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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統,我去滑跪,訛不死他 番外

作者:雪地幽靈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7:59:21

安書栩本要負責幫張貴操辦後事,無奈被張小弟拒絕了,這是他的三哥。

這一次,張家人除了在外地趕不回來的,基本全部到齊,為張貴操辦後事。

每個人神情淒淒、十分哀傷。

張貴的遺體被鄰裡幾位長者用溫水細細擦拭乾淨,換上了一套他生前隻有年節才捨得穿的半新葛布長衫。

因他無妻無子,靈堂就設在他那間更夫小屋中。

堂內未曾請來僧道唸經,隻由識字的裡正在一方素帛上寫下宣城更夫張貴之靈位,筆墨厚重,字字端然。

棺木是一口薄鬆木的,但上了三道好漆,是街坊木匠劉三的手藝。

弔唁的人從清晨便絡繹不絕,賣炊餅的王大將剛出籠的、雪白的饃饃堆在靈前,喃喃道:

“張三哥,路上帶著,莫做了餓肚子的詭。”

漿洗房的孫婆婆被孫女攙來,顫巍巍放下一件她親手補得平平整整的舊棉襖,老淚縱橫:

“去年冬天,要不是你。。嗚嗚。。。”

李泗帶了婆娘和娃子一起來給他燒寓錢,他強行摁住孩子的頭,給他三叔磕三個響頭,冇有他,也許他李泗早就魂歸地府。

小葵扶著孃親也來祭拜。

上次在漚糞之地被鐘離七汀救過的鄰居們也備上豐厚的冥寶、寓錢,前來弔唁。

得益於張貴和鐘離七汀有意無意的幫忙,來祭拜的鄰居們越來越多。

阿翠以妹妹的身份也為張三哥披麻戴孝,她自請為三哥守孝三年,張小弟勸了下,冇勸得動。

張小弟知道自家三哥把房子過契給阿翠母子,也並未說什麼,這是三哥的選擇,他尊重。

鐘離七汀把身上剩下的所有錢留給了張小弟,一部分給張小弟,一部分給張父、張母,占用他們親人身體,替他們儘最後一分孝。

棺材前隻有一隻小糰子跪著,而阿翠跪坐著,同輩之間行拜禮,不行跪禮。

火盆裡的寓錢一直不滅,一會兒這個燒,一會兒那個燒。

火焰灼燒成一圈圈向上騰空揚起的輕灰,它們飄揚在熱浪中,卷向遠方,帶去親人、故友們的思念和哀悼之情,不斷傳遞給亡故的靈魂。

終於,日頭偏西,發陰之時到了。

由張二狗幼子張狗蛋端起(靈牌)。

他恭敬的捧在胸前,雙手承托,引領前往最終的安息之地,為亡親的魂魄引路。

其後,安書栩、彥子顧、陸小六等人作為摯友,身著素服,權充,低頭緩行。

幾人俱是一副純白長衫,外麵罩了件斜肩淺黃色短掛麻衣,腰間繫了孝帶。

寓錢與哭聲,是開路的儀仗。

隊伍最前方,有專人一路拋撒著黃白的寓錢冥紙,它們如同淒涼的蝶,在秋風中盤旋、散落,既是為亡魂買路,也是向天地昭告一個善良靈魂的離去。

女眷們的哭聲與哀樂交織,為這沉默的行進添上悲愴的註腳。

街巷的致哀,是最後的輓歌。

隊伍行經熟悉的街巷,許多無法送至墓地的老鄰紛紛駐足。

賣炊餅的王大關了鋪麵,默默立在門口,朝著棺槨深深一揖。

漿洗房的孫婆婆由孫女扶著,在路旁設了一碗清水、三炷線香,老淚縱橫。

冇有言語,這些無聲的舉動,已是市井小民能給出的最高敬意。

年輕的捕快陸小六,作為扶棺者之一,他咬緊牙關,肩膀因為悲傷而微微顫抖。

每一步,他都走得異常沉穩,彷彿要將這位如父如兄的長者,安穩地送往最後一程。

彥子顧跟在棺後,目光所及,皆是回憶。

他看著那熟悉的街景,耳邊彷彿又響起那些夜裡還縈繞的梆聲,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

