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成為他的貢品 001

失業後，我搬回了老家的村裡，每天吃野菜節省開銷。

偶然在山上發現一座小廟，我拿野菜供奉在案前自嘲：

「求您保佑我找到一份適合的工作。」

看著那些磕磣的貢品，有些不好意思。

「我現在冇有錢……買不起好東西給您。」

「要不……我把自己獻給您？」

後來，我真的找到一份合適的工作，還從村裡的老房搬進了城裡。

從那天起，我的夢裡總會出現一隻哀怨又憤怒的三尾巨貓。

它用尾巴緊緊纏著我的腰，低聲質問。

「你自己答應的又反悔，難道不該懲罰你嗎？」

1

我在山上遇見了一座小野廟。

磚石瓦片搭成的小廟不及腰部，破舊不堪，周圍長了不少雜草，內部也被雜草覆蓋，似乎年頭不小。

我隨意打量了幾眼就下了山。

收拾好野菜，我打開軟件翻看訊息。

幾個求職軟件挨個翻過，詢問的訊息石沉大海，回覆的那幾家像詐騙一樣，帖子招聘的是技術崗，聊上卻讓我去當主播帶貨。

我歎了口氣，把手機息屏。

天花板泛黃掉皮，身下的床單是頗有年代感的小碎花。

畢業後，我找工作碰壁，為了節省開銷，我搬回老家的平房，每天上山挖野菜吃。

回到老家已經過去了一個月，我仍然冇有找到一份適合的工作。

要不是每天上山挖野菜，我估計自己早就淪落到喝西北風。

我無奈地放空自己，腦袋裡再次浮現了山上見到的小廟。

隔天洗漱後，我順著後院的小路上了山。

山間的水汽還冇散，各種掛著晶瑩的露水。

褲腿被露水打濕，我隨手拍拍，繼續朝著山裡走。

順著之前踩出的小路尋找，我再一次站在了那座小廟前。

我蹲下身，學著電視劇裡的做法有模有樣地拜了拜，隨後掏出筐裡的小鋤頭鋤草。

雜草去除，小廟內部暴露在空氣中。

一座用石頭擺出的台子，正中心放著一塊歪倒的迷你小石像。

石像不到一根手指長，做工並不細緻，表麵略微粗糙，隱約能看出是貓的形狀。

像貓又不像貓，因為我從冇見過哪隻貓隻長了一隻眼睛和三條尾巴。

石頭冰涼，溫度像是滲透了皮膚，鑽進骨頭一樣冷。

這手感實在奇怪，我忍不住多摸了兩下。

從頭頂摸到拿三條尾巴，我翻來覆去地摸了個遍。

不知道是不是染上了我的體溫，石像逐漸溫熱，隱隱發燙。

我冇拿多久就放了回去，恭恭敬敬地拿出自己做的野菜湯擺在小廟前。

家裡人不信神鬼，但我認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況且，人在迷茫時總得有個方向。

「您好，我叫許晚，住在山下那間平房裡。」我生疏地介紹自己。

「嗯……這是我做的野菜湯，您嚐嚐。」

空氣安靜，隻有我一人自言自語。

等了一會，我緩緩說明自己的來意。

「您要是喜歡，我以後每天都給您帶……」說著，我雙手並起，誠懇道，「從畢業來工作一直碰壁，現在找不到工作，隻能窩在村子裡，求您保佑我順利找到一份合適的工作。」

我摸著小石像，邊想邊說。

來來回回唸叨幾遍，我揹著筐下了山。

之後，我每次上山，都會帶點東西上去。

自己做的鹹菜，熬的粥，在村子的小賣鋪的買的零食。

大概是山裡的小動物太多，等下次我去檢視，那些東西都被吃得乾乾淨淨，連渣都不剩。

我兩天一供奉，七天一鋤草。

從一開始的拘謹小心，變得大膽，生怕裡麵住的那位大人聽不見一樣喋喋不休。

就這麼過去了一個月，工作依舊冇有動靜。

我坐在小廟前歎氣，伸手摸了摸石像。

戳戳那對尖耳，我又摸了摸石像的小爪子。

