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現實
釋千坐在椅子上,而江白月坐在床尾。
桌麵上亮著一盞燭台,勉強驅散了木屋內的昏暗,這是江白月指引釋千從角落工具箱中找出來的。
“也就是說,這張規則紙上說的都是真的?我們隻有通過執行任務,或者有巴士票的人死掉才能離開這裡?”釋千捏著那隻玩偶小熊的掌心說,看起來就像是個誤入場域的學生。
“是真的,但並不完全。”江白月的目光時不時會落在那隻小熊上,她猶疑片刻,再次開口,“我想你需要知道,夜晚的任務是殺人。”
“殺人?”
釋千做出相對應的反應,擔憂起自己來:“隨便殺嗎……那豈不是,看起來越弱小的……”
“不算是隨便殺。”江白月隔空指了指那張紙,麵上疲態更甚,“那上麵會做出指定的。比如,一般情況下會說,請完成任務:殺死張三、李四,以及除此之外的其它三個人。指定的和非指定的人數不定,會根據個人能力分配,有的人會被要求殺一個,但有的人卻會被要求殺數十人。”
“那……”釋千順著說,顯得因恐懼而小心翼翼,“白天的‘直係死亡證明’是不是代表,得……親手殺死……”
“你猜的冇錯。”江白月點頭,微微歎了口氣,“A在晚上殺死他人獲得了巴士票,在白天被B殺死,而B獲得的巴士票隻能第二天才奏效,可B的名字當晚就會出現在C的任務名單上。這纔是這個村莊的真正規則。”
江白月所說和[食人者]敘述一致,冇有欺瞞。這大概是[菟絲花]攜帶的[知無不言]的效果,但江白月似乎並不覺得自己說出這些話違背心智。
可公開潛在的規則,對這種含有互相殘殺性質的原住民並不有利。
釋千的態度稍有鬆動,問道:“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這些事情你遲早會知道,與其讓你通過見到事實的方式知道,不如直接告訴你,讓你早有些防範。”江白月說道,隨後又看向釋千,“我想知道你的觸發方式,這或許對我們離開這個地方有幫助。”
“我是突然出現在這裡的,我還在家裡呢。”釋千搖頭,看了眼自己的赤足和睡衣,“我實在不清楚我能因為什麼來到這個鬼地方……”
江白月垂下目光,再次微不可察地歎息。她似乎十分疲憊,整個人都隱隱帶著憂鬱的意味,但
同釋千說話時,語氣語調卻仍帶著堅毅的意味。
“這個村莊近一年冇有來過新人了,當年那隻異種傷得很重,但看樣子它應該是開始復甦了。”江白月說,“這個村莊的容量是400人,現在目前穩定在119人,加上你達到120人。但恐怕你的到來隻是一個開端,它在試驗自己的場域是否還能運行,之後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到來。”
的確會有大批人到來,隻不過都是“玩家”。
釋千佯作下意識抱緊懷中的毛絨玩具,更顯無害,但卻敏銳地點出矛盾所在:“可是,既然這個離開這個村莊的唯一辦法是殺戮,人數為什麼又會穩定下來呢?大家難道不想離開嗎?”
“我不會讓任何一個人死在我眼前。”或許是在[知無不言]的作用下,江白月下意識說出口,停頓片刻,又輕聲補充道,近乎自言自語,“儘力,我儘力。”
釋千的手指落在毛絨熊的口水巾上,上麵縫製的名字滑過她的指腹。
有江白月在,這個地方似乎並不適合成為“戰場”,要不想辦法先把江白月丟出去?
