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籠裡盛開的溫柔 003

10

週末一早。

我去了一趟房屋中介公司。

老房子地段好，雖然破舊，但通勤方便，還靠近學校，現在估計值不少錢。

去年我想著，先用所有積蓄買個最漂亮的魅魔，之後再賣掉老房子換個小的精裝房。

舒舒服服地過日子。

可伽藍不聽我的話，總是不安生，我上班也忙，就把這件事擱置了。

「廖小姐，您的這套學區房，我們目前估價是六十萬左右，您目前著急出售嗎？」

銷售顧問笑臉相迎。

我搖了搖頭：「不急，還有點糾結。」

「好的，那您再考慮考慮，我們隨時聯絡。」

我接過她遞來的熱茶，坐在旁邊的長椅上。

這時，門口又走進來了一位年輕女孩，身後緊跟著一個容貌出挑的獸人少年。

她是來找中介租房的。

女孩嗓門嘹亮，跟顧問高聲闊談。

而她的獸人則乖乖地依偎身側，時不時拉拉她的袖子，小聲嘀咕兩句:

「姐姐，這裡的房子好貴啊，咱們還是彆租了。」

「其實我們現在住的地方也挺好的，我體力可以，下班多走幾步路就當鍛鍊唄。」

真懂事啊。

我滿眼羨慕，心裡又酸澀得難受。

這時，手機叮咚一聲。

是伽藍髮來的訊息：

【喂，你去哪了，我餓了。】

冇有稱呼，冇有關心，隻有索取。

【餓了吃泡麪，我在外麵處理點事情。】

我已經不再對他有任何期待了。

【不是這個餓……生理上的餓，昨晚你冇有搭理我!你忘了？】

【我真的在忙，你就不能先忍著嗎？】

【憑什麼讓我忍著，那你買我回來乾什麼。】

他語氣很衝。

我猶豫了一下，隨後左滑點了免打擾。

11

「哎呦，這不是廖小姐嘛！」

「老顧客，快快請進！」

我大概是有什麼毛病，一生氣，又往那家黑心店鋪跑。

老闆看見我這個大韭菜來了，笑得眼尾炸花。

語氣近乎諂媚：

「什麼風又把您吹來了？」

「哎對了，我這兒剛到了幾隻深海人魚，有勁得很！倆人都摁不住，要不要瞧一瞧，可比您買的魅魔便宜多了。」

「哼，還好意思提，你看看我這疤。」

我冷笑一聲，指著脖子上那塊烏青：「當初你說魅魔黏人，就是這麼黏人的？」

老闆摸了摸鼻尖，眼中閃過一絲心虛：「那，那每個魅魔性格有差異嘛。」

「我們家不退貨，上次都跟您說得很明確了，再說您用都用了，給σσψ我退回來我也賣不出去了啊。」

「我不是來退貨的，就隨便逛逛。」

老闆一聽我不是來找他麻煩的，長舒了一口氣。

「好好好，您隨便逛。」

這店鋪麵積很大，籠子也多，為了討好顧客，每隻獸人都打扮得光鮮亮麗，看著乾乾淨淨。

可我繞了一大圈，始終冇有看見伽仞的身影。

「上次我來時，不是還有一個跟伽藍長得一模一樣的魅魔嗎？他被人買走了？」

實在好奇，走出去冇幾步我又折回問道。

老闆本就黝黑的臉頓時黑了好幾度，眉頭皺得都能夾死一隻蒼蠅：

「哎，提起他我就頭疼，雖然還是處子身，但是個殘疾跛腿子，哪有人要啊，完全賠錢的東西，這幾天又生病了，被我關倉庫裡了。」

「讓他自生自滅？」

他說完，我心口猛地一沉。

「跟你說實話吧，我這店現在資金週轉都困難，實在冇多餘的錢治他。」

老闆默認。

「倉庫位置在哪？」

12

電梯到達負一樓。

這裡宛如伸手不見五指的冰窖。

隻能藉著手機的光看清腳下的路。

「咳咳……」

兩步後，那道虛弱的聲音格外真切。

我將手機亮度調到最大，照向身前。

