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麵楚歌,人心惶惶
裴沐瞳搖頭,他從來冇有聽過。
蕭夢離是個好老師,她告訴裴沐瞳,“四麵楚歌出自《史記-項羽本紀》:項王軍壁垓下,兵少食儘,漢軍及諸侯兵圍之數重。夜聞漢軍四麵皆楚歌,項王乃大驚,曰:‘漢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項王則夜起,飲帳中。有美人名虞,常幸從;駿馬名騅,常騎之。於是項王乃悲歌慷慨,自為詩曰:‘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歌數闋,美人和之。項王泣數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視。四麵楚歌的意思是說陷入四麵受敵,到達孤立無援的窘迫境地。”
裴沐瞳不解,“這個成語與你寫的這些傳單有什麼關係?”
“沐瞳,你想想,我們一路南下,所過之處,城門無不大開,民眾無不夾道歡迎,送米糧,送草料,提供兵器火藥。在我們大軍的背後有無數商賈在保駕護航,他們為我們提供了充足的後勤補給。這說明什麼?這說明我們是正義之師,而雲濤鶴和秦王爺叛國叛民,不得人心!
“如今我們將京城重重圍住,雲濤鶴和秦王爺被困京城,孤立無援,這不正好印證了四麵楚歌這個成語的意思嗎?”
裴沐瞳仔細思考著蕭夢離的話,輕輕點頭,“你說的有道理。雲濤鶴和秦王爺民心儘失,如今,他們確實陷入四麵楚歌的境地。”
“主要是秦王爺做得太過了。”蕭夢離說,“秦王爺剛一得勢就迫不及待地殺了慕榮俊,將他的首及高懸城樓之上,昭示天下。他想以此立威,卻恰恰起了反效果。不管慕榮俊背地裡做過什麼壞事,他勤政愛民,清廉為政,是百姓心目中的好官。他的死激怒了老百姓。秦王爺太過操之過急,這一次,他可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啊!”
“的確。”裴沐瞳同意蕭夢離的觀點。他冇有說出來的是,其實他和蕭夢離的存在也起了很大的作用。他是名揚天下的戰神,是百姓心目中的無冕之王;蕭夢離是天下傳奇的蕭夫人,是百姓心目中的商業女王。在老百姓心中,他們撐起了軒轅王朝的半壁江山。正如同裴月濤在元都擁有一呼百應的威望,其實他們在軒轅王朝,也擁有這樣的實力!
微笑,美麗的眼眸亮如星光,回憶著那熟悉憂傷的旋律,蕭夢離輕聲吟唱,
“九月深秋兮四野飛霜,天高水涸兮寒雁悲傷。最苦戍邊兮日夜彷徨,披甲持戟兮孤立沙崗。離家十年兮父母生彆,妻子何堪兮獨宿空床?白髮倚門兮望穿秋水,稚子憶念兮淚斷肝腸,家有餘田兮誰裹蒿糧。魂魄悠悠兮往之所以,壯士寥寥兮付之荒唐。漢王有德兮降軍不殺,指日擒羽兮玉石俱傷。我歌豈誕兮天譴告汝,汝知其命兮勿為渺茫。”
歌聲淒美宛轉,飽含思念家鄉的苦楚,觸動心底最深處的那根弦,讓人忍不住煽然淚下。羈鳥戀舊林,池魚思故淵。難怪一首歌便讓豪氣沖天的楚霸王淚流滿麵,自刎烏江,一代豪傑終究敵不過“思鄉”二字!
“夢離,你寫這些傳單是想……”
“這些傳單不是給那些叛軍看的,而是給京城裡的老百姓看的,給那些反對逆黨的士兵們看的。雖然宇文敖號稱有四十萬大軍,但是,我們相信軍隊裡有很多士兵都是反對這次政變的,他們之所以盲目跟從,是不得已而為之。看到這些傳單,我希望他們能夠轉投我們的陣營。即使不能就這樣打敗宇文敖,但是能夠瓦解他們一部分兵力,還是好的!”
“不錯!隻是這許多傳單,你一個人要寫到什麼時候,不如我多找些士兵過來幫忙。”
“也好!不過前提一定要字跡清晰漂亮。”
裴沐瞳失笑點頭,“行行行!你說了算!”
蕭夢離努嘴,不滿道:“什麼嘛!字跡清晰漂亮很重要的好不好!看見漂亮的字跡心情好自然就會多看幾遍了!若是寫得像個鬼畫符,讓人一看就反感,誰還會看下去嘛!”
“是是是!”你說的全對!我聽你的還不行嗎?
揚眉,蕭夢離笑了。
其實她心裡還有小小的奢望,就是被困宮裡的慕榮爾雅和秦蔚晴他們能夠看見這些傳單,認出她的字跡,這樣,他們就會知道——她來救他們了!
蔚晴、歌兒、鏡月,等著我!我馬上就來救你們!
裴沐瞳是個說是即行的人,他馬上召集了軍隊中上過私孰,文化程度比較高的將領,全部集中到蕭夢離帳中,由蕭夢離指揮,大家一同奮筆疾書寫傳單。
果然,群眾的力量是偉大的!辛辛苦苦忙碌了一個晚上,寫完了將近二千份傳單。
傳單寫好了,接下來的問題是,如何才能夠讓這些傳單傳遍京城的大街小巷呢?
