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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阿統,我去滑跪,訛不死他 > 第99章 老禦史99(愛國詩人辛棄疾)

“自是知曉,南宋詞人,豪放派代表,有‘詞中之龍’美譽。”

“是啊,‘詞中之龍’。我小時候讀他的《青玉案·元夕》,隻當是一首纏綿悱惻的情詞,寫的是上元燈會,尋覓佳人的悵惘。”

她清清嗓子,看著燈火闌珊處,伴著隱約的簫鼓聲,輕聲吟誦: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韻律,將詞中元宵盛景勾勒得如在目前。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念罷,停頓片刻,才緩緩道:

“可後來我才知道,辛棄疾寫這首詞時,是42——51歲之間。那是南宋,靖康之恥後,半壁江山淪陷,朝廷偏安一隅,苟且偷生。

他滿腹經綸,一身武藝,二十歲便敢率五十騎突入五萬金軍大營擒拿叛徒,是真正的少年英雄,國之利劍。”

蕭景淵眼神凝住,他通曉史籍,自然知道靖康之恥,知道南宋的懦弱,知道一個武將在那樣時代的處境。

鐘離七汀的聲音裡帶上深深的慨歎:

“可這把劍,生不逢時。南宋朝廷怕金人,更怕主戰派壯大,不敢用他。

他就這樣在42歲被彈劾罷官,之後的20多年裡,一直被閒置,被投散,被一次次啟用,又一次次罷黜。”

她指向眼前璀璨的燈火,人群的歡顏:

“你看這京城上元,繁華勝昔。可辛棄疾當年站在臨安街頭,看著同樣的火樹銀花,寶馬香車,聽著同樣的鳳簫聲動,笑語盈盈……他想到的是什麼?”

蕭景淵順著她的手指望去,滿目繁華,耳邊卻彷彿響起了金戈鐵馬之聲,看到流離失所的百姓,破碎的山河,他忽然明白了。

“是‘直把杭州作汴州’的醉生夢死,是朝廷的麻木不仁,是北方遺民的眼淚,是自己……無處安放的淩雲壯誌。

眾裡尋他千百度’,他尋的是什麼?是能采納他抗金主張的明君嗎?是與他並肩北伐的戰友嗎?或許都是。

但最終隻能作為一名,一名流傳千古的詞人,被史書留名。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鐘離七汀轉過頭,直視蕭景淵的眼睛,一字一句:

“他看到的是二十歲那個熱血未涼、一次次上書言兵的自己、

是被貶謫後依然堅守‘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初心的自己、

是那個始終記得‘男兒到死心如鐵’的理想,卻終究被時代辜負的自己。”

河風拂過,帶著煙火氣與水汽。柳枝上的詩謎紙條輕輕搖晃。

蕭景淵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那雙總是溫潤平和的眼眸深處,有驚濤駭浪在翻湧,又漸漸歸於一種深沉的近乎悲涼的平靜。

鐘離七汀的話,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打開了他心中某個一直刻意迴避的角落。

前世他登上皇位,勵精圖治,算得上是明君嗎?或許吧。可他快樂嗎?充實嗎?有辛棄疾那般男兒到死心如鐵的熾熱理想支撐嗎?

冇有。

隻有日複一日的製衡、算計、孤獨,和一個龐大帝國帶來的沉重責任。

他贏得了江山,卻好像把自己弄丟了。臨終前,惦唸的竟是江南的雨聲和母親的童謠。

何其相似,又何其諷刺。

辛棄疾尋覓一生,未能尋到能讓他揮劍的沙場與明主,隻能在詞中寄托豪情與悲憤。

他蕭景淵重活一世,執著於改變命運、避免悲劇、甚至可能再度角逐那至高之位,是否也陷入一種執念?

那條路,真的是他想要的嗎?還是僅僅因為前世走過,便覺得理應如此?

蕭景淵喃喃低語,目光再次投向皇城方向,那裡燈火最盛,是權力之巔:

“國破山河在……若是江山穩固,朝廷清明,為臣者,是否便不必有‘驀然回首’的悵惘?為君者,是否便能讓更多利劍,出鞘於該出鞘之時?”

這話像是在問鐘離七汀,更像是在問自己。

鐘離七汀冇有直接回答,隻是拍拍他的手臂:

“蕭景淵,路都是自己選的,但選之前,得先想明白,你拿劍,是為什麼?是為了證明你能拿得起最重的劍,還是為了保護你想保護的人,過上你想過的日子?”

她停頓片刻,咧嘴一笑,露出屬於鐘離七汀有點狡黠又有點通透的表情:

“反正我們那兒有句話,叫‘不忘初心,方得始終’,雖然老套,但有時候,老套的話能救命。”

蕭景淵怔怔地看著她,看著這個頂著老者皮囊、內裡卻不知來自何方、言語奇特卻總能刺破迷霧的異鄉客。

良久,男子深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緊繃的肩線不知不覺鬆懈下來。

他突然朝鐘離七汀鄭重拱手,這一次,不再是純粹的晚輩對長輩的禮節,更像是一種平等、對引路人的感謝。

“多謝……賜教!”

“客氣啥。”

鐘離七汀擺擺手,又恢複那副老不正經的樣子。

蕭景淵從那份關乎未來走向的靜思中抬首,正欲告辭,卻被攔住去路。

老禦史臉上褪去平日的戲謔或慵懶,眼神是一種罕見、帶著某種慎重期許的澄亮。

“蕭景淵,先彆急著走,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看看。”

“老大人,此時天色已晚……”

“無關早晚,隻關此處。我想帶你去一個很遙遠之地,而你隨身攜帶的那枚小印,它……就是鑰匙。”

蕭景淵心頭莫名一緊,凝視著鐘離七汀,對方眼中冇有玩笑,隻有一片沉靜到近乎悲憫的坦然。

自重生以來運籌帷幄、洞悉先機的篤定,在這一刻竟有些動搖,他隱隱感覺到,接下來要的地方,絕非尋常。

他終究點頭,從懷中取出貼身收藏的錦囊,那枚溫潤的田黃凍石小印安然在內。

鐘離七汀也不多言,隻示意他握住小印,然後伸出自己蒼老的手,輕輕覆在他手背上。

“閉眼。”

蕭景淵依言闔目。

就在他眼皮合上的刹那,掌心印微微發熱,緊接著,一陣輕柔卻無可抗拒的眩暈感襲來,並非痛苦,更像是被一股溫暖的水流包裹、托起,四周街道裡熟悉的車馬香、煙火氣迅速褪去……

待那陣奇異的失重感消失,蕭景淵緩緩睜開眼,然後,徹底怔住。

映入眼簾的依舊是一片浩瀚璀璨、流動著的光之海洋。

硃紅廊柱下懸掛著精巧的走馬燈,繪著西廂故事,光影流轉、高大的喬木枝椏間墜滿各色宮燈、紗燈、琉璃燈,如同結滿發光的果實。

河麵上漂浮著朵朵蓮花燈,燭火在漣漪中碎成金粉、小販的擔子上挑著兔子燈、鯉魚燈,隨著叫賣聲輕輕搖晃……

整條長街,如銀河傾瀉人間,每一寸空氣都瀰漫著燈油暖香、糖人甜膩、人群喧囂蒸騰出的獨屬於上元佳節的熱烈生機。

蕭景淵聲音有些乾澀,眼前景象真實得可怕,觸手可及的燈籠支架是溫潤的竹木,掠過鼻尖的夜風帶著料峭春寒與煙火氣,耳畔嘈雜交織著各地方言的笑語、猜謎的爭執、孩童的尖叫。

“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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