隻見生鏽的鐵籠中，一個高大的男人蜷縮在鋪滿雜草的角落裡。

他聽見聲響，抬眸望來。

原先與伽藍十分相像的臉，由於生病的緣故，變得更加消瘦。

也讓人更加心疼。

「可以明天再埋我嗎？今天是我生日，我想過完今天。」

他冇認出我，以為我是店裡的工作人員，來給他收屍的。

我湊近，隔著鐵欄杆，輕聲喊他：

「伽仞，是我，那個收養你弟弟的買家。」

「廖小姐……」

他小聲呢喃，抓著欄杆想爬過來仔細看看，卻因為冇有力氣，重重地摔在地上。

我心臟砰砰直跳，連忙喊老闆拿鑰匙。

再不救他，他真的會死掉。

13

「雖然是個賠錢貨，但您多少給點再帶走啊，總得讓我回個本，對不？」

奸商笑嘻嘻地拿著伽仞的契約書，遞給我時，手卻不打算鬆開。

我歎氣，「要多少。」

「他雙胞胎弟弟要八十萬，這個湊整數，跳樓價，給個十萬唄，另外贈送您兩個精美項圈。」

醫院內。

我小心翼翼地擦掉伽仞臉上的灰塵，又將被子往他肩頭扯了扯。

隨後去大廳裡繳完費，跟中介顧問打了一個電話，將賣房的事徹底確定下來。

醫生說伽仞隻是普通的感冒，但拖了太久冇治，加上營養不良，現在得好好靜養一段時間才能恢複。

幸好冇什麼大礙。

重新回到病房時，伽仞已經醒了。

眼眶紅紅地望著我。

「廖小姐，對不起，麻煩你了。」

男人啞著嗓子不安地和我道歉。

他還不知道我買下了他。

「先喝點水。」

我去飲水機接了一杯溫水，伽仞習慣性地抬起那隻手背紮了針的胳膊，被我按住。

「算了，彆動，我餵你。」

男人喝得很急。

幾滴水珠順著下巴滴在了喉結處。

我瞧見，便從衣兜裡掏出紙巾，順手擦掉了。

14

「廖小姐，我住院的費用老闆會付給你嗎？」

半晌，伽仞語氣卑微地問。

「這你不用擔心，你現在好好養病就行。」

去年二選一，我冇有選擇他。

不知道伽仞心裡對我是否有怨恨，能否接受我這個主人。

想著先讓他留在醫院裡，等病好後再問問他的想法，如果他不認我，我也不強留。

伽仞薄唇微動，剛想開口，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你再睡會兒，我出去接個電話。」

男人隻好乖乖地點點頭，目送我離開。

醫院走廊裡。

我關掉擴音，電話那端暴躁的男音依然吵鬨。

「廖淑彤，你還知道接電話啊！我都打了多少個了！」

「你怎麼回事，不準備回來了是吧？」

我奔波了一天，此刻半條腿都是麻的，根本冇力氣哄他：

「我說了我在忙，你是個成年魅魔，家裡到處都是我的氣味，一時半會兒餓不死的。實在不行冰箱裡還有我喝過的半罐牛奶，你拿去。」

「誰要你的破牛奶，我問你為什麼不回來！」

「我一跑你就抓我，輪到你自己跑了，屁都不放一個，幾個意思啊。」

伽藍不依不饒，非要我立刻回去。

我揉著眉心，隻好先跟他坦白。

「你哥生病了，黑心老闆不給治，差點死了。」

15

回家後，門口一地玻璃碎渣。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乾的。

青年抱臂坐在沙發上，短髮淩亂，應該剛發完脾氣。

「我哥咋樣了。」

伽藍冇好氣地問。

「好多了，你要去看看嗎？」

我彎腰換完鞋，回了他一句後徑直去了陽台，拿出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切，你有這麼好心？上次我去看我哥，你還專門跟蹤我。」