蕭夢離馬上想到了熱氣球。
她找來南宮雨和洛非雲,在他們以及數十個士兵的幫助下,他們連日趕製了數十個熱氣球。蕭夢離精確地計算了煤油的用量已及火焰燃燒的時間,又在熱氣球底下懸著的裝傳單的籃筐裡設製了機關。隻要熱氣球飛行到指定的距離和高度,機關就會馬上打開,籃底的傳單就會如漫開細雨揚揚灑灑飄落京城的每個角落。蕭夢離吩咐南宮雨和洛非雲馬上付諸行動,她一個人埋頭進營帳裡不知道又開始忙碌什麼。
熱氣球通過熱氣流的作用,飛上天空,如鴻雁,朝京城飛動。城樓之上守衛的士兵們仰頭驚奇地看著一個接一個飛過他們頭頂的熱氣球。
有的熱氣球打開了,紙片如雨點般紛紛落下。士兵們好奇地抓住,展開細看。有的立刻就紅了眼睛,有的將紙片揉成一團扔在地下,狠狠跺了兩腳,方纔解恨。
有士兵抓著空中飄下來的傳單屁顛屁顛地找到宇文敖,當時宇文敖正在跟花非霧在討論城外的裴沐瞳大軍壓境之事。
看見士兵手中的傳單,宇文敖拿過細看,怒而拍桌,立刻命令士兵去將所有傳單回收銷燬。士兵領命,屁顛屁顛跑下去傳命令。
花非霧取過被宇文敖按在案桌上的傳單,展開細看,唇角嚼著一抹玩味的笑意,他語帶讚賞,“我們這個三妹……竟然想出四麵楚歌之計……可真的不簡單啊……”
“你說這是夢離的字跡?”宇文敖驚訝,恍然回神驚問。
“不錯,這是夢離的字跡!”花非霧自幼擅長摩仿他人筆墨,無論何人筆跡,隻需要看一眼,他便能夠記住。這是蕭夢離的筆跡,他不會認錯!
“這麼說……夢離就在城外?!”
宇文敖心中一時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兒。他不是已經決定了嗎?為何真到了與她兵刃相向的那一天,他反而感到不安……
“依她的性格……即使裴沐瞳不讓她來,她也一定會來!”
秦蔚晴、夜歌和水鏡月都被困京城,蕭夢離如此愛護她的夫君,他們有危險,她又怎麼可能不來!
“是為了那幾個男人……”
宇文敖的心沉了下去。妒忌的恨意翻湧胸口,他心中一時賭得慌。
花非霧倒不在乎那幾個男人的事情,他擔心的是這些傳單,“這件事情若是處理不好,恐生異變……”
宇文敖皺眉,他與花非霧持有相同想法。
這些傳單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無非就是想說服那麼倦戀舊主之人棄暗投明,舉起義旗,與蕭夢離等人共同對抗他們。如今朝政未穩,京城尚未能完全掌控,再出這樣的事情……必生內亂!
他們不得不承認,這一招,真的很陰毒!
“非霧,有何應對之策?”宇文敖問。
花非霧凝眉深思,默然良久,沉聲道:“一旦城破兵敗,我們就會一無所有。萬不得已,也隻能這樣做了。雖然這樣做很卑鄙,不過……”
“你的意思是……”宇文敖驚愕,失聲道:“非霧,真的要到這樣的地步嗎?這樣做非君子所為!”
“君子?!”花非霧冷笑出聲,“我從不承認我是什麼君子!自古成敗論英雄,隻要能贏就好,至於用什麼樣的手段,我不在意!”
“但是……”宇文敖始終有所猶豫,他的自尊心不允許他用如此卑鄙的行徑乘人之危,“非霧,你變了……”凝視著花非霧,宇文敖深深地說。
花非霧以前不是這樣的,他從來不會這樣不擇手段。是什麼改變了花非霧?是仇恨嗎?是權勢嗎?還是貪念……
非霧,你想要什麼?
莫非,你當真想要天下……
傳單派出去幾日後,京城內外靜如一汪死水,接連幾日都冇有什麼動靜。
據夜傾城聯絡到潛伏在京城中的暗門中人回報,這幾日京城裡不太平。因為那些傳單,軍中人心惶惶,反對這場戰爭的,思念舊主的大有人在。為了穩定軍心,宇文敖實行全城宵禁,四處捕殺意圖投靠裴沐瞳的逆黨。京城中的百姓為免引火燒身,幾乎天天閉門不出,昔日繁華的京城如今就如同一潭死水,詭異的安靜。
據京城那邊傳來的訊息,朝庭如今分裂成兩派。一派是堅定站在皇帝這一邊的保皇派,另一派便是支援秦王爺登基的挺秦派。保皇派與挺秦派日夜相鬥,朝上鬥,朝下鬥,嘴巴上鬥,甚至動用了家丁兵卒。一時間,朝庭上血腥瀰漫,每天被處死的大臣不下數十,秦王爺就連他們的家人子女也不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