年做個生意確實比種地強了太多，也多虧了二閨女這幾年一直在做她的臂膀和助手，不然單憑她也是不行的。月竹和建國就商量著，等鄉裡再有門麵房出售，就再買一套。

“你看著辦吧，反正按著現在的行情，咱們的錢也不是老夠，實在不行就借點。”建國對於月竹的決策向來是支援的。

“咱們都是農民，不像人家城裡的工人有養老金，咱們就得早早的為老了以後做打算，趁著咱倆現在還有能力乾，爭取以後不拖累孩子。咱得學大富哥，我就覺得咱村裡就屬人家活的最明白，孩子需要時托舉，不需要了就放手。人家和蘭英嫂現在守著兩畝地種著，星期天了閨女兒子都回來看他們，兩個人整天樂嗬嗬的，家庭和睦兒女孝順，我都眼氣的不行。”

建國聽了嗬嗬笑“中，等咱們孩子事辦完了，咱倆也回去種地去！”

月竹也笑了，活了半輩子也磨合了半輩子，老了老了都活成了彼此的靠山和支撐。難得建國支援，她就準備著等鄉裡再擴建商業街時，無論如何都要再買上一處，再過兩年緊巴日子，日後這兩套門麵房就是她和建國的底氣和保障，將來也給孩子們留些念想。父母和孩子都是雙向的成全和奔赴，有穩定的家庭，孩子們才能更有底氣的在這社會上立足和打拚，月竹深深的明白和懂得。

母親不在店裡，許久不見的姐妹倆趁著不忙也偷偷的說些悄悄話。

“李超啥時候回來？”

“快了，到臘月二十。”曉雪笑道。

“你們該聽媽的話，讓李超彆出去打工了，好好跟著他爸學個鹵肉的技術，做個生意不比出門打工強？”

“我都跟他說了，反正他是有些不情願，說那個生意一身味道。”

“實在不願意學那個，也得趁早學個技術啥的，人還能打一輩子工？”

“你也跟咱媽一樣，等他回來了再說吧，我說說他，他反正聽我的。”曉雪狡黠的笑。

曉梅看著妹子笑的無邪，心裡是一陣的羨慕，妹妹還是心思單純，也是命好生來簡單快樂，哪像自己揹負著沉重的感情債。

自從她去上了大學，每到了週末，生母程慧玉總在學校門口等著自己，卑微的提著大包小包的吃的穿的，刻意的討好自己。起初她很反感，甚至還恨她，隻要想起自己是被一百二十塊錢賣掉的孩子，曉梅見到她就惱火反感，當初你們既然把我當商品一樣賣掉了，還找我乾嘛？

可是一個星期這樣，兩個星期還是這樣，每到星期天，學校門口總站著那個孤獨而熱烈期盼的身影，無論自己怎麼對她冷言以對不理不睬，那個身影總是風雨無阻的佇立在那裡。讓曉梅的心裡很不是滋味，明明自己應該恨她纔對，可偏偏讓她的惱和恨無處安放。你偶爾回了她的話，她欣喜的溢於言表，滿心滿眼的全是你，小心翼翼的生恐觸到了自己敏感的神經。

曉梅心裡很為難，雖然照舊對著程慧玉冷冰冰的，但心裡卻冇了反感。她是大人了，分的清愛與不愛，那種發自內心的疼愛做不了假。可接受了生母，就意味著背叛，她忘不了父母給她那深沉厚重的愛，不是親生勝似親生，十八年的諄諄教導，無微不至的關心。從小到大母親護她周全，讓她感覺到無儘的溫暖，她怎麼能背叛了父母，背叛了那個溫暖的家。

農曆十月二十是曉梅的生日，大早上曉梅就接到了母親的電話，叮囑她今天生日一定要吃碗麪。曉梅姐弟三個從小到大，不論誰過生日，母親總是蒸麪條，軋的細細的麪條，配上肉、豆角和黃豆芽，軟香筋道滿口流香，曉梅彷彿就想到了那滿是母愛味道的蒸麪條，學校裡賣的就有，但和母親做的到底差了很多。

到了傍晚時，程慧玉和蘇明良一起來學校了。蘇明良為了曉梅，專程從外省過來，特意為她過這個十八歲的生日。

程慧玉在家已經把菜切好配好了，隻等著接了曉梅過來就炒菜。蘇明良說去外麵吃省事，程慧玉一定要在家為女兒過生日，將這十八年的缺憾一起彌補。

今天是星期一，可程慧玉早在星期天時就對曉梅說了給她過生日的事，曉梅那天婉轉的拒絕了，程慧玉言語懇切，幾欲淚落“曉梅，我們真的冇有彆的意思，冇有想從你爸爸媽媽那裡搶走你，我隻想彌補我這十八年的愧欠，請你理解我的心，給我一個機會。”

曉梅動容了，她在家時常聽母親說，兒的生日孃的難日，她還不理解難日意味著什麼，但看電視上女人生孩子那痛苦的樣子，想必是很疼很疼。眼前的這個人給了她生命，每次來看她從來冇有空手，吃的穿的用的，看得出來她都是用心用意買的，就算是一個親戚這樣對她，她也會感動的不行吧？曉梅點頭同意。

“好，好，到傍晚時我去接你。”程慧玉欣喜若狂，忍住要流出的淚，連話都有些語無倫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