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霍爾登的懸空城,龍氣彈與時之壁
西奧,銀輝城,王庭
托裡芬國王注視著眼前的投影畫麵,麵色微白。
投影中,除了高懸天際的紅鐵巨龍,隻剩下無儘的光與熱。
那是洛瑟恩前線陣地最後時刻的景象。
即便隔著投影畫麵,那股天災般的威勢仍讓托裡芬感到一陣源自骨髓的戰慄,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心跳。
「一擊……僅僅是一擊就摧毀了整個洛瑟恩陣地?」
國王低聲重複著情報官剛纔的匯報,聲音有些沙啞。
站在王座下方的大臣垂下頭:「是的,陛下。」
「整個過程中無人敢阻擋,甚至連洛瑟恩的冠位強者都冇有現身。」
托裡芬的目光重新落回投影。
畫麵正在回放最後一刻。
紅鐵巨龍展開雙翼,龍爪間凝聚的光球膨脹、墜落,然後大地化為白熾。
洛瑟恩步步為營構建的堅固工事、戰爭魔像、符文炮塔.所有一切都在光芒中蒸發,即便是隔著時間與空間的記錄,那毀滅性的可怕力量依然清晰可感。
當光芒終於散去,國王才意識到自己屏息了太久。
他緩緩撥出一口氣,胸腔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恐懼、震撼,以及……慶幸。
慶幸西奧選擇了此時的立場。
慶幸自己冇有在龍脊山巔做出錯誤的選擇。
誰能想到?短短不到百年時間,那位紅皇帝竟能成長到這種地步?
在雙奧之戰時期,伽羅斯·伊格納斯雖強,卻也不至於有如此表現。
托裡芬還記得那些戰報記錄。
諾爾頓關隘一役,紅皇帝麵對西奧數位傳奇的圍剿,雖然最終突破防線,卻也付出了代價,鱗甲破碎,龍血灑落關隘,甚至被殺了一次。
可若是現在的紅皇帝麵對同樣的局麵……
托裡芬閉了閉眼。
他甚至無需想像,隻需看一眼剛纔的投影就能明白。
紅皇帝甚至不需要親自靠近諾爾頓關隘。
他隻需高懸於天際,投下一發那樣的『太陽』。
整個關隘,連同其中的守軍、工事、敢阻攔的傳奇強者,都將化為烏有。
銀輝城呢?西奧的王都,屹立多年的雄城,也完全擋不住這樣的轟擊,會被夷為平地。
不是說巨龍的成長速度極其緩慢嗎?
尤其是踏入傳奇領域後,往往需要數百年纔能有明顯進步。
可紅皇帝是怎麼回事?這些時間的變化,即便算上他沉睡期的成長,也未免太過誇張。
他不僅擁有遠超同類的體魄,成長速度竟堪比人類中傳奇,不,甚至比許多人類傳奇更快。
這恐怖的存在,已經有點不像龍了。
他更像某種披著龍皮的究極生命體。
王庭內一片死寂。
群臣垂首站立,無人出聲。
空氣中隻有壓抑的呼吸聲。
托裡芬的目光掃過一張張麵孔。
那些平日裡高談闊論的貴族,那些主張保持中立的大臣,那些對西奧依附奧拉心懷不滿的將領,此刻所有人都麵色發白,眼中殘留著未散的驚懼。
過了許久,托裡芬才重新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亨德森先祖。」
王庭右側,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微微抬頭。
他穿著樸素的灰色長袍,麵容蒼老如古樹之皮,但那雙眼睛卻依然清澈銳利。
亨德森·查普曼,西奧王室現存最年長的高級傳奇,也是王室的守護者。
其地位,相當於洛瑟恩的索德裡安。
在雙奧之戰時期他並未出手,一直通過秘法沉睡以延長壽命,直到不久前,西奧國王被奧拉生擒的事件發生才被喚醒。
「我在聽,陛下。」
亨德森的聲音平穩,緩緩說道。
托裡芬從王座上站起身,步走下台階,親自來到先祖麵前以示尊重。
「我希望您能率領我方傳奇,前往萊恩高原為奧拉軍團助陣,您意下如何?」
這句話讓王庭內泛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幾名貴族交換了眼神,卻無人敢站出來反對。
亨德森沉默了片刻。
在他活躍的年代,西奧雖然不是強國,卻始終保持著獨立與尊嚴。
可如今,這個國家卻要主動派出傳奇強者,去為另一個國家的戰爭助陣,而那個國家,還曾為本國帶來了黑暗的陰雲。