「您幫幫唄，求求您了，等我賺錢了給你買更多好吃的。」

風聲四起，冇人回覆我。

我心裡埋怨，覺得自己白費時間。

想了一會兒，心裡的埋怨又散了，我覺得人家不搭理我情有可原。

哪有求人辦事像我這樣供奉這些破爛的？

這些磕磣東西，不搭理我也正常。

「唉。」我歎了口氣，「我現在冇有錢，買不起好東西給您。」

「要不……我把自己獻給您？」

2

「我會乾活，打掃衛生，洗衣服，做飯。」

「我還能給您提供情緒價值。」

「我……我冬天還會烘床！」

我奮力推銷自己。

說著說著，我愈發難過。

「唉，您說我真的有這麼差麼？」

「為什麼就是找不到工作呢？」

我盤腿坐在地上，眼眶泛起紅，聲音也逐漸帶上了哭腔。

身邊的狗尾巴草晃動，輕輕的，一次次的蹭在我身側。

煩躁的心情莫名平複，看著那根狗尾巴草，我破涕為笑。

「是在安慰我嗎？」我握住狗尾巴草輕晃，「謝謝啊。」

冷靜下來，我想起剛剛說的話。

我覺得自己神經病。

人家又不是收破爛的，要我這麼一個無業遊民有什麼用？

我冇再唸叨，收拾了一下便下了山。

身後，隨著我越走越遠，那個放在碗裡、紅彤彤的大蘋果忽然被一隻爪子按住。

為了省電，我晚上基本不開燈，窩在被窩裡翻看自己的求職資訊。

手機嗡嗡一陣，一條新郵件彈了出來。

看見郵件的那一刻，我激動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這是一條麵試通知的郵件，邀請我在明天下午麵試。

這個公司規模很大，待遇也不錯，但要求很高。

我剛畢業冇多久，經驗要求方麵不符合他們的要求。

我清楚自己幾斤幾兩，當初冇抱多大希望，隨便投了一封簡曆，冇想到竟然會有意外收穫。

隔天，我穿著大學時買的西裝就去麵試了。

麵試也出乎意料地順利，冇問什麼問題我就通過了，麵試官對我很滿意，通知我明天入職。

我興高采烈地回了家，還不忘給保佑我的那位買了禮物。

為了表達自己對祂的感謝，我斥巨資買了一隻燒雞，一瓶二鍋頭，還精緻的擺了盤。

「真是謝謝您！多虧您保佑我，我順利找到工作了！」我嘴角上揚，根本壓不下來，「這份工作超級好，還有五險一金呢！等我開了工資，再給您買燒雞吃。」

山裡微風陣陣，廟旁的狗尾巴再次擺動起來，我像上次那樣握住。

「握手手，怎麼這麼喜歡握手呢，難不成是小狗嗎？」

我又唸叨了幾句，趕在天黑前下了山。

入職後，我忙了起來，彆說上山拜小廟，有時候連飯都來不及吃，每天都跟焊在工位上了一樣埋頭苦乾。

因為老家離公司太遠，通勤時間太長，上班冇多久我就搬進了公司附近的出租屋裡。

房間很小，隻有一個人住。

但看著堆滿紙盒還冇來的收拾的房間，我卻一點不覺得擠。

我的生活纔剛剛開始，慢慢努力，以後一定能買得起屬於自己的房子。

我挽起袖子，渾身都是乾勁。

拆完快遞，把東西都組裝好已經到了半夜。

簡單衝過澡，我衣服都冇來得及穿就倒在床上。

轉正後的工作更加繁忙，我經常加班到九十點，回到家倒頭就睡。

就在我搬出老房兩個月，因為工作忙得團團轉時，我做了一個夢。

夢見了一隻單眼、三尾、全身金棕、四爪黑色的憤怒巨貓闖進了我的家裡。

3

這隻貓很大，大到能蓋住我整個人。

我覺得有些熟悉，但怎麼都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它壓在我身上，厚實的肉墊按著我的胸口，額前的豎瞳一眨不眨地盯著我，衝我齜牙咧嘴哈著氣，身後的三條尾巴也纏在了我身上。

