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黃昏 第438章 舊事

【第438章 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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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陪孩子睡吧，哄哄孩子。”建國道。

“說的多了孩子也煩，她會想咱們把她往外推，讓孩子靜一靜想一想吧。”月竹說著就歎氣“這挑明瞭，人家以後肯定是要經常去看曉梅的，他們又隻有曉梅這一個骨血，慢慢的興許就……”她想說血緣，想說骨子裡的親近，血脈之情或許就大過養育之恩啊。

建國知道月竹話裡的意思，也是心裡歎氣“想那麼多乾嘛，女兒家的將來結了婚不都是一門親戚，睡吧！”

人這一輩子註定是為情所困啊！

安靜的夜裡，村外的土路上停靠著一輛黑色的轎車，車上坐著兩個沉默麵色凝重的中年人，他們是曉梅的親生父母蘇明良和程慧玉。

這兩天他們已經偷偷過來村裡兩三次了，他們不敢去大哥大姐家，隻能將車停靠在村頭，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看到曉梅，就是不碰上也離她近一些。他們想女兒想的發瘋，上次過來時要了兩張小小的照片，程慧玉幾乎每天都是看著女兒的照片才能入睡。雖然冇有見到她的人，但女兒已經長在了他們的心裡。

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程慧玉一輩子都忘不了，那是她一輩子的痛啊。

她出生在一個知識分子家庭，父母都是老師，父親嚴厲母親慈愛，本是和睦的一家人。但因為父親的成份在文革中被牽連批鬥下放，母親也受了連累，自此身體不好，連她自己也成了最後一批下鄉的知青，下鄉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

那時候的她孤獨膽怯，沉默寡言，擔憂父母還要承受每日繁重的勞動，蘇明良比她早一年過來這邊，因為老鄉的緣故，時常幫她乾一些重的體力活，幫她開導她，讓她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倍感溫暖和慰藉，兩個人漸漸熟識相知到相愛。

本來想要在農村裡一輩子的，可後來政策有變，知青分批返城。程慧玉的父親也平了反，偏偏喜憂參半，母親的身體因為這些年的折磨，病重的厲害急需用錢，為了返城為了工作也為了母親，程慧玉和蘇明良商量再三，便是準備將纔出生的女兒送人。這也是無奈之舉，孩子可以再生，可返城的機會一旦錯過了就再冇有了。把孩子送人，這樣的時代不隻他們，儘管不捨但冇有辦法，帶著她回去了怎麼辦？也是難啊！

程慧玉生產時，給她接生的大娘就是月竹的表姨，大娘人好時常幫著程慧玉，她便向大娘說了自己的苦衷，想托大娘給孩子找一戶好人家。

大娘自然就想到了表姐前些日子的話，滿口答應，商定以後不得再來相認。

程慧玉最後抱了親了自己心愛的女兒，瞬間淚流滿麵，我可憐的女兒啊，原諒媽媽吧！淚水滴在孩子稚嫩的臉頰上，從此以後各自天涯。

那是一道傷啊，劃在母親心上的一道傷。那張小臉那雙黑眼睛印在了她的腦海心間，午夜夢迴，她總能夢到聽到女兒的哭聲。她想她念，無數次想去找女兒，天高路遠生活瑣碎，甚至還有那句永不再找的承諾，都成了阻擋她找女兒的理由。後來有了小女兒，在小女兒的瑣碎和笑鬨中，他們漸漸的釋懷了，淡忘了那個身在遠方的女兒。

隻是傷痕猶在，小女兒的眉眼長的像極了她的姐姐，程慧玉還是想，隻是不似以前那般的強烈，因為生活有太多的無奈。她接了父親的班成了老師，蘇明良進了工廠，後來下崗潮來了，他下崗，他們也在這個城市裡苦苦的掙紮，大女兒就壓在了心底，成了永久的愧疚和遺憾。

後來明良摸爬滾打，吃儘了苦頭，終於打下了一片江山。可偏偏命運就這般的無情，要給他們開這樣的玩笑，小女兒因為那場可惡的車禍永遠離開了他們。兩個人悲痛欲絕，真想隨了女兒走了，人冇了萬貫家財又有何用？

沉痛中的兩個人想到了當年送人的大女兒，細算下來她也有十八歲了。當年程慧玉隻知道大娘跟她說過，她外甥女也是普通的農村的家庭，他們現在也有能力也有條件，就想去看看她好不好。如果可以的話，接她來到他們身邊，早日教育教導，日後也能成為他們的助手，擔起家裡的生意，也成為他們的一個依靠。

他們便回到了當年插隊的地方，有了錢就好辦事，不費吹灰之力便打探出了抱養女兒的地方，養父母的名字。

他們心懷忐忑急迫的想見到女兒，知道名字就好打聽，也不敢明問隻說是月竹的親戚，村人看他們倆個彬彬有禮的樣子，倒是熱情的給他們指路，甚至有個抱著孩子的好心人，還去幫他們叫了大哥回來。

十八年了，程慧玉又見到了當年的大哥。大哥照舊一臉平和的模樣，隻是歲月無情也成了中年之人。

大哥一臉疑惑的請他們進了家，進了家程慧玉的心情略略放鬆了，一幢兩層的樓房，院子裡打掃的乾乾淨淨。看得出來大哥大姐的生活不錯，那她的女兒也應該生活的好，最起碼不至於受窮吃苦。她四處看著，想找到一些女兒生活的痕跡，可是冇有，她的心一沉，想到了現下的打工熱，女兒十八歲了，不在家是去打工了嗎？

進了屋裡，大哥照舊疑惑他們的身份，但還是熱情的招呼他們。她終於看到了女兒，她一眼就認出了十八年來念念不忘的女兒。那是牆上掛著的鏡框，裡麵的那一張全家福，那個齊劉海大眼睛，梨渦淺笑的姑娘，就是她心愛的女兒啊。看著望著，思念傷心愧疚欣喜一股腦的湧了上來，儘管她極力壓製自己的情緒，可還是讓她忍不住哭了起來。

大哥複雜的表情，讓他們從悲痛中恢複了理智，也從大哥的口中知道了女兒叫曉梅，今年要高考，一顆忐忑不安的心終於落了地，大哥大姐是好人，女兒下麵還有弟妹，他們冇有讓她失學，他們供她上了高中，這是大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