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邁進不太靈活的大門,就看見院子裡——範明萱穿著鵝黃色小襖,正踮著腳,往那棵老梅樹的枝丫上掛一個小巧紅燈籠。
鄭大牛站在三步開外,冇有幫忙,但身體微微前傾,手臂半抬,是個隨時準備接住人的姿勢。
陽光給這一幕鍍層金邊,少女人比花嬌,侍衛身姿挺拔,看起來竟然……還挺養眼?
我呸呸呸。
鐘離七汀趕緊把這危險的念頭甩出去,重重咳一聲:
“咳咳。。。”
兩人同時回頭。範明萱眼睛一亮:
“祖父,您回來啦!”
從樹上蹦下來,把鐘離七汀看的眼皮子直抽,小姑娘蹦跳著就跑過來,吊住她胳膊撒嬌。
鄭大牛則瞬間切換回標準侍衛站姿,抱拳行禮:
“範大人。”
表情嚴肅,彷彿剛纔那個緊張兮兮準備接人的人不是他。
鐘離七汀板著臉,先看向孫女:
“小萱兒,燈籠掛那麼高做什麼?仔細摔著。”
“鄭大哥會接住我的!”
範明萱脫口而出。
鐘離七汀、鄭大牛、連旁邊還冇走的老吳,三人同時沉默。
範明萱後知後覺地捂住嘴,大眼睛眨巴眨巴,小臉慢慢染紅。
鄭大牛……大牛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也變成紅豆湯色。
鐘離七汀瞅著這一幕,內心老淚縱橫:
實錘,這絕對是雙向奔赴的苗頭。我家小白菜不僅被盯上,她還主動往豬……往石頭邊上湊。
強壓住仰天長嘯的衝動,擺出祖父威嚴:
“小萱兒,回屋去,把今日字帖再臨十遍。”
“祖父………”
範明萱嘟嘴。
“二十遍。”
小姑娘蔫頭巴腦,乖乖行禮,一步三回頭地往後院走——回頭看的當然是鄭大牛。
等孫女身影消失,鐘離七汀才把目光轉向鄭大牛。
年輕侍衛站得筆直,眼神卻有點飄忽,不敢與她對視。
“鄭侍衛保護老朽安全,是你的職責。但有些分寸,還需把握。”
“卑職明白,絕不敢越矩。”
“哦?那你今日,為何擅離職守,去東街買栗子?”
鄭大牛一愣,顯然冇想到這事也被知道了,臉紅成猴子屁股,憋半天纔回答:
“回大人,卑職……卑職是換崗後去的,未曾耽誤值守,範小姐說想吃,卑職想著……順路……”
“順路?從這兒到東街王婆鋪子,再繞到自家西城門,這路順得可真夠曲折的。”
“。。。”
小夥子麵紅筋漲,脖子都紅透完了。
“還有。侍衛當值,當專注警戒。修雪人、擦筆頭這些事……是否有些超出職責範圍?”
“卑職知錯,隻是……範小姐年紀小,卑職想著……舉手之勞……”
鄭大牛頭埋得更低,聲音悶悶。
鐘離七汀走近一步,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舉手之勞?鄭侍衛,你是陛下派來的人,更該謹言慎行。老夫孫女年幼,心思單純,有些‘勞’,還是莫要輕易‘舉’為好。你可明白?”
這話已經說得相當直白,就差點冇指著他鼻子破口大罵。
鄭大牛渾身一僵,霍然抬頭,臉上血色瞬間褪去,眼神裡閃過慌亂、羞愧,還有一絲……受傷?
他張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重重抱拳:
“卑職……明白,謝大人提點!”
說完,後退一步,轉身回到門口崗位,站得比之前更直,背影卻透著一股被訓斥後的低落。
鐘離七汀瞅著他這樣子,心裡突然有點不是滋味。
這憨憨……好像也冇做什麼十惡不赦之事?就是……太實誠?太不會掩飾?
“統,我剛纔是不是太凶了?可我不凶不行啊,這苗頭必須掐死在搖籃裡,小萱兒纔多大?鄭大牛雖然看著老實,但畢竟是外人,還是皇帝的人。。”
“汀姐,萬一倆小年輕都動了心,你這邊拆,隻會。。哎,,不好說。要不還是委婉引導?”
鐘離七汀頭疼摁摁太陽穴,感覺腦瓜子嗡嗡的。
“汀姐,彆想太多。你想怎樣就怎樣,我都支援你。”
9527立刻注意到她的小動作,釋放能量幫她緩解。
這老範大人的身體年齡大了,總會有些基礎病,一天天不是這裡疼就是那裡酸,可心疼壞它。
就在這時,已經回到後院的範明萱,突然又噔噔噔跑出來,手裡捧著個東西,徑直跑到鄭大牛麵前。
“鄭大哥,這個還你。爺爺說得對,是我冇分寸。謝謝你的手套,以後……以後不用送我。”
她把那副羊皮手套遞過去,眼睛還有點紅,顯然是哭過,但小臉繃得緊緊的,把手套往鄭大牛手裡一塞,轉身就跑,這回是真跑回屋。
鄭大牛握著手套,站在原地,看著小姑娘跑走的背影,整個人如凍僵木雕。
鐘離七汀掃過這一幕,心裡那點不是滋味,瞬間變成滔天巨浪。
完了。這下好像……弄巧成拙?
本來可能隻是點朦朧好感,被她這麼一強硬乾預,直接變成被迫分離的苦命鴛鴦劇本?
“統,我現在說‘剛纔都是誤會,你們繼續’,還來得及嗎?”
“汀姐,我們先關注主線任務,至於你孫女……順其自然吧,如果就因為一點點困難就分開,以後也長久不了。”
“行吧。你說的有道理。”
鐘離七汀瞅著鄭大牛那失魂落魄的背影,又看看孫女緊閉房門,隻覺得前途一片黑暗。
那邊主角三人團的狗血感情線她還冇理清,這邊自家後院又著火。
這任務,真是越來越充實,生怕累不死她。
歎口氣,決定暫時把這事兒放一放。當務之急,是想想怎麼在不過度刺激鄭大牛的前提下,看好自家孫女。
以及……明天該怎麼麵對那個可能情緒低落的憨憨侍衛?
腦瓜子疼。
鐘離七汀裹緊袍子,默默走向書房。覺得自己可能需要一杯熱茶,不,一壺,來冷靜冷靜。
而院門口,鄭大牛依舊站在那裡,手裡緊緊攥著那副羊皮手套,望著後院方向,許久冇有動。
夜幕漸漸落下,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