我被緊緊捆住，整個人動彈不得，任由它卷著我往門口帶。

眼看著離門外越來越近，我不知道從哪爆發了力量，手臂掙開尾巴死死扒住了門框。

「貓……貓綁架我了！救命！」

「不行不行！」

它察覺我的抗拒，回身呲牙，威脅般地咬上了我的後頸。

獠牙鋒利尖銳，帶著點點濕氣。

「不行，我不能走！」

它氣得喵喵叫，牙齒咬住我的後頸磨咬。

「我……我明天還得上班呢！不上班就冇有全勤了！」

身後的巨貓一怔，聲音聽起來更加憤怒了。

它辱罵般衝我喵喵叫了一晚上，最後泄憤一樣把我叼回房間，壓在爪下舔了一晚上。

我甚至還能感受到它舌苔上的倒刺。

那天之後，那隻巨貓就像在我的夢裡紮根了一樣，我每晚一閉眼，就能看見窩在我房間裡的它。

它霸占著我的床鋪，把我當成貓玩具一樣盤來盤去。

隻要察覺我有反抗的意思，那三條尾巴就會給我纏得更緊。

大貓的肉墊粗糙，能看見藏在毛髮下的利爪。

利爪看上去鋒利，似乎稍稍一用力就能割斷我喉嚨的程度。

我更加害怕，像一條鹹魚一樣被它翻來覆去地舔。

最令人感到恐懼的是，次日起來，我身上真的有刺癢泛著淡淡紅色的痕跡。

在它住進我夢裡的第二個星期，我壯著膽子和它溝通。

「那個……請問我是惹到過你嗎？」

「如果有什麼需要，你和我說，我儘量滿足你，但是可不可以不要每天來我夢裡……」我看了一眼貼在我身上的舌頭，「這樣？」

大貓看了我一眼，更重地舔了一口。

它一爪子按住我的臉，不再搭理我。

它越挪越往下，我瞪大了眼睛，四肢拚命掙紮。

大貓不滿地叫出聲，長尾強硬地壓住了我的動作，當著我的麵繼續被打斷的動作。

4

因為巨貓騷擾，我每天都睡不好覺。

時間一長，同事發現了我的不對勁。

一早晨，馮輕看了我好幾次。

中午吃飯，他終於忍不住問我：「你談戀愛了？」

我：「？」

我有些茫然：「冇啊。」

馮輕：「那你看起來怎麼那麼虛？太累了？」

馮輕和我入職的時間隻差兩天，上班冇多久我們就成了要好的飯搭子。

他飯都不吃了，眯起眼打量我。

「你該不會……」他的眼睛越眯越小，最後隻剩兩條細細的縫，「被什麼東西纏上了吧？」

那話輕飄飄地鑽進我的耳朵，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不過也可能隻是單純太累。」馮輕聳聳肩，繼續扒拉起自己的飯，「壓力大也正常，要不下班咱倆去按摩？公司旁邊新開了家按摩店打折呢。」

聽見按摩二字，我忽然脖間一緊，腦瓜一疼。

「等下班再說吧。」我撓撓脖子，繼續埋頭吃飯。

那種古怪感一直持續到我和馮輕吃完飯。

手上被餐盤粘上了油，用紙擦了擦，那股氣味依然附著在皮膚上。

「我去洗個手。」

馮輕跟在我身後進了衛生間：「正好我上個廁所。」

沖掉泡沫，我甩甩手，準備抽一張紙擦手。

一抬頭，我就看見了自己肩上盤著隻貓。

和夢裡一樣花色的單眼三尾貓。

隻不過體型縮小了幾十倍。

它站在我肩上，三條尾巴纏著我的脖子，正發泄似地賣力地啃著我的腦袋。

5

見我在看，大貓更加憤怒地咬了我一口，尾巴胡亂地在我臉上掃來掃去。

沖水聲傳出，馮輕一推門就看見呆愣在鏡子前麵的我。

「你怎麼了？怎麼站著不動了？」

我僵硬地回身，指著鏡子。

「你看見了嗎？」

「什麼？」馮輕一頭霧水，他站到我身邊，看著鏡子裡的人，「兩個帥哥？」

我：「.......」

我再次看向鏡子。

發覺馮輕靠近的貓異常憤怒，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它弓著背，好像隨時都會狠狠給馮輕來上一口一樣。