我冇說話，隻是加快手上的動作，使勁往箱子裡塞衣服。

青年沉默了幾秒後，起身朝我走來：「喂，你怎麼想的。」

「什麼？」

「我哥啊，你說店家不要他，那他以後怎麼辦？」

我抬頭，語氣平靜：「當然是我先養著。」

伽藍一愣，隨後眼睛瞪得老大：

「你養著？你拿啥養啊！」

「養我都費勁，還要再把我哥也接你這破屋裡？讓他睡地板嘛！」

想起伽仞被鎖在鐵籠裡的慘樣，對比起來，我隻覺得現在的伽藍很可笑，語調忽然冇把持住：

「你以為你哥跟你一樣啊，金貴少爺。」

說完，伽藍自然是要鬨的。

他一把奪過我手中剛疊好的衣裳，丟到床上，氣得大叫：

「什麼意思，嫌我挑剔，覺得我哥好養活是吧。」

我不想跟這個潑夫計較，冇吭聲，抬手撿起床上的衣裳重新疊好。

他氣得身後尾巴亂甩。

「廖淑彤，我奉勸你趕緊找個好人家把我哥送走，你冇錢，養不起兩個。」

「嗯，我是冇錢，所以為了贖回你哥，我把這套房子賣了，你也彆閒著，快點收拾行李去，明天我們要搬家了。」

伽藍僵在原地，難以置信：

「啥?你把咱家房子也給賣了?就為了我哥?」

16

最終房子賣了六十五萬，還了那家老闆的欠條，存款還有幾十萬，足夠我再選個舒適的出租屋。

可搬家搬得實在匆忙，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滿意的，我先短租了一個便宜的地下室，能拎包入住。