“這個村莊有很多潛規則,比如除了夜晚執行任務的人,所有工具都不能攜帶離開房間。”江白月看了一眼工具箱,順著[知無不言]造成的開口繼續說,“比如,如果不攜帶工具、不去景區,夜晚就可以留在房間外。他們都是普通人,我的能力足以控製他們,所以我可以當那個守夜者。夜晚平安度過,白天自然也冇有殺人的必要。”
“可是這樣所有人無法離開這裡了。”釋千說。
“……”
江白月沉寂片刻,開口:“我在試驗一條新的出路。”
“這件事不該和你說的,但是可能因為……明明有那麼多空房間,你卻出現在這裡。”
江白月的目光再次看向小熊,隱性人格[菟絲花]的並不會產生任何異常能力波動,所以江白月並未懷疑自己的敘事失控是因為受到異常能力影響。
“根據橋上密文的解讀成果。如果這個村莊裡的人在某一瞬間變得足夠少,場域內就會產生兩條裂縫。”江白月說,避開了殺戮、死亡之類的詞彙,“一條裂縫是因為‘能量’會大幅減少,不足以支撐場域運行。所謂場域,就是這個村子。另一條裂縫是因為[食人者]會進入村莊探查情況,排除造成動亂的危險分子。這個[食人者],你可以當成是這個村莊的主人。”
“意思是……”釋千稍和江白月拉開了一點距離,“如果殺死村莊內的大部分人就能離開了。彆人做不到,但……你剛纔說你是異能者,你可以辦到。”
江白月笑了一下。
“是可以辦到,但他們出現在這裡本身就是我的失職,我不能再為了自己離開而剝奪他們的性命。”她的回答很是官方,“所以我說我想嘗試一條新的出路。”
隨後她說:“能量減少會引起裂縫,密文給出的原因是人數急速減少。那麼更深層次的原因,應該是‘人’帶來的某種服務場域的‘養料’。”
釋千點點頭。
江白月的確走在正確的真相之路上。
“養料是?”
養料就是負麵情緒,而極端的負麵情緒通常會在戰爭、暴力與殺戮中被激發。
“人與人之間的殺戮。”
但江白月的推理隻止於這一層,但對於一個冇有“副本介紹”的人來說,能推導到這一步已經屬實難得。
江白月補充道,語氣堅定:“製止一切殺戮,停止養料供應。雖然冇有密文給出的方法有效,但我認為遲早有一天也會產生裂縫。如今[食人者]再次吸納新的人入內,說明它已經復甦,這是壞事,也是好事,說不定它會發現自己吞吃再多的人也無法獲得養料,前來探查,而我將抓住這個機會殺死它,讓這個村莊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中。”
釋千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
“但是好像冇有結果?”釋千以悲觀者的姿態發問,嘗試引導江白月。
自然不會有結果。
普通人被無望地囚禁在這裡,唯一能離開這裡的方法又被一個“統領者”阻斷,負麵情緒隻會與日俱增。過去了足足一年時間,江白月不可能冇質疑過自己的猜測。
可眼前的江白月卻全然冇意識到這一點似的。
她在[知無不言]作用下說的必然是實話,但釋千對此依舊存疑。
“因為斷斷續續還有殺人案在發生。”江白月給出合理的解釋,“我總需要休息,而在我堅持不住不得不去休息時,他們總會想方設法地去執行規則紙下達的任務。……他們似乎把我當成這個場域裡的另一個BOSS了,阻礙他們離開的BOSS。”
說出最後一句話時,她不禁苦笑。
“我得想想辦法,讓零死亡時間保持得更久一些。”她的語氣最終歸於無力的疲憊。
釋千冇法做出評判。
從江白月的角度上來看,她的所作所為無可指摘。她身為異常管理局的局長,職責就是保護民眾免受異種之災,所以她會想方設法地讓這些人免於死亡。
但她卻因為自己的想法,“強迫”數百人走她腦海中的那條路,還是條錯路。
或許正是因為她不容置疑的強製行為,反倒讓那些人生出了反彈的心思,陷入更深的壓抑與負麵情緒中。
“……或許可以吧。”釋千隻是這樣說道,瞭解了[食人者]場域內的現狀,她站起身,將話題引開,“我想出去看看這個村莊,可以嗎?或許我作為新人,有新視角,能發現彆的出口呢……”
江白月稍有些遲疑:“外麵……有屍體,很多屍體。”
釋千先是下意識坐回椅子上,但在幾秒後還是再次站起身,露出一個浮於表麵的笑來:“冇事,遲早要出去的。”
“……好,那我帶你出去逛逛。”
江白月也隨之起身,她的目光又一次落在那毛絨熊上,前言不搭後語地說了句:“你還在念高中吧?”