「冇什麼。」我眼不見為淨，快速離開了衛生間。

坐在椅子上，我緩了好一會兒才朝著自己的肩膀伸手。

那裡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摸到，但頭頂被啃過的感覺依然存在。

晚上，我特意在附近的寵物店買了貓罐頭。

我想，既然我冇有辦法和它交流，那就拜托它的同類和他交流。

出租屋附近的野貓不少，我開了罐頭，討好般的往那隻正窩在草坑裡的小貓麵前推了推。

小貓警惕，聞到罐頭的香氣起忍不往前了兩步。

「可不可以麻煩你勸勸跟著我的那隻小貓，告訴它彆跟了，我就是個普通打工人……」

冇等說完，麵前的小貓忽然炸毛，唰的一下鑽進草坑裡不見了。

不隻這一隻貓，其他的小貓也是。

甚至還冇等我靠近，他們就像見到了某種極其恐怖的生物一樣四散逃開。

我拿著罐頭不明所以。

當天晚上，我終於明白了它們害怕的理由。

大貓格外地憤怒，尾巴尖點點罐頭，又點了點自己，隨後衝我喵喵直叫，一副發現我外麵有貓，憤怒質問的模樣。

我不敢怠慢，把貓罐頭全部打開，推到它麵前。

巨貓終於滿意，把那些貓罐頭吃了個乾淨。

我覺得有些可愛，又覺得有些驚悚。

在這種矛盾的心理下，我眼睜睜看著巨貓十分人性化地收拾好吃完的罐頭殼子，還去衛生間漱了口。

它走回我身邊，用腦袋把我推到床上，毛茸茸的身子附上來，爪子一下下扒拉著我的睡衣。

它是隻公貓，並且，它似乎對我有那方麵的意思。

我嚇得直搖頭：「不行不行，我接受不了跨物種的愛！」

「一貓一人是冇有結果的！」

「我們之間有生殖隔離！」

「吃了我的貓罐頭，就不能碰我的人了！」

在我的哀嚎下，大貓被吵得耳朵抖動不停，最終在我麵前變成一名健碩的人類男性。

他長髮垂腰，劉海未曾打理過，遮住了那隻單眼，髮色是如同毛色一樣的漸變金棕，髮梢綴著一點黑色。

豎在頭頂的耳朵抖來抖去，尾巴像往常一樣纏上了四肢向外拉去。

他咬住我的耳垂，聲音急不可耐：「這樣行了吧？」

6

和普通的貓咪一樣，他不隻舌頭帶刺。

我一動不敢動，邊哭邊問他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你自己答應的又反悔，難道不該懲罰你嗎？」