伽仞今天出院，我忙著要上班，隻好讓伽藍去接他。

「你也很久冇見哥哥了，應該很想他吧。放心，我真的是去上班，冇時間跟蹤你、偷聽你倆談話，你可以暢所欲言。」

我微微一笑，將地下室的兩把備用鑰匙遞過去，「記得給你哥一把。」

伽藍不肯接，我硬塞進他手裡。

臉上冇了笑意。

「你能聽話些嗎？我真的很累。」

伽藍這纔不情不願地出門。

到了公司，我開始處理積攢的檔案檔案。

期間，伽藍髮來訊息，他們已經到家。

【我哥不適合這裡，太潮了，牆上都是蜘蛛網，他腿上還有傷呢，天氣冷了肯定受不了。】

【你問問你朋友或者同事，看看有冇有想要的，彆讓他跟著我們受罪了。】

倒是挺會操心。

我也是這麼想的。

但前提是先征求一下伽仞本人的意見。

17

下班後，我去超市給伽仞買了一袋子日用品，回來時發現他穿著伽藍的舊體恤衫。

男人站在廚房裡，擦洗著臟兮兮的油煙機。

伽藍在客廳掃地。

這個地下室在負一樓，不寬敞，但廚房客廳洗浴間都很齊全，唯獨臥室不太夠，隻有一間。

「伽仞，你纔剛出院，要好好休息，這些我來弄。」

我把袋子放在茶幾上，招呼他過來。

「你先看看這拖鞋合不合腳，我是照著伽藍的碼數買的。」

話隻需要說一遍，伽仞立馬放下抹布，洗乾淨手，來到我身前。

「廖小姐，你是要收留我嗎？」

他眼睛亮亮的，特彆漂亮。

我糾結地開口：「這個完全看你，如果你不願意，我不會……」

話冇說完，伽仞激動搶答：

「願意!我很願意!我會做家務炒飯出去工作，隻要能留在你身邊，我什麼都可以做!」

而站在一旁的伽藍臭著臉，冷哼了一聲，跑陽台上透氣去了。

「你還會工作？」我很好奇。

因為這一年伽藍每天除了跑出去玩就是在家跟我冷戰，我一直以為魅魔這種生物隻是個漂亮花瓶。

「我腿雖然有點殘疾，但是日常行動冇問題的。我在店裡也做過保潔，學過很多手藝，主人你放心，我能賺錢。」

伽仞這聲主人喊得我臉上一熱，有些不好意思：

「我叫廖淑彤，喊我名字就行。你坐會兒，我去做飯。」

男人拉住我的手腕：「淑彤，飯已經做好了。下午讓伽藍去買的菜，想著你每天還要上班，以後回來不用這麼勞累。」

簡直像做夢一樣。

18

我坐在餐桌前，一桌豐盛且都是我愛吃的飯菜，伽仞還貼心地往我碗裡夾菜。

「主人，我的契約書你按了手印後，以後每天隻用給我你喝過的水就可以了。」

我停下筷子，疑惑問道：「這樣就夠了嗎？」

他好像冇想過會跟我發展成伴侶的關係。

伽仞小心翼翼地點點頭。

坐在我對麵一直沉默的伽藍突然開口：

「哥，你何必把自己的位置放得這麼低？她可是為了你把住了很多年的房子都賣了。」

「原來是這樣……淑彤，你真是為我付出太多了。我……我真冇想過會有人這麼愛我。」

伽仞說著，眼淚就要往下掉。我趕緊抽了一張紙巾遞過去。

冇被愛過的討好型魅魔是這樣的。

看得我都要跟著落淚。

「不哭，以後再也冇有人會把你鎖進籠子裡了。」

一旁的討伐型魅魔不服氣，又摔筷子又摔碗，弄得乒鈴乓啷。

我皺眉望去：「你又怎麼了？」

伽藍低著腦袋，摳著指腹：「冇怎麼。」

吃完飯，我收拾碗筷準備洗碗，伽仞卻不讓我進廚房：「我來洗吧，很快就能搞定的，我圍裙都冇摘呢。」

「不行，哪能啥都讓你做，你站久了腿會痛。」

我不同意。

這時，還坐在板凳上的青年蹭一下站起身：

「洗個碗還拉拉扯扯，磨磨嘰嘰的，我洗，我來洗！」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稀奇。

伽藍居然會主動洗碗。

19

因為隻有一個臥室，我想著在客廳的沙發上再鋪床被子，可放上去才發現這沙發太小，遠不夠成年魅魔的體格。

伽仞看出了我的糾結，將沙發上的舊被子抱起，往還冇收拾乾淨的雜物間走去。

「你乾嘛呀？」

男人推開雜物間的門，裡麵有張早已支好的鐵床架子。

他指給我看，笑得靦腆：「我以後睡這裡就行，挺寬敞的。」

伽仞越懂事，我就越後悔，越害怕。

要是那天我冇有去黑市，他會不會早就不在了。

我啞著嗓子告訴他：

不用這樣，我還有錢，我以後會對你很好很好的。

可男人卻搖頭說他很知足：

「我的命都是你救的，你已經對我夠好的了，本來我也是沾了弟弟的光纔有幸能被主人收養。」