這相當於附庸的行徑,曾讓他深感失望。
甦醒後,他對托爾芬親近奧拉的態度一直不滿。
若是年輕之時,他必然會選擇換掉托爾芬,推一位新王上任。
但他基本已經走到了生命的儘頭,也經不起折騰了,可能再經過一次戰鬥就會燃儘自己,於是冇有乾涉托爾芬的選擇,隻是對這位後輩始終冇有好臉色。
但此刻,看著投影中尚未完全消散的光熱餘韻,亨德森的想法發生了微妙變化。
「奧拉並未要求我們出戰。」
他緩緩說道,「以紅皇帝如今展現的威勢,我們的助陣不過是錦上添花,甚至可能引來一些嘲笑。」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王庭內的群臣。
「不過,有表示總歸比冇有好,在適當的時候展示忠誠,對西奧的未來有益。」
這番話,讓之前那些對國王頗有微詞的大臣與貴族紛紛附和。
「亨德森大人說得對!」
「此乃明智之舉!」
「西奧與奧拉本就應該同心協力……西奧是奧拉的西奧。」
讚譽之聲此起彼伏,態度與之前的冷漠截然相反。
托裡芬望著這些迅速轉變立場的臣子,眼中並無喜怒。
他早已認清了這種現實。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立場與尊嚴往往脆弱不堪。
「那就請先祖儘快動身吧。」托裡芬點了點頭,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補充道,「另外,有一件事情,希望您能代我轉達給伊格納斯陛下。」
亨德森抬眼:「什麼事?」
托裡芬沉默了幾秒。
王庭內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關於萊茵哈特。」國王終於開口。
「我們西奧五十年前誕生的那位頂級天才,他並冇有真正死亡。」
這句話讓亨德森的眉頭微微一皺。
萊茵哈特,一位真正的天才,不到二十歲就踏入傳奇,曾被寄予復興西奧的厚望。
但在五十年前與奧拉之鋒的一次衝突中,他遭到重創,據傳已經隕落。
此事曾讓整個西奧陷入長久的低落。
「我父王在他身上傾注了海量資源,甚至動用了王室寶庫中傳承悠久的保命聖物,硬生生將他從地獄邊緣拉了回來。」托裡芬繼續說道,聲音裡帶著複雜的情緒,「但那次傷勢太重了,萊茵哈特的身體嚴重受損,潛能也大打折扣。」
「即便如此,父王依然將他視為西奧最後的希望。」
「他收萊茵哈特為義子,賜予他新的身份,然後……」托裡芬頓了頓,然後說道:「為了防止奧拉的耳目發現,也為了尋找恢復萊茵哈特身體與潛能的方法,父王秘密將他送離了西奧,送往霍爾登帝國。」
王庭內響起一陣壓抑的吸氣聲。
這是連許多重臣都不知道的秘辛。
「再往後,我就失去了萊茵哈特的訊息。」
托裡芬望向亨德森,「但我覺得,如果他真的還活著,如果他在霍爾登有所際遇、有所成長,那麼以現在羅馬尼亞平原的局勢……以他的性格,或許會重返此地。」
亨德森沉默地聽著。
關於萊茵哈特未死之事,他在甦醒後有所耳聞,但詳情並不清楚。
此刻聽完托裡芬的敘述,他心中湧起一絲遺憾。
上一代國王性格穩重,目光長遠,卻缺乏決斷。
他不應該把選擇權交給萊因哈特。
一個被捧到神壇高台,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輕人,能指望他什麼?若是當年他能更強硬地留下萊茵哈特,或許西奧的處境會有所不同。
但是,人無完人。
但是,木已成舟。
亨德森看了一眼托裡芬,這個年輕的國王雖然曾顯得冒失,但在關鍵時刻卻比他父親更果斷,認準了一條路,便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好。」
亨德森最終點了點頭,「我會將此事轉達給紅皇帝。」
亞特蘭大陸,霍爾登帝國。
不落城,雲海空港。
風在高天之上呼嘯,捲動著終年不散的流雲。
不落城,這座霍爾登帝國的城池之一,並非坐落於大地,而是以無數巨大得超乎想像的懸空石為基,以宏偉的魔法與鏈金學成就為骨,懸浮在流風與浮雲之間。
放眼望去,類似的懸空城在霍爾登境內星羅棋佈,如同諸神的居所。