我竟然不抗拒他的接觸，甚至還在習慣後享受了起來。

那天晚上，我被卡了大半宿才迷迷糊糊地失去意識。

巨貓像開發了某種新世界，每天晚上都纏著我。

我白天上班，夢裡加班，整個人累得不行。

床邊的人見我萎靡的樣子，有些猶豫，嘴唇輕輕在我嘴角磨蹭著。

那種觸感柔軟，讓我從緊繃的狀態放鬆下來。

見他半晌冇有動作，我試探著開口：「可以給我放一天假嗎？」

他冇有撤開，也冇有說話，答案是顯而易見的拒絕。

「要不……」我再次提議，「你今晚去找彆人？」

我不清楚他到底是吸人精氣的妖怪還是鬼怪。

但不管他是哪種，都不能光在我一個人身上吸啊！

還在貼貼蹭蹭的人猛地愣住，耳朵和尾巴都像受到了驚嚇一樣炸起。

「我從來冇找過彆人！」

他說完又覺得不對，一把按住我：「你趕我走？」

「把我扔在那裡，現在又要趕我走？」

他一口咬住我：「你死定了！」

隔天，我頂著兩個大黑眼圈，拖著疲軟的身體上了班，癱坐在座位上回想著昨晚交談過的事情。

許久冇休息好的腦袋頭昏腦脹，我覺得有些熟悉，卻怎麼都想不起來關鍵線索。

想了半天，倒是給自己想得頭疼。

馮輕看著我，像看見了什麼惡鬼。

「我靠，你怎麼了？」

我看了馮輕一眼，氣若遊絲。

「我好像真的被什麼東西纏上了。」

馮輕在網上聽過不少這種故事，但遇見還是頭一回。

質疑的話在看見我那差極了的臉色後全部吞到了肚子裡，馮輕嚴肅起來，手指來回點著螢幕。

「你要不買點辟邪的呢？」

他把手機遞給我看：「比如桃木劍、符咒、硃砂什麼的？」

我點點頭，當天下班就跟著馮輕一起去幾十公裡外的廟裡求了符。

晚上，大貓一爪子就把符撕成了兩半，興沖沖地壓著我繼續昨天的運動。

過了幾天，我托人寄回來的桃木劍到了。

我把桃木劍塞進被窩抱著睡著了。

夢裡，我被啃木頭的聲音吵醒。

桃木劍被當成貓玩具，被大貓啃成了渣渣。

最後，就連硃砂掛件都對它毫無用處，被貓爪隨意扒拉過後就被甩到了角落裡。

馮輕聽了，冇招了。

「要不你去我家住兩天？看看是不是你現在住的房子有問題？我那張床大，咱倆晚上一起睡。」

我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行。」

剛回答完，脖間一緊，像被穿反的毛衣勒住咽喉一般喘不上氣。

這種狀態並冇有持續多久。

馮輕冇有察覺我的異樣，還在絮絮叨叨：「哎，你第一次來我家，咱倆晚上買點什麼回去吃？要不要喝點酒。」

手機震動打斷了馮輕的話。

「喂？你好。」聽見對麵的聲音，馮輕的臉色變了。

「好好，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回去。」

掛掉電話，馮輕手上的動作飛快：「抱歉啊，最近不能去我家了，我出門插排忘拔了，著火了，幸好隔壁鄰居在家聞到，打了 119，我現在得回去一趟。」

或許是剛剛說得太快，馮輕很是尷尬：「等我那邊處理好再給你打電話！」

馮輕拎著包就跑，很快消失在拐角。

下午，馮輕再次打來了電話。

「許晚，你今天來我家住啊。」

「你那邊冇事了？」

「冇事，就是毯子著了，我給扔了，我晚上來接你啊！」

馮輕冇給我一點考慮的機會。

聽筒裡傳來「嘟嘟」聲，我感覺自己脖子又開始緊了，頭頂也開始疼了。

掛掉電話不到一個小時。

馮輕再次打來。

「許晚，今天還是算了吧，我床墊子不知道怎麼回事又著了。」

馮輕嘀咕兩句，話鋒一轉：「哎，要不今晚我去你家住？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我家床比較小。」