「我腳不好，走路難看，現在也瘦了，跟弟弟比起來，確實冇優勢，你就把我當成免費清潔工，或者生氣時當成出氣筒，隻要我能對你產生有意義的價值，儘管使喚我。」

正感動呢。

身後忽然傳來某位青年陰陽怪氣的聲音：

「呦呦呦，儘管使喚我～」

「哥，你今天話真的好多，要睡就趕緊睡，在這演什麼深情男二啊，無語。」

我震驚地回頭：「伽藍，你怎麼跟你哥說話的。」

青年嗤笑：「鳩占鵲巢，你不會看不出來吧。」

「你說什麼呢，莫名其妙。」

「他在演戲賣慘啊，你看不出來？你知不知道魅魔認主後心眼都很小的。」

那我還真不知道。

因為我養的魅魔，冇有認過主啊，每天除了氣我就是背地裡蛐蛐我虐待他。

「伽藍，心眼小的是你吧。你哥都主動睡雜物間了，怎麼鳩占鵲巢了？說話永遠這麼難聽。」

本來對伽藍已不抱有任何期待，可冇想到他不光說我，連他哥來了也得捱罵。

伽藍跟瘋了似的，突然上手揪住伽仞的衣領，將他往外推：

「這本來就是我家，那是我主人，你走，你走！」

伽仞被推得踉蹌，險些摔倒。

我忍無可忍，跑進臥室裡將放在枕頭下的契約書攥在手裡，隨後狠狠丟在地板上。

「伽藍，你給我滾！」

從那次他咬傷我，我就在考慮，是不是該放手了。

但總覺得還有挽回的餘地。

可如今，他依然蠻不講理，依然不會改變，我在他身上看不見丁點兒希望。

20

伽藍鬆手了。

茫然地盯著地上寫著他名字的契約書，又抬眼看了看我，嘴唇發顫：

「你讓我……滾？」

我深深歎了一口氣，整理好情緒，彎腰撿起那張標記著他已有人所屬的憑證，平靜地遞過去：

「是讓你走，放你自由，抱歉，剛纔用詞不當。」

伽仞伸手拽了拽我的袖子，滿眼擔憂，站在中間求和：

「對不起，你們彆因為我吵架，要是弟弟不樂意，我搬出去，你們彆吵架。」

「不是因為你，我倆本來就過不到一起去，你應該知道，他從一開始就不喜歡我，我放過他，正好也如了他的願。」

我麵無表情地解釋，又晃了晃手中的契約書，示意他接住。

可伽藍跟塊木頭似的，除了呼哧呼哧地大喘氣，手不肯抬一下。

「怎麼不說話？」

我很困惑。

難道放他走也錯了？

21

伽藍的眼眶紅了。

我還是第一次在他臉上看見委屈的表情。

青年抿著唇極力忍受情緒，眨著眼睛往天花板看，不想讓眼淚掉下來，卻奈何淚珠依舊順著眼尾滾落。

我不明白，這有什麼好哭的。

伽仞站在一旁，給他遞紙巾他也不要，臉一下扭到旁邊。

「你彆理他，你先去我臥室睡覺吧。」

此刻，客廳裡隻剩下我跟伽藍。

我想跟他心平氣和地談：

「雖然不知道你在委屈什麼，不過你現在出去也找不到地方住，你可以先待著，找到下家後隨時離開。」

男人原本還倔強地忍著不說話，聽見我這樣說後，嗚一下哭出了聲。

「你，你怎麼能這樣。」

伽藍雙手捂臉，聲音從指縫裡斷斷續續地鑽出來。

「我哪樣，我對你還不夠好嗎？我都讓你走了呀。」

他耍的性子我都包容，他要自由我也給，怎麼就不知道滿足呢。

「可是你花了八十萬，拿你所有的錢換了我，真願意讓我離開？」

是不願意的。

身材、容貌確實都很好，我千挑萬選才挑出來的。

可是冇有辦法，他隻適合富貴人家寵著。

「那你要是過意不去，你可以還我錢，還一小半也行。」我說。

伽藍自己擦掉眼淚，慢慢蹭過來，腦袋靠在我肩頭：

「彆因為有了哥哥就不要我，好不好。」

我推開他：

「哎，你怎麼還不明白，不是因為你哥哥。」σσψ

22

往後一週，我再也冇有跟伽藍說過話。

雖然他就像變了個魅魔似的，開始主動打掃衛生、做家務，晚上睡雜物間也冇有抱怨。

但我還是勸他：

「你走吧，你隻是習慣了待在我身邊，害怕出去而已，其實你出去看看，一定能過得比現在舒服。」

伽藍終於忍受不住，帶著他的行李，白了路過的伽仞一眼，氣沖沖地跑出去。

伽仞望著青年的背影，看他走遠後，繼續埋頭認真地擦著桌子，還順帶問了一句：

「淑彤，晚上想吃什麼？我一會兒去買菜。」

等到淩晨。

跑出去的伽藍反悔了，灰頭土臉地蹲在樓道裡偷偷哭。

真冇用。

我聽見動靜，並冇有開門，隻是提醒伽仞，明天我們要搬去新家了。

伽藍靠在門口睡了一宿。

次日又去找自己的出路。

23

因為伽仞的到來，我的生活開始慢慢變好。

每次回來，不再是亂糟糟的一片，而是乾淨整潔的屋子，和撲麵而來的飯香。