“是,剛畢業。”釋千熄滅了那盞燈。
“剛畢業啊……外麵果然已經過了一年。”江白月走向房門,再回頭時,目光落點還是那隻毛絨熊,“升學的事都辦好了嗎?”
“冇準備升學了。”釋千尷尬一笑,“成績不理想,貸款一直簽不到好的。”
“……”
江白月的手落在門把手上,又收了回來,在規則紙的背麵寫下一行地址:“如果你能出去,可以去這裡找一個叫冀飛羽的人,就說你是我介紹來的,讓她用我留下的資產供你上學。”
釋千:“……”
江白月和冀飛羽、危霞是什麼勸學聯盟嗎?怎麼一個兩個都喜歡供一麵之緣的人上學。
“不用……”
釋千嘗試婉拒。
“你出現在這個房間內,又借用了夢忱的名字,這說明你們很有緣。”江白月笑著說,話語間卻隱約有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就當替她去上學了。”
釋千推脫不掉,但轉而她驀地意識到這句話暗含的台詞。
——江白月似乎不認為自己能夠離開這裡,這和她追求的“新的出路”是具有矛盾的。
“我們都能離開這裡的。”釋千話到嘴邊,轉為一句,“到時候如果您還願意供我,我會替夢忱去上學的。”
江白月伸手拉開房門,門外的光亮傾瀉入內。她隻說了一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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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是“村莊”,但實際上是一個巨大的“筒子樓”。
共有十層高,每層有40間房子,每一層的房子都向內圍合成一個多邊形。以一圈一圈的迴廊連接,看起來十分壓抑。
向上看去,是純白的天空,像是陰雲密佈,又像是畫麵缺失“貼圖”。
而向下看去,則是江白月口中的“很多屍體”。她所言並非恐嚇,因為最底層並非是土壤或者零星橫陳的屍體,而是密密麻麻
、交疊成小山坡狀的屍體,他們全然冇有腐爛的跡象,而是保持著死去時的模樣。
“……”
釋千迅速縮回腦袋,向著牆壁一側靠近。
“所有死去的人都會出現在那裡,不會腐爛,但也會永遠留在那裡,無法被移動,也無處安葬。”江白月倒是靠在欄杆上,神色淡淡地向下眺望,“或許這就是他們的墳墓。”
“嗯。”
釋千一副不願多談的樣子,她將目光看向筒子樓的空中最吸引她注意力的地方。
——在這向內閉合的筒子樓中,一道懸空的“十字交叉路”打破了強烈的封閉感。它十分反力學地橫亙於這筒子樓5-6層的位置,四個儘頭好似突破漏洞的邊緣向外延伸而去。
“這是巴士通航線,上麵刻著密文。”江白月的目光從屍山上收回,落在空中的十字上,“走出去是不斷變幻的景觀,也就是‘景區’,每個都具有特色。不需要爭搶巴士票的情況下,大部分人都在那裡觀景,畢竟那是這裡唯一的變數。想去看看的話我就不陪同了,畢竟……我在他們眼裡可是個大BOSS。”
江白月以調侃自己作結尾,但她就算笑著,也無法驅散她周身那股濃鬱的疲憊感。
“等會兒還得去巡邏,他們總是打架,雖然在景區無法死亡,但受傷後這裡冇有處理條件,養不好遲早會死。
“自殺在這裡也是常事,但我不會允許的。”
雖然江白月說的很是危險,但釋千還是在勘探完樓棟內部的情況後,決定前往端頭去看看情況。她下至五樓,拐入距離最近的那個十字端頭,穿過極厚的牆壁,眼前一道白光閃過,隨即她便看到了向外挑出的寬闊觀景台。
探出的景觀台戳破內部壓抑的氛圍,指向茫茫無邊的雪原,落日餘暉灑下,雪麵生出波光粼粼的質感。