因為能源的限製,即便在霍爾登帝國之中,此類懸空城的數量也不多,但是自從深淵開發計劃以來,霍爾登在能源方麵取得了突破進展,懸空城一座接一座的升起。
雲海空港,位於不落城外圍延伸出的巨型平台上。
這裡是霍爾登最繁忙的交通樞紐之一,停泊著各式各樣的戰艦與飛艇。
有形如巨鯨、披覆閃爍符文金屬鱗甲的運輸艦;有線條銳利如劍、充滿攻擊性的高速巡航艦;還有如同移動法師塔般的魔法飛艇……
它們起起落落,在繁忙中保持著精密有序的節奏。
來自帝國各地的商旅、學者、冒險者、外交使者在此匯聚又離散,不同種族、不同口音、不同裝束的身影交織成繁華畫卷。
而在這片喧鬨之中,一名青年獨自站在空港邊緣的觀景廊道上,憑欄遠眺。
雲海在他腳下翻湧,陽光毫無阻礙地灑落,將他原本就燦若朝陽的金髮鍍上更絢爛的色澤。
他的麵容看起來不過二十餘歲,俊朗得足以讓任何畫家駐足。
但那雙眼睛裡,卻沉澱著遠超外貌年齡的穩重與平靜,那是經歷過大起大落、見過生死榮辱後纔會擁有的眼神。
萊茵哈特,或者,他現在更習慣被稱為「萊茵」。
六十餘歲的年齡,在傳奇境界中依然屬於年輕行列。
更重要的是,在霍爾登恢復了身體後,又經過多年的沉澱與苦修,他已無限接近冠位門檻,而且氣息深厚綿長,距離下一次突破隻差一個契機。
隻是,曾經那份屬於西奧之光的銳氣與張揚,已悉數內斂,化為深沉的靜默。
奧拉之鋒的巨劍與箭矢,曾將他從神壇擊落穀底,卻也讓他戒驕戒躁。
每當他為自己的進步感到欣喜時,腦海中都會浮現出那個夜晚。
鐵蹄遮蔽月光,利劍擊碎榮耀。
他從萬眾矚目的天才淪為瀕死的敗者,這份記憶,時刻提醒著他保持謙卑。
「萊茵。」
清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一名麵容秀美的女子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望向雲海。
她穿著簡潔的法師袍,長髮在風中微微飄動,氣質溫婉而知性。
艾莉絲,萊茵哈特在霍爾登王城遊歷時結識的朋友,背景深厚,見識廣博,本身也是一位天賦卓絕的傳奇施法者。
「西奧那邊傳來的最新訊息,你應該也聽說了吧?」
艾莉絲輕聲問道,目光並未從雲海上移開。
「奧拉的那位紅皇帝,伽羅斯·伊格納斯,在暮色平原以一擊之威摧毀了洛瑟恩的前線陣地,整個羅馬尼亞平原的局勢,或許都將因他而改寫。」
萊茵哈特沉默了片刻。
雲海在下方翻湧,如同他心中泛起的細微波瀾。
即便已經離開西奧數十年,即便對那片土地已無太多眷戀,但聽到故國的訊息時,他依然無法完全保持平靜。
「聽說了。」
他終於開口,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不去看看嗎?或者……做點什麼?」
艾莉絲轉過頭,好奇地打量著他平靜的側臉。
「你來自西奧,曾是他們寄予厚望的希望之光,如今故國淪為附庸,強敵與洛瑟恩大戰正酣,以你現在的實力,或許能做些什麼,改變一些事情?」
她和萊茵哈特關係深厚,是少數知道他過去的人。
萊茵哈特輕輕搖了搖頭。
「如果是以前的我,會第一時間重返羅馬尼亞平原。」
他說,「但現在……我不想。」
「為什麼?」艾莉絲疑惑的追問,「因為你不再是當初的西奧之光,對那片土地冇有眷戀了?還是因為……你覺得即使現在回去,也無法對抗那位紅皇帝?」
「都有。」
萊茵哈特將目光從雲海收回,看向艾莉絲。
他的眼神很平靜,如同深潭,「西奧的希望,從來不該寄托在一個人身上。」
「將國家的興衰繫於某個天才的肩頭,本就是最大的謬誤與悲哀。」
「我曾經……或許也不自覺地沉浸在這種虛幻的責任感裡,以為自己能改變一切。」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但現在我明白了,人類國家的強盛與否,在於其製度、傳承、底蘊,以及每一個國民的選擇與努力,而非一兩個強者。」
「西奧的問題不在於缺少一個萊茵哈特。」
「至於對抗紅皇帝……」
萊茵哈特嘴角輕微地扯動了一下,露出一絲自嘲的笑意。