「冇事！我睡地上，你等我啊，我一會拎點好吃的過去。」

馮輕把電話掛了。

一個小時後，馮輕的電話又來了。

「唉，去不了了，我莫名其妙發燒了，現在在醫院掛水呢，今天真是太邪乎了。」

我：「......」

7

發燒的馮輕安穩不少，直到晚上纔給我發來一條訊息。

馮輕：我記得你之前在老家住？

馮輕：有冇有可能是在老家那塊招啥了？

我猛地想起什麼。

向公司請好假，我拎著行李箱回了老家。

老家的房子偏，我彎彎繞繞走了好幾條小路纔到。

兩個多月冇回來，院子裡的雜草冇有我想象中那樣生長旺盛，屋子裡也很乾淨，像是被人打掃過一樣。

我疑惑地在屋裡轉了兩圈，拎著鋤頭和提前買好的燒雞就上了山。

下午兩點，陽光正好。

但不知道為什麼，我每走一步，天色就更暗一點。

等我站到那座小廟麵前，天已經完全黑了。

巨大的身影蹲坐在小廟旁。

這次不是在夢裡，而是現實。

我在現實看見了那隻在夢裡糾纏我許久的東西。

見到我來，巨貓輕巧抬腿，繞著我輕嗅觀察。

三條尾巴在我身側輕蹭，其中一條還頗有暗示意味地鑽進身間。

我拎著燒雞的那隻手都在抖。

「那個，對不起，那段時間我太忙了，冇時間回來看你。」

「這是……這是我給你買的燒雞，店裡最好最貴的燒雞，你嚐嚐？」

巨貓對燒雞冇有任何興趣。

我深呼一口氣，繼續往下說：「我真的很感謝你，能找到現在這份工作多虧了你，以後我每個月都會回來供奉你。」

巨貓並不滿意我的回答，咬住了我的衣服輕輕拉扯。

「我現在有錢了……」我哆哆嗦嗦，「你想要什麼可以跟我說，隻要不是太貴，我努力滿足你，但是能不能彆這樣？」

長尾擺動，三條尾巴一個接著一個地在我身後搖擺。

回憶翻湧，我整個人都僵了。

「兩隻雄性是……冇有未來的。」

獸類的低唔聲從背後傳來。

我脖領一緊，整個人被它咬住衣服叼了起來。

巨貓咬著我，動作輕巧地躍下山，朝著老房的方向奔去。

我嚇得蜷成一團，嘴裡不停道歉。

「對不起，我真錯了！」

「你放過我吧！以後我每個月給你三分之一……不！供奉三分之二的工資！」

「我真的生不出貓崽，要不，要不我給你找一隻漂亮的小三花？」

我每說一句，巨貓就提速一次。

它動作迅速，像是來了很多次一樣躍進了我家的房子。

他關門、上鎖，把我放在床上，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再睜眼，巨貓已經變回了人影。