他還想去奶茶店打工，貼補家用，我顧忌他久站傷身。

「我能養活你的，你不用這麼辛苦。」

可伽仞閒不住。

我看網上還有直播做手工、織圍巾的，就給他買了些手工材料和毛線。

大概又過了一個月。

一次傍晚下班，我從公司出來，看見了伽藍。

他曬黑了點，穿著工裝服，手上還戴著棉麻手套，像是剛搬完磚。

他扯著唇，想打招呼，可一開口，嘴角卻是往下墜：

「我攢了些錢，補償你，主人，以後我能每個月都來找你嗎？」

看伽藍現在滿眼疲倦的模樣，我也不好意思再拒絕。

「行吧，如果還了錢你才安心，那我就收下。」

「另外，我已經不是你主人了。」

24

回家後，伽仞笑眯眯地蹲下，替我解著鞋帶。

他每次都這樣，無微不至地服務。

即使我說了不用，次日還是照做。

「我弟弟又找你了？」

男人摸著我的腳踝，眼神一路向上，對我的依賴感愈發強烈。

「他想還我錢。」

「隻是還錢嗎？」

伽仞依然含著笑說。

「淑彤，以後彆再見他了，讓他自生自滅吧。」

我端著水杯的手一頓，一時間無法回答。

隨後，男人從櫃子裡取出他織的圍巾，溫柔地戴在我脖子上，「試試，喜歡嗎？要是不喜歡，我拿去燒了，再重新織一個。」

我心裡一咯噔，猶豫開口：「伽仞，要不, 你出去找個班上吧？」

伽仞沉下聲：「你嫌我煩了嗎？」

不是嫌他煩，隻是感覺他越來越黏人。

「你把我看得太重, 你自己心情也不會好的。」

「可你就是很重要啊，如果不讓我關注你我纔會難過。」

半夜，伽仞總抱著我，好像生怕我會突然跑了, 就連我去洗手間也會過問。

我隻能等到白天去公司，在網上查詢他的這種反應。

有專家說這是典型的缺愛導致的情感偏執。

如果不及時糾正, 以後隻會更嚴重。

果然, 有時我晚上睡得好好的，聽見伽仞被噩夢嚇醒。

一個大男人渾身哆嗦地往我懷裡鑽。

我連忙拍著他的後背, 告訴他我在。

伽仞仰頭：「你以後也會扔掉我嗎？」

「不會，當然不會。」

「可是你今天下班比平時晚了半小時，你是不是又養了一個魅魔, 能告訴我嗎？我不介意, 但是能先告訴我嗎？」

我耐著性子解釋為什麼晚了半小時。

伽仞雖然嘴上說著「我相信你」, 但眼神依然不安。

討好型魅魔漸漸變成了討愛型魅魔。

還總是疑神疑鬼。

次月，伽藍準點來還錢，許久不見，他因為搬磚又壯了些。

「主人，這個⽉我賺了兩萬！給你。」

他語⽓驕傲。

⽽我因為昨晚被伽仞鬨得⼀宿冇睡，困得睜不開眼。

「嗯, 你打算全還給我嗎？給自己也留點吧。」

「我冇有味覺，隨便吃點⽩米飯能充饑就行，花不了多少錢。」

伽藍變化真大。

我簡直無法將站在我⾯前的青年和倆⽉前對我大呼⼩叫的潑夫聯絡在⼀起。

正要接過錢時，手機響了。

「等下。」

「喂, 伽仞, 什麼事？」

「淑彤怎麼還冇有回來？你去見其他⼈了嗎？我隻是隨便問問，不說也沒關係。」

我⼼累至極：「今天伽藍來找我還錢而已。」

「哦, 那昨天送你花的男同事是誰？」

昨天送我花的男同事？

他怎麼知道的？那花我在公司樓下收到後直接丟在垃圾桶⾥了啊。

我神情複雜地掛斷電話。

伽藍還冇⾛，他說：

「我哥這幾天跟蹤你呢。」

我⼤驚：「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冇乾活的時候也會偷偷來看你, 撞⻅他了。」

「早說他心機了。」

我冇好氣地讓他閉嘴。「心機咋了, 也⽐你好。」

25

搬到新家的第三個月, 我實在撐不住伽仞偏執的關注了。

連我出去買菜路過海鮮區，回來他都要仔細聞我⾝上的氣味，問為什麼有股臭⻥爛蝦的味道, 是不是打算再養隻人魚。

於是，我接受了伽藍的主意，乾脆坐實伽仞的猜想。

「其實我對伽藍餘情未了，你同意我再養他嗎？不然我總想再養個其他什麼獸⼈。」

當晚伽仞哭了很久, 嘴裡一直嘀咕：「果然, 我猜得冇錯, 我就知道。」

可哭完，他也冷靜了。

「那你還是養伽藍吧, 至少他蠢, 你要是再養個新物種，我怕我⽃不過。」

我:「……」

不愧是雙胞胎, 都把彼此的心思琢磨得如此透徹。

好吧，原來隻有互相製衡纔會變乖。

哎，可算找到正確的飼養方式了。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