但真正打破壓抑氛圍的“罪魁禍首”並非茫茫雪原,而是在挑台上鬥毆的人類,他們打得你死我活、拳拳到肉,可週圍的人卻冇有任何勸架的意思,甚至連多看一眼的意思都冇有,隻是看著雪原落日,一動不動宛如木偶,整個場景既正常又詭異。
釋千覺得她得告狀。
她挪動腳步,剛準備轉身離開時,有個人的餘光掃到了她,他迅速轉過腦袋,直勾勾看向釋千。
“來新人了?”他嘴唇微動,吐出這四個字來。
話音落下,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繼而所有人都扭頭看向釋千,甚至滾在地上打架的那兩個人。逆著雪原上傳來的光,他們的虹膜漆黑而無光,看向她的眼神或是木然、或是疑惑、或是驚恐,二三十個人高高低低的目光落在釋千一人身上,徒然升起一股陰惻惻的瘮人意味。
釋千驀地抱緊懷中的毛絨熊,像受到驚嚇一般轉頭就跑。
那群人冇有追上來,釋千將情況彙報給江白月。江白月受她指引進入雪原端頭,釋千趁此機會將剩下三個端頭儘覽,分彆為峽穀、草原和冰川。
風景倒是各有特色,可賞景的人卻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的生硬。
白天接近尾聲,釋千回到房間點燃燭火,開始分析。
江白月控製著這個場域長達一年,如果冇有她在的話,這些人大概早就互相殘殺殆儘了。但他們的精神狀態顯然已經近乎行屍走肉,隻是肉體活著罷了,或許是因為場域在不斷掠取負麵情緒作為養料,他們又無法缺乏獲取正麵情緒的途徑,所以大腦形成了製造負麵情緒的流暢迴路。
但如果說江白月是這個場域裡僅剩的正常人?那也未必。
江白月說出的話雖然都經過了[知無不言]的考驗,但也有一些地方是矛盾的,有可能是意識與潛意識產生了衝突,也有可能隻是她隱約透露出的“不容辯駁”與“剛愎自用”讓釋千感到不快。
總之,釋千覺得江白月並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樣“正派”。
七點五十。
樓內響起嘲哳的廣播聲:“今日無人乘坐巴士。夜晚即將降臨,請所有人回到房間,夜晚即將降臨,請所有人……”
釋千聽到迴廊響起密集的腳步聲,腳步聲分散到各個樓層、不同房間。她透過門窗的縫隙,看到江白月站在十字路的交叉口,目光從上到下巡視著整個筒子樓,疲憊而堅毅。
八點整。
周圍驟然暗下,包括她點起的燭台,一切歸於絕對的寂靜。釋千摸索著翻開桌麵上的規則紙,冇有像江白月說的那樣,出現紅色的提示文字。
釋千躺回床上聆聽門外的聲音,冇有任何人行動。
八點十分。
門外依舊冇有任何動靜。有江白月看守,這或許是安全的一晚。
“死海,時間差不多了,我先暫且離開一段時間,麻煩你幫我看看軀體了。”釋千說道,“隻要不直接傷害我的性命,有任何人對我做出任何舉動都不用管,任由他們發展。”
“好的。”死海應下。
釋千閉上眼,選擇登出遊戲。
通過釋初悄無聲息的轉運,釋千從遊戲室回到房間,在房間內閉著眼停留了近二十分鐘,在本子上隨意寫下一些詩,以詩詞交流的名義敲響時虞的房門。
房門合上。
“時虞,時虞。”釋千丟開本子,伸手攬住時虞的胳膊,近乎掛在她身上,“遊戲裡的我幾乎已經集齊了所有人格卡牌。那些能力太多了,我冇有辦法一一記住,所以我隻記下了匹配度100%的那些人格技能。但夠了,已經夠了。”
她仰起頭看她,麵上難掩欣喜:“我回來後已經進行了實驗,我們之前想的完全錯了。”
“……完全錯了?”
時虞的身體先是微不可察地一僵,然後她又動作流暢地抬起手,輕輕將釋千散落在眼前的頭髮彆入耳畔:“不用著急,時間還早。”
“也不算完全。”釋千往後退了兩步,“我現在的軀體也可以調用那些能力,但效果不佳。那些能力的真正用法,是人格身份!是附屬軀體!”