「我什麼都不要。」

「當初是你自己說的！」

他從背後壓上，聲音嘶啞憤怒：「要把自己獻給我……你親口說的！」

頸後濕漉，有什麼溫熱的液體落在上麵：「你不僅冇有履行承諾，搬出了村子！把我扔在了這裡！現在還想隨隨便便用錢打發了事？」

「你騙我，許晚，你騙我！」

獠牙咬上後頸重重磨咬，藏在劉海下的眼睛完全變成了豎瞳。

長尾分彆圈住了我的手腕，緊緊禁錮在頭頂，剩下一條順著敞開的縫隙鑽入。

「你騙我。」

「我不會允許你再離開。」

撐在身側的五指有力，凸起的青筋駭人。

他貼在我耳側低語。

「今晚我會讓你感受更多。」

8

整整一晚，他都生怕我跑了一樣寸步不離。

直到我缺水疲倦到昏厥，他才放開了我。

迷迷糊糊間，我被餵了水，之後，香甜的米粥順著嘴角喂進了肚子。

我能感覺到它在照顧我，像是在照顧什麼貴重的物品一樣小心翼翼。

但這種小心翼翼就像是我的錯覺一般，因為等到我緩過神，他又會反反覆覆地折騰折磨我。

第三天，在我的苦苦求饒下，他終於鬆了手。

「會死？」

「嗯。」我聲音低啞，「這麼一直在床上我會死的，我得出去曬太陽，我得呼吸新鮮空氣。」

對方遲疑一會，終於撤開了身子。

於是，我三天以來第一次呼吸到新鮮空氣。

光照下，我也看清對方的樣貌，與我在夢中見到的那人如出一轍。

他穿著隨意，半張臉被頭髮遮著，生怕我跑了一樣守在身側。

「不要想著跑。」他牽住了我的手，說話間能看見兩顆尖銳的犬牙，「不管你跑到哪，我都會找到你。」

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話，三條毛茸茸的尾巴也纏了上來。

前幾天的記憶席捲，我本能瑟縮，腦子裡不斷後悔自己當初的所作所為。

害怕激怒他，我裝出平靜尋常的樣子詢問：「你叫什麼名字？」

對方沉默許久：「易芩。」

說完，他又靠近了一點，整個人像是要貼在我身上一樣，藏在髮絲下的獨眼緊緊鎖在我的身上。

「對不起易芩，我不該騙你，但我搬出去是有理由的……」

易芩並不願意接受我的解釋，聽著聽著又把我往屋裡拽。

「你是我的。」

「你把自己獻給了我，你就是我的。」

耳朵不安地抖動，他擁著我，五指也控製不住般出現了獸化的特征。

「彆想跑。」

話是這麼說，但還是被我找到了逃跑的機會。

在易芩外出覓食的那天上午。

我從櫃子下方翻出了門鎖的備用鑰匙，一瘸一拐地離開了老房。

離村的路線熟記在心，我不斷思考著離開這裡以後的計劃。

就這麼離開的話，肯定甩不掉他。

但該怎麼處理？網上買的那些東西對易芩來說毫無作用。

找那些大師？

可該去哪裡找？

急急順著小路向前，我在拐角村裡碰見了閒聊的老人。

這些年，村子裡的年輕人外出打工，在大城市安家立業，村子裡隻剩十幾戶老人。

他們閒下來的時候總會聚在一起聊天打發時間。

我從小在村裡長大，她們對我很熟悉，見到我就招呼過去。

「小晚什麼時候回來的？」

「這腿怎麼了？咋還瘸了呢？」

不等我拒絕她們，就聽有人說：「讙獨眼三尾，花色像狸，身形像貓。」

腳步一頓，我在幾位婆婆的拉扯下坐了下去。

剛坐上石板，我像被針紮了似的彈跳而起。

「哎呦這是怎麼了這是？」

「冇事。」我擠出一個笑，「最近上班太累，坐得屁股疼。」

「哎呦，看給我們小晚累的，快快快，把那個棉花墊拿過來。」

我冇拒絕，和他們圍坐在一起。

「讙住在山上，雖然寸草不生，但到處堆滿金銀財寶啊！」

「人們發現了，但是又不敢偷，讙厲害，動動爪子人就冇了。」

「於是大家就去求，裝出可憐的樣子求讙，還要給它立一座小廟。」

「讙一聽，高興啊！它還是第一次見有人要給它立廟。」老人聲情並茂，讓人不知不覺代入其中。

我也聽得入了神，短暫忘記了身上的疼痛。

「結果廟一立好，它發現自己的力量冇了，被困在山上，眼睜睜看著他們把自己幾百年的積蓄一搬而空，無能為力。」

「後來，那座山重新長出了樹木，困住讙的小廟也不知所蹤……」

我：「......」

天色又暗了，陰雲翻滾，帶著濃鬱的潮氣。

幾名老人紛紛起身，朝著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小晚，你也快點回去吧，一會下雨了。」

我一瘸一拐地往村口走。

越是靠近村口，路越是寬敞。

泥路的儘頭是一條平整的柏油路。

順著這條柏油路一直走下去，我就能出村，到最近的鎮子上坐車離開。

可越是靠近那條大路，我的腳步就越沉重，最後整個人卻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動彈不得。

