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統，我去滑跪，訛不死他 第74章 老禦史74

範明萱高高興興一溜煙跑了，次日回來，帶回顧如煙親手做的幾樣精緻江南點心和一封措辭恭謹的謝箋。

謝箋中，顧如煙對範老先生的讚譽表示感謝，語氣謙遜，但字裡行間能看出被真正懂行之人認可的愉悅，並對那本《繡苑輯略》表示極大的興趣和感謝，約定三日後讓丫鬟來取。

有人欣賞她的才華，並提供實質性的幫助與交流空間——這是鐘離七汀第一步棋。

三日後，鐘離七汀不僅準備好古籍殘卷，還讓孫女帶去幾幅自己早年收集，實則是係統資料庫結合時代背景生成的不同地域風格民間刺繡花樣拓片。

以及一張紙條，上麵以範簡口吻寫了幾句簡短點評，點出各地繡品的特色，可能融入雲裳閣設計的靈感方向。

這超越單純的贈書，更像是一種平等、專業層麵的交流與啟發。

顧如煙收到後，果然十分重視，甚至親自登門道謝。

鐘離七汀禮貌接待，依舊保持長輩的淡然，但在顧如煙請教一些古籍中晦澀之處時，總能以兄長遊曆所見所聞為引，給出深入淺出的解釋，甚至引申到相關的民俗、曆史典故，讓交談內容更加豐富。

談話間，鐘離七汀偶然提及：

“老夫那兄長曾說，技藝之道，貴在傳承，亦貴在創新。拘泥古法，易失生機。

一味求新，又恐流於淺薄。像夫人這般，既能深研古法，又能自出機杼，以繡品言誌抒懷，便是找到其中的平衡。這‘雲裳閣’能有今日氣象，夫人功不可冇。”

再次將焦點拉回顧如煙的個人事業與成就上，並賦予其言誌抒懷的精神高度。

顧如煙聽得十分專注，眼眸中閃爍著被理解的光芒。這種對她事業價值和個人追求的肯定，對她而言是陌生而珍貴的。

在蕭府，無人關心她的繡莊，在社交場，命婦們更多是將其視為一種、貼補家用的手段。

而這位範老大人卻真正看到其中的藝術性與她的個人價值。

幾次往來之後，感覺時機漸熟。

一次，在顧如煙來送還古籍並交流心得時，鐘離七汀狀似無意地感歎：

“這京城雖大，有才情的女子卻往往囿於後宅。倒是老夫兄長當年在江南，見過幾位頗為不凡的女子。

有精通商事、將家族店鋪經營得比父兄在時更興隆的、有擅長醫術，開設醫館惠及鄉裡的、還有一位，癡迷金石考據，其見解連當時的學政大人都頗為稱許……世間女子，若有機會一展所長，未必不如男兒。”

說著，目光平和地看向顧如煙，繼續言:

“顧夫人能將繡莊經營得如此出色，已屬難得。更難得的是夫人似乎並未將目光僅僅侷限於閨閣之內，對時務、對民生，亦有其見解，這很好，俗話說:心有多大，天地便有多寬。”

這番話，不動聲色地拓寬顧如煙的認知邊界，向她展示女性人生的其他可能性，暗示現有才華和眼界完全可以支撐起更廣闊的人生圖景，而不僅僅依附於婚姻或等待某個知音出現。

同時，也隱晦地肯定她超越繡娘、貴婦身份的潛在能力。

顧如煙聽後，沉默良久。

自幼所受的教育，無非是女德女紅，管理內宅，相夫教子。

母親臨終告誡她守住心、留退路，已是最大限度地為她爭取精神空間。

而範老大人今日之言，卻似在她麵前推開一扇從未想象過的窗，讓她看到，原來女子的天地，或許可以不止於深宅後院，原來除去守住心之外，還可以拓展心。

此後，鐘離七汀也利用乖孫女這個渠道，巧妙增加顧如煙與蕭景淵之間自然的非演戲互動機會。

比如，讓孫女無意間在顧如煙麵前提起祖父說蕭侍郎近日為漕運新演算法廢寢忘食。

祖父誇蕭侍郎送來的年禮中有一方古硯甚雅。

零零碎碎的資訊，不涉及核心，卻能潛移默化讓顧如煙接收到關於蕭景淵、更生活化、更人性化的一麵，而非僅僅是那個冷冰冰的契約夫君。

同時，也讓小萱兒偶爾在蕭景淵來家裡拜訪時，無意間提起顧姐姐新繡的花樣真別緻顧姐姐說那本古籍裡的針法解開她多年的疑惑。

如同春雨，悄無聲息地浸潤著二人的精神世界。

鐘離七汀提供肯定、資源、視野和潛移默化的觀念引導，或許不能立刻改變顧如煙的處境。

但至少，讓她原本可能日益貧瘠的情感荒原上，開辟一小片可以自由呼吸、獲得滋養的綠洲。

從自己事業和才華中獲得越來越多的成就感與價值認同，當她開始看到人生更多的可能性。

未來在麵對風臨宇那種強烈而危險的理解與看見時，多一分清醒，一分衡量，一分……她還有其他重要東西值得堅守的底氣。

當然，這一切都建立在顧如煙自身本就聰慧堅韌的基礎上。

鐘離七汀所做的，不過是適時澆水、施肥，引導光照的方向。

書房內，鐘離七汀看著顧如煙最新送回的一幅融合古籍針法與新創意的繡樣，嘴角露出一絲欣慰的弧度。

“阿統，你說，如果她自己就能成為自己的光，是不是就冇那麼容易，被彆人炙熱火焰灼傷，……被吸引去飛蛾撲火？”

“希望如此吧。汀姐，風臨宇那邊‘火焰’，溫度非同一般。我們還得留意。”

“我知道。”

鐘離七汀瞬間被潑下一盆涼水。

三步計劃，兩步已悄然邁出。

最後，也是最危險的一步——如何應對那位心思深沉、觀察力驚人的帝王，還需要更周密的籌謀。

但至少，棋盤上的棋子，已不再全然按照既定的原著軌跡麻木運行。

有些微小變化，正被她精心而謹慎的撥動下，悄然發生。

窗外，冬日雲層散開，漏下一縷稀薄的陽光，恰好照在那幅《寒梅喜鵲圖》上。

梅花灼灼，喜鵲昂首，彷彿在寂靜中，孕育著屬於自身的、頑強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