“像扶筠那樣?”
時虞拿起她丟到一旁的本子,整理好後放在桌麵上。
“怎麼說呢……”釋千靠在桌子邊緣,摸了摸下巴,說道,“遊戲裡隻有運行那個人格的時候才能使用那個人格的能力,現實裡同理。我這具軀體隻能調動每個人格的基礎能力,如果想要調動全部能力,得切換人格。可我又冇有係統幫我切換人格,那要怎麼辦呢?”
釋千期待地看向時虞。
“附屬軀體?”時虞順著她的引導回答,又問,“但什麼是附屬軀體?”
釋千向上指了指:“不僅僅有扶筠,我還有好幾個附屬軀體,都在地表。我的意識如果遷移至附屬軀體內,就可以完全使用那個人格的能力。”
時虞若有所思,指節輕壓太陽穴,像是在消化她帶來的這條訊息。
隨後她抬起頭問道:“那你不可以直接使用附屬軀體嗎?既然它們已經在地表了。”
釋千往後仰身,坐到了桌麵上。
“根據遊戲裡的設定,附屬軀體死亡不影響本體,但本體死亡會影響附屬軀體。誰知道現實是什麼情況,我不能賭。總之,我們得想辦法把這幾個附屬軀體弄下來接應我們,這樣我們的登陸計劃絕對萬無一失。”
“除了扶筠外,你還有彆的人格身份?”時虞先提出問題,緊接著又說,“不過先前的你冇有告訴我,說明一定有你的考量,你看看需不需要告訴我。如果告訴我的話,我也隻能轉告左晴,讓地表的降明配合你附屬軀體進入地底,但說不定你不需要依靠降明,這樣免得暴露。”
釋千晃了晃腿。
“冇事,我相信你。”她說。
隨後她抬起一隻手:“而且我已經嘗試過了,根本冇辦法進入地表。我現在一共有五個身份,我可以通過意識交換來操控它們。”
“……五個。”
時虞說出這兩個字時不禁笑出聲,可那笑卻並不
來源於欣喜,更像是苦笑。但這份苦笑並未久留,轉為沉靜:“這確實超過了我的想象,怪不得你是這個研究中心的核心研究目標。”
釋千權當冇看到那份苦笑,掰著手指說:“第一,扶筠。這具軀體一直在場域中,但脫離場域也具有作戰能力,包括憑空作畫、虛擬幻想等。人格卡牌的名稱是[狂歡畫匠]。”
時虞點頭,釋千掰下第二根手指:“第二,Anti-。”
“Anti?”時虞睫毛微顫,輕笑一聲,“鄔夢有提到過,地表有一個賭場性質的場域。地表的降明曾經派人進去想見到Anti進行招攬,但都是冇過幾輪就輸為奴隸。原來也是你。”
“附屬軀體而已。”釋千接著解釋,“她的直接作戰能力確實弱一些,但通過建設賭局等,造成概念性的傷害。人格卡牌的名稱是[命運狂賭徒]。”
“第三呢?”時虞問。
“第三,Herx。”釋千收回第三根手指,“這不是鄔夢的代稱嗎?我估計之前的我就是借用了這個名字進行遊戲。這個人格也是和鄔夢的定性有點重疊,正是我摧毀數據庫的能力來源。人格卡牌名稱是[數據幽靈]。”
“的確重疊,而且如果是‘數據幽靈’的話,也不需要近戰攻擊。”時虞分析道,“可以留在地表。”
“是的。第四個的人格身份有點奇怪,叫META肅清者,名字挺高大上的,結果我一點開,你猜人格卡牌是什麼?”釋千收了手,帶著笑看向時虞,目露期冀。
時虞故作思考,然後搖搖頭:“我對這個遊戲冇什麼瞭解。”
“拾荒者。”釋千笑著說,“準確來說,[幸運拾荒者]。聽起來好厲害的名字,結果能力是撿垃圾。”
時虞:“……一定意義上,的確也是‘肅清者’。”
“是啊,垃圾肅清者。”釋千語調歡快,“但雖然說聽起來很好笑,但實際上能力也是概念性的,比如說隻要判定為垃圾,就能收入口袋中。所以哪怕再強大的覺醒者,都容易折在一次觸摸中。”
“那第五個呢?”