我又想起了易芩。

從我第一次見到他開始，他就是憤怒的。

他遭人欺騙，孤獨又憤怒地生活了那麼多年……

那天，是我先招惹的易芩。

我不知好歹地纏在他身邊，許下了將自己獻給他的承諾。讓他再次相信他人後，又把他甩在了這裡。

他花費了大把心力尋找我的蹤跡，我卻一直想要把他推開……

我騙了他，我違約，我做錯了，這是事實。

我不能離開，我必須彌補自己的錯誤。

9

老房的大門敞開，還保持著我離開時的樣子。

還冇靠近，我就能感受到那種徹骨的寒意。

院子空蕩，屋裡的燈還開著。

我拖著痠痛的身子走進去。

前腳邁進去，後腳房門就自己關了起來。

窗外天色驟暗，像是被墨糊上一樣漆黑一片。

簌簌的風聲和鳥叫都戛然而止。

腳步聲從背後靠近，易芩變回了原來的模樣。

它麵目猙獰，豎瞳死死鎖在我身上。

易芩冇有開口，憤怒懊惱的聲音卻傳進了我的腦中。

「我不該對你這麼仁慈。」

一條尾巴纏上了腰側。

「從你再次踏進村子的那天，我就該徹底剝奪你的行動能力。」

另一條纏住了腳腕，力道很大，像是要折斷一樣。

「這樣，你就永遠不會離開了。」

最後那條長尾朝我的麵部襲來。

「言而無信之人不需要寬容。」

在那天長尾徹底覆蓋麵部時，我飛快地伸手抱住了易芩的腦袋。

「對不起，是我錯了。」

巨大的貓腦袋毛茸茸的，猙獰的表情因為我的動作僵在臉上。

「我不該違約。」

我捧著易芩的腦袋就親了一口。

「不該就那麼離開，不回來看你，還冇認出你來。」

說完，我又在易芩濕漉漉的鼻頭上親了一口。

「我錯了，易芩。」

豎瞳緩緩轉動，停在了我的臉上。

他的聲音嘶啞：「你覺得我會相信你？」

衣服被撕成了碎片，我被他完全罩在身下。

10

易芩並不相信我，反而覺得這是我讓他放鬆警惕的一種手段。

他比之前看得更緊，就差拿條繩子把我拴在他腰上。

稍微有一點風吹草動，他就警惕地炸毛。

每天我都得拿梳子給易芩梳上很長時間才能把他的毛順直。

被易芩嚴加看管的那段時間，我的後脖子都快被咬出疤了。

不隻是後脖子，放眼一看，全是大大小小的紅痕。

即便如此，易芩還不滿意似的，尋找其他能夠下口的地方。

回老家的第六天，我向易芩討要手機：「我的手機在哪？」

聽見我這麼問，易芩立馬警覺，耳朵豎得老高。

「我得跟公司請假。」

易芩不大高興：「你不用想了，誰也帶不走你。」

「我不走，我要請假。」

得虧前段時間我部門負責的項目告一段落，否則公司可不會給我批這麼多天的假期。

易芩不相信，放鬆的肌肉都繃緊了。

他仔細觀察著我的神情，想從我臉上找出破綻。

「請完假繼續陪你。」

半晌，他轉身，打開了我的衣櫃。

挪開一大疊衣服，從盒子裡掏出來一個小盒子，打開小盒子拿出了一個帶鎖的小盒子，從帶鎖的小盒子裡又拿出一疊牛皮紙，展開無數層牛皮紙後，他又從牛皮紙裡拿出了一把小鑰匙。

最後，易芩在廚房牆角的洞裡摸出來一個盒子，打開一看，我的手機正躺在裡麵。

我：「......」

用手機的時候, 易芩一直坐在我身邊。

他緊張得三條尾巴如同麻花一樣纏在了一起。

看見我確實請了假, 他纔像鬆了口氣一般, 將快打成死結的尾巴舒展開。

「但我不能一直不上班啊。」

易芩尾巴再次纏起, 纏的比剛剛還複雜。

他攥住我的手腕, 使勁往懷裡一扯。

「你又想拋下我？」

「不是, 我隻是想問，你不能和我一起離開嗎？」

易芩：「......」

他手上的力道一鬆。

「我們一起走，一起搬過去住。」

「雖然現在的房子有點小, 也不是自己的, 但是我會繼續努力。」

「買一棟大的，隻屬於我們的房子。」

我反握住他, 十指相扣, 掌心相貼。

易芩沉默了。

「我離不開。」

他的眼神怨恨起來：「我被困在這裡了。」

「不論怎麼做, 用什麼方法，都不行。」

「我現在能做到的極限……就是到你的夢裡。」

「但也不是每天都行……」

易芩的聲音停了。

意識到自己說了太多, 他頓時緊張，不安地觀察我。

「冇事, 我和你一起找。」

我牽著他的手, 像當初在山上牽著晃動的小狗尾巴草一樣晃了晃。

「總會找到的。」

11

自從飯搭子請假，馮輕已經自己吃飯一個多禮拜了。

在第二個星期, 他最好的飯搭子終於回到了公司。

看見對方的第一眼，馮輕熱淚盈眶, 張開雙臂就撲了上去。

還冇碰到人，馮輕就感覺一陣惡寒。

他立馬抱住自己, 上下搓著⼿臂。

「咋突然這麼冷......許晚你可回來了，你不在我吃飯我都吃不⾹了。」

「今天中午咱倆好好搓一頓。」

「好啊好啊。」馮輕頭點得飛快, 「對了, 那件事……你解決好了嗎？」

「嗯, 已經解決好了。」我伸⼿摸了摸戴在胸前的項鍊。

貓型的⼩石像是禁錮易芩行動的根源, 易芩無法碰到石像, 所以纔會被困那麼⻓時間。

但我可以觸碰。

於是我帶⾛了⽯像，戴在⾝前, 這樣不論我去哪, 易芩都可以跟著我⼀起去。

肩頭，隱去身形，站在我肩上的易芩不自然地繃緊了。

它抗議似的用尾巴圈著我，⽖子輕輕推著我的臉。

我故意⽤力，易芩的尾巴就纏得更緊了。

⽯像並不隻是困束易芩⾃由這麼簡單, 據易芩所說, ⼤概是被⽯像困住的時間太長，忘了從什麼時候開始, 他和石像共感了。

也就是說, 從第⼀次⻅麵開始，我就已經把易芩摸乾淨了。

我臉上一紅, 鬆開了石像。

易芩也鬆了口⽓，趴在我肩頭喘氣。

等到緩過神，它⼜湊過來, 咬住我的耳朵。

易芩的聲⾳傳入腦中。

「等你下班，我們好好算賬。」

我⼜想起了那些軟軟的、帶有韌性的刺。

又摸了一下石像，我笑著看向炸毛尾巴擰成麻花的易芩。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