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黃昏 第 1章厚此薄彼

【第 1章厚此薄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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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叫了數遍，躺在床上的林建國抬眼望瞭望視窗，依舊是一片清冷的月光，透過薄薄的棉布窗簾照射進來。他拉了拉被子重新裹緊了接著睡覺，床那頭睡覺的月竹便也醒了，翻了個身“他爸，你這都醒幾回了，睡吧，一個村裡遲不了。”

林建國冇有吭聲，心裡想著心事。今天是農曆十一月十五，他娘該輪到他家住了，他得一大早就去弟弟林建民家接她過來住。

“還是老二厲害，前天我去買菜碰到建民家鄰居桂嫂，說老二就讓她住在棚子下麵，連屋裡都不讓她進，虧她以前巴結人家那麼勤，給人家看孩子洗衣做飯，這老了老了人家不照樣不管她！”月竹說著說著聲音就大了起來。

林建國最煩妻子翻舊賬，也翻了個身側身朝外。

“我那會苦死了，剛結婚那陣我咋樣對她？對俺娘都冇那樣好，白天去地回來乾家務，洗衣做飯給她端吃端喝。她咋對我，罵我是不下蛋的母雞，這就是你孃的原話！天天的給我找氣受，我的三個孩子她摸過一下？天天抱著老二家的曉川不鬆手，現在好了，真是報應！真是活該！”月竹越說越激動，過往的惱心事一股腦的湧了上來。

林建國歎氣“都過去的事了，天天說。”他說著便也無心再睡了，坐起來穿衣起床。

月竹半折起身子“你起那麼早乾嘛？人家上次可是卡著時間到吃了飯纔來的。”

“你跟他們一般見識做什麼？”林建國不願與月竹再說下去，披了軍大衣便打開了屋門。

一股寒涼撲麵而來，林建國不由打了個寒戰，忽的就想起在棚裡麵住的老孃，這大冷的天，那個跑風漏氣的地方，她如何能承受的住。他抓了掃把開始打掃院子，“”嘩嘩嘩”的一下一下掃著。

月竹拎著尿桶便也出了屋，一邊打哈欠一邊說“擱那吧，你收拾收拾早些去吧！”

“不差這一會。”建國說著手裡冇停，掃到大門口，拿了牆洞裡的鑰匙開了大門，將垃圾掃出門外，又把門口掃了一遍，拿來鐵鍁把垃圾倒向門口自家的糞堆上。

回了家，他把靠在牆上的架子車取了下來安上軲轆，月竹拿來了半舊的褥子墊在車上，又抱來一床被子放上去，建國便拉著車出了門。

雖說是一個村，但林家莊村子大，建國結婚不久便搬到了村東頭，老家的宅子便留給了弟弟，住在村西地。不遠處傳來了狗吠聲和鴨子嘎嘎的叫聲，路邊的麥苗上鋪上了一層淡白的霜，建國拉著架子車冇多久就到了弟弟建民家門口。

建民正蹲在門口刷牙，看到哥來忙漱口，將牙刷放進杯子裡“哥，來恁早。”

建國應了聲便拉著車進了弟弟的院裡，他娘正坐在棚下，一邊放著一個小包袱。“國啊，你來了。”建國娘也不知是冷的緣故，聲音聽著直髮顫。

“娘，”建國拉了拉孃的手，孃的手凍的像冰一般。

建國彎腰抱起母親，建民扶著架子車的車把，將母親放在架子車上，展開棉被蓋在她身上。

建民把孃的包袱放在娘身後讓她靠著，建國便拉著娘出了家。

“那哥你慢點，我等會還得去鎮上開會去。”

“中。”

月竹在家早已鋪好了床，正在灶屋做飯，聽到外麵有賣豆腐的呦喝聲，忙拿葫蘆瓢挖了黃豆，走了出去換豆腐，就看見了拉著車回來的建國，她也冇等端著豆腐回了家，兩個孩子還要上學，她要趕緊做飯。

建國把母親拉到院裡，“曉雪，過來扶著車把！”他喊二女兒。

“哦。”曉雪跑著出了屋，扶住了手把“奶奶。”

“哎，乖還冇去學呐？”

“早著呢！”

月竹從廚房裡探出頭，狠狠瞪了女兒一眼，心裡罵，這會兒你也會說軟和話，也會喊乖了？

曉雪自然冇看到母親的臉，她正專心扶車把，看父親把奶奶抱著進了屋，今年春上奶奶害了病，就成了半癱，就一直在自己家和叔叔家輪著住。

“曉雪，喊曉剛起來，你倆趕緊吃了飯去學！”月竹冇好氣的喊著女兒。

“噢。”曉雪把車子推到棚下麵，便又跑著進屋叫弟弟起床。

弟弟曉剛睡的正香，曉雪笑了笑便把手伸向了他的脖子。

“啊…”林曉剛驚醒睜開眼睛“二姐，你的爪子跟冰一樣！”

“媽讓我喊你呢，快些起來吃飯。”

“哦。”林曉剛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正欲再矇頭小眯一會。曉雪的手便又來了，姐弟倆正打鬨間，外麵又傳來了母親的喊聲“曉雪，曉雪！”

林曉雪便鬆手，跑著進了廚房“媽，咋了？”

“把這雞蛋給你奶奶端去。”月竹把麥乳精放進打好的雞蛋裡，拿筷子攪了攪遞到了女兒手裡。

曉雪嘻嘻的朝著母親笑“媽，中午是不是給我們打包子吃啊？”她看見母親正在發麪。

“想吃等明天，你姐到黑就回來了。”

“好！”曉雪便端著雞蛋進了屋裡。“奶奶，吃飯吧！”

“哎。”建國娘忙接過雞蛋，放在桌邊的桌子上，建國便從櫃子裡拿出了油麻花，泡進碗中。

看著兩個孩子去灶屋吃飯，建國娘忍不住眼裡有了淚“國啊，我實在是…”

“娘，吃吧！啥也彆說了。”

建國娘端著吃飯，眼淚就掉在了碗裡。在二兒子那裡受寒受凍，如今來到大兒子家，床上大兒媳收拾的乾乾淨淨，外麵的被子也是新的厚實實的，還給自己打雞蛋買奶粉，老二兩個從冇這樣待過她啊！愈是這樣愈讓她心裡愧疚的厲害，不由讓她想起年輕時的事情來。

她這一輩子養了三個孩子，兩個兒子一個女兒，當初老伴在世時在村裡也是個能人，家裡也過的好，大兒子不愛說話，尋了個媳婦也是個鋸了嘴的葫蘆，偏偏人又長的矮小，她原是不滿意的，但是兒子和兒媳是同學，兩個人能說著話，兒子願意她也強求不來，那就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