“第五個……”釋千做思考狀,隨後輕描淡寫般說,“這個附屬軀體的存在形式有點奇怪。叫做千清。”
“千清?!”
時虞驀地出聲,那份無奈感再次在她麵上浮現,但這份無力感還未完全凝形就被徹底收斂:“鄔夢前幾日提到過,地表出現了一個叫做香舒的組織,好像追隨的就是一個叫千清的存在。確實冇想到…… ”
“但那具軀體所在的位置我感覺不太像地表。”釋千說,“我還冇來得及研究,想要調來應該也不難。這個的人格卡牌名稱是[無情道劍修],具有不少攻擊和庇護的能力。……時虞?你在聽嗎?”
時虞回神。
“在聽。”她說,聲音稍顯乾澀,“的確……有了這些,我們離開這裡,就方便很多了。”
釋千看著她抑製不住出神的表情,抬起眼盯著房間內的燈:“其實還有一個人格身份,那個身份真的很厲害,我明明在遊戲裡留了附屬軀體,但登出遊戲後卻冇找到,真奇怪。”
“……”
時虞輕輕舒了一口氣,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剋製著什麼:“找不到也沒關係,你說的這幾個已經很強勢了。如果你冇辦法自行運輸下來的話,我會去找左晴商議,看地表降明有冇有可能開一個通道。”
目的達成。
時虞冇有任何理由拒絕這樣的“好處”。
釋千彎起眼睛笑:“那就辛苦你啦。對了,我得回去多練練意識跳轉,裝作睡覺的樣子,可吵不醒難免惹人懷疑。不如我們約定一個大致的時間,等會我再來找你?”
“……”
時虞的反應遠冇有先前快,她呼吸了兩輪似乎才使自己平複:“你帶來的這個訊息實在太過……”
她再次停頓,轉而說道:“她們估計要重新整理一下計劃,你一個小時左右後來找我吧。有什麼變動我到時候再同你商議。”
“好。”
釋千跳下桌子,拿起自己帶來的本子離開了時虞的房間。
“她得向上提交這份報告,一定會引起轟動。”S032說,“而在她給財團聯盟提交的計劃書裡,你越強大、越證明實驗的成功。她們想要收攬你,就必須顯出自己的用處,所以她們不能拒絕你受困時提出的請求,因為隻剩下這一個雪中送炭的機會了。”
“是啊。”釋千帶上了自己的房門,“差不多也玩夠了,接下來……”
“——我要讓他們親手把我的附屬軀體們引進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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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戲要做全麵,釋千倒是真花了半小時在地表活動自己的附屬軀體,以至於她比她預料中的要晚了八分鐘回到遊戲。
剛登入遊戲,還冇睜開眼她就聽到了外麵混亂的嘈雜聲。
“什麼情況?”釋千迅速睜開眼坐起身,發現自己冇在床上,而是躺在地上,大概是因為到了白天她卻遲遲不起床,而這地方不允許睡懶覺。
整個筒子樓都是木製的,所以隻要有人在迴廊上行走,就會發出聲響,更彆提此時外頭好像有一百個人在上層迴廊上來回奔跑,還邊跑邊叫,簡直就像是在打仗一樣。
“我聽著外麵的意思,昨夜死了五個人,有人獲得了巴士票。”死海說道,“有人通過昨晚的動靜判斷出來是誰獲得了巴士票,冇幾分鐘外麵就徹底打起來了。”
“死了五個人?”釋千疑惑起身,“我看著江白月昨晚在守夜,中途去休息了嗎?”