他緊攥著衣襟,那裡有一卷為三哥寫的生平,指節發白。

而麵容謫仙的少年安書栩,依舊靜默。他清澈的目光掠過送葬的人群、飄飛的寓錢,以及宣城外蕭瑟的初冬之景。

他彷彿在觀察一個人如何與這人世間做最後的告彆。

他的哀傷不形於色,卻更深沉。

這段不算長的送葬路,彷彿走完了一個人平凡的一生。

直至城郭遠去,荒野的風撲麵而來,那座新挖的墓穴,赫然出現在眼前。

送葬的隊伍安靜而綿長,默默隨行至城外的義塚。

下葬時,泥土落在棺木上的悶響,敲在每個人的心裡。

此時,新打更人吳老狗,從懷中取出張貴用了幾年的那麵舊梆子,奮力敲響——

綁,綁,綁!

一慢兩快,正是三更天平安無事的訊號。

這聲音不如往日清亮,卻沉渾如歎息,最後一次迴盪在宣城的暮色裡,為這位用梆聲守護了一座城安寧的小人物,送行。

“嗚嗚嗚。。不要,不要,三哥,你說過,等我旬假要帶我去南平鎮看梅花賞雪。。嗚嗚。。三哥,你不要丟下我!”

“子顧,彆哭。”

“書栩,我好難受,他前幾天明明還在,他是不是隻是睡著了,根本就冇有死。”

“子。顧。。”

安書栩也哽嚥了喉嚨,他心裡和他一樣難過,想到餘生再也不複相見,心臟就跟被針紮一般難受。

他們明明才結交不久,友情卻深深紮根心底。

“子顧,不要難過,她隻是離開了。。她。。。”

“我不要他死,不要他離開,我們還有好多事冇有完成。。”

彥子顧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眼睛紅腫到睜不開,被仿若謫仙的少年穩穩扶住。

棺材開始埋土,一剷剷黃沙被潑灑下去,一點點掩蓋掉這人來過的痕跡。

從此,黃泉、九天,再也無法相見。

這誰又能不痛、不哭?!

當最後一抔黃土,輕輕覆上了張貴的棺木,像為他蓋上一床永恒的衾被。

整個世界彷彿在這一刻寂靜無聲。

年輕的捕快陸小六再也忍不住,這個平日裡笑得冇心冇肺的憨直漢子。

一聲竟直接跪在了新翻的泥土前,肩膀劇烈地抽搐起來。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夜巡嚇得腿軟,是張貴塞給他一塊溫熱的烤餅,用那沙啞的嗓子說:

“莫怕,小六,你看這。。這滿城的燈,都。都是人間的星星,亮著呢!”

“小六子。。你撐住!”

“小六,不要怕,我馬上下來救你!”

“三哥。你給的烤餅。。我再。再也吃不到了啊。。三哥。。”

他像個迷路的孩子般嗚咽,陸稟輕輕拍拍他的肩膀安撫。

“三哥,我還冇有報答你的救命之恩,你為什麼要提前離開?你為什麼不給我機會?嗚嗚。。。”

這一聲哭喊,瞬間擊穿了彥子顧剛剛纔重新強撐起來的理智。

他猛的側過頭,淚水再次決堤而出,他慌忙從懷中掏出一卷詩稿,那是他熬了數夜為三哥寫的傳記,此刻卻覺得每一個字都如此蒼白無力。

“三哥。。”

他哽咽,語音破碎,好似要隨時被風吹散。

“你說。。要看著我金榜題名,要聽我講這書裡的故事。。你怎可言而無信。。“

一直沉默的安書栩,依舊站得筆直。

他那張過分好看的臉上淚痕已乾,隻是死死咬著下唇,直至泛白。

當一陣熟悉的晚風掠過,捲起墳前幾片寓錢,他渾身一顫,緩緩閉上雙眼。

兩行清淚再次滑下,終究是違背了他所有的剋製,悄無聲息地滑落,滴入塵土,瞬間不見。

他極輕極輕地說,聲音飄忽得像一句讖語:

“從此……宣城的夜,就隻剩風聲了。”

人群漸漸散去,在這暮色四合裡,僅僅隻剩下四個身影。

他們一跪,一泣,一默然,一人靜靜落淚,同望著那座新立的墳塚。

梆聲已逝,而夜,真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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