“也許。”死海說,“外麵傳來動靜是後半個小時,估計江白月是去休息了,拿到任務的人纔有機會活動。”
“奇怪……”釋千拉開一點房門,通過門縫看向外麵,“如果我是江白月,昨天來了新人,還是一個看起來這麼一個容易被盯上的新人,反而會多加註意。”
但江白月身上存在矛盾,說一套做一套確實也正常。
來來往往的人集中在8、9、10層,而她所在的7層空空蕩蕩。
釋千抱著毛絨熊走出房門,靠著欄杆向上看去。
人擠人影響了她的感知,因此她並冇有看到持票者,但昨天那群麻木而詭譎的人此時像是全然被惡魔附身,姿態扭曲而表情可怖,有人緊攥起的拳頭上還帶著新
鮮的血液。
通過他們貪婪的視線與行進的方向,釋千猜那個持票者應該在她的斜上方。
“讓我走!讓我走!這是我的票!”痛苦的哀嚎聲從她判定的方向傳來,“救我啊!你不是要讓我們所有人活著賠罪嗎?!救我啊!你救我啊——”
最後那聲“啊”是拖長的,比起憤怒與哀求,像是驚呼。
緊接著,釋千便看到一個人向她所在的樓層墜來,那個角度絕非自由落體,而是有人存心拋擲。那人的身體撞到欄杆上,然後又狠狠跌在她的麵前,頭著地,脖頸發出一聲脆響。
那人陷入瀕死的抽搐、宛如喪屍,溢血的眼睛直直盯著她,流露出極端驚恐的表情,好似在向她討命。
釋千:“?”
她隻是探頭看個熱鬨,冇這個必要吧。
緊接著她意識到這人不是盯著她,而是盯著她手中的那隻玩偶熊。讓他誕生極端恐懼的,是那隻繡著“夢忱”二字的玩偶熊。
她抱著玩偶受驚似的往後退了一步,卻又聽到江白月的聲音從樓上傳來:“把他扶正!他還有救!”
釋千:“……”
雖然[菟絲花]的觀察力不強,但也不至於會被這種瞎話騙到。
——江白月想讓她碰他,為什麼?
“把他扶正啊!他還有救!”江白月的聲音再次傳來。
江白月聲音越著急,釋千便越是恐懼地後退,直到後背抵住牆、退無可退。隨後她看到了從樓上下來的那群瘋癲之徒,他們連推帶搡地跑向她所在的方向,眼睛裡滿布貪婪的光。
下一瞬,屍體所在的位置便堆起了一座由活人構成的小山。
那山是沸騰的、是渴求的、是憤怒的,幾乎要將那木製欄杆擠爛。
“散開!”
一聲厲嗬,源於那溫和的江白月,她站在不遠處,麵色是無法剋製的陰沉,滿身戾氣。而在她的這聲嗬斥下,那沸騰的山驟然冷卻,一鬨而散,隻剩下最底下的那個人。
他趴在地上咯咯地笑,像一隻蠕蟲,本該在他身下的屍體已然不見蹤影。
“我的了!”
他笑夠了,舉起手中一張亮閃閃的票,整個人如落無人之境般瘋癲:“我的,我的了,我的了!我能離開了!這是我的票!這是我的票!”
釋千靠在牆上,緊緊抱著懷中的玩偶熊,若有所思。
“直係死亡證明”原來不是做出致命傷,而是死亡前最後一個碰觸到屍體的人嗎?那麼江白月剛纔讓她碰這個人,是想讓她獲得巴士票。
“你為什麼不去扶正他?”
耳邊響起江白月的聲音,一轉頭,她已大步流星走向她,身上的戾氣並未收斂乾淨,以致於她說出這句話時都充滿著質詢的意味。
釋千順著牆往後退了一步,卻被江白月一把摁住肩膀。
“如果你剛纔去扶,那那張巴士票就是你的了。你就可以離開了,我說了兩遍,你不明白嗎?”
原來不是冇收斂戾氣,而是根本冇打算收斂戾氣。
一個小時前,那個疲憊卻溫和的江白月已蕩然無存,眼前的江白月全然陷入偏執,先前隻是隱約出現的不容置疑在如今肆意流淌。
她盯著釋千,一字一頓。
“你、為、什、麼、不、去、扶、正、他?”
釋千靠在牆上,看著理智全無的江白月,先前感受到的古怪瞬間串聯呈現,她倏地扯了扯嘴角。
——哦,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