「現在的我回去,能做什麼?與洛瑟恩聯手?即使加上洛瑟恩的冠位,又有多少勝算?那頭巨龍的可怕,是普通人難以理解的。」
「他的年齡和等級,反而是一種偽裝色。」
「我認為,完全可以將他當成一尊冠位太古龍來對待。」
他重新望向雲海:「麵對這樣的存在,衝動與熱血解決不了問題,隻會帶來無謂的犧牲,而現在的我,已經過了會為了一時熱血而賭上一切的年紀。」
萊茵哈特對西奧確實已無太多眷戀。
唯一讓他感到愧疚的,是已經逝去的老國王,那位傾儘資源救他性命、賜予他新生的長者。
他辜負了老國王的期待。
而如今,他所能做的唯一回報,就是變得更強,然後在未來有能力時,儘量彌補舊日的遺憾。
艾莉絲淺笑道:「看來在霍爾登的這些年,讓你眼界不同了。」
「是的。」
萊茵哈特坦然承認。
「在這裡,我看到了真正強盛帝國的模樣,完善的傳承體係、成熟的強者培養機製、深厚的魔法與鏈金底蘊……」
「相比之下,羅馬尼亞平原的紛爭,不過是大陸邊緣一隅的區域性動盪。」
「我的目標,已經不再侷限於那裡。」
他的目光投向遠方,彷彿穿透了無儘的雲海,望向更浩瀚的世界。
「我的目標,是突破冠位,觸及天命,甚至……窺探不朽。」
萊茵哈特的聲音很輕,卻堅定如鐵。
「隻有到達那個層次,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運,纔有資格去思考改變一片土地、一個民族的未來,到那時,西奧的復興與否,或許隻是我一個念頭的事情。」
艾莉絲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絕大多數人跌到穀底後隻會腐爛消亡,但萊茵哈特卻能從泥潭中爬出,變得更堅定、更成熟。
被捧上神壇,被打落穀底。
這些經歷都成了磨礪他心性的砥石。
但隨即,艾莉絲眼中又浮現一抹擔憂。
「可是……萊茵,你現在恢復的不錯,但在當年那場幾乎隕落的傷勢裡,終究還是留下了隱患。」
「以你原本的天賦,若是生在霍爾登,有良好的環境,甚至有極大概率成就不朽。」
「隻可惜,你生在西奧,蹉跎了一些時間,還在年輕時遭到了重創,你的上限恐怕……突破冠位應該可以,但想要成就天命,就有些困難了,至於不朽.更是毫無希望。」
艾莉絲很直白的說道。
對麵,萊茵哈特笑了笑。
「我知道。」他說,「所以,我要離開霍爾登了。」
「去哪裡?」
「精靈主宰的國度,奧羅塔拉大陸。」
萊茵哈特平靜地回答,「去尋求精靈族的生命之泉,隻有生命之泉,纔有可能完全彌補我舊傷造成的虧損,重續我通往更高層次的道路。」
奧羅塔拉大陸,精靈治下,傳聞中流淌著蜜與奶的富饒之地。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根據萊茵哈特所瞭解的資訊,如今的奧羅塔拉並不安寧,甚至可以說危機四伏,整片大陸都籠罩在動盪的陰影中。
但他還是做出了這個決定。
艾莉絲沉默了一會兒。
她知道萊茵哈特的決心一旦下定,便不會輕易改變。
於是她展顏一笑,從懷中取出一枚鑲嵌著翠綠色寶石的護符,遞了過去。
「精靈們對外來者,尤其是尋求生命之泉的外來者,態度不一定會友好。」
「拿著吧,我家族與翡翠之庭的一些高等精靈有些交情,這枚護符或許能讓你在奧羅塔拉少些麻煩。」
萊茵哈特冇有推辭。
他接過護符,鄭重地點了點頭:「謝謝。」
「打算什麼時候動身?」
「現在。」萊茵哈特說。
艾莉絲訝然:「這麼急?」
萊茵哈特沉默了兩秒,然後低聲道:「我是一個人,而不是鏈金機器。」
「我已經儘量在保持理智,但心中依然有些情緒在起伏,那是血脈裡的東西,難以完全割捨,如果不儘快離開,不去奧羅塔拉……我或許會忍不住重返羅馬尼亞平原。」
他不想看到那片土地再次燃起戰火,不想看到西奧在夾縫中掙紮,更不想……麵對那頭紅鐵巨龍。
在真正擁有抗衡的力量之前,他必須遠離。
留下這句話後,萊茵哈特冇有再說什麼。
他縱身從空港邊緣躍下,傳奇領域自然展開,包裹著他的身軀化作一道流光,劃破雲海,迅速消失在天際儘頭。
高天的風吹過不落城,捲動流雲與旗幟。
巨大的懸空之城在魔法陣列的驅動下恆定運轉,俯瞰著下方廣袤的大地,如同冷漠的神祇。
亞特蘭大陸北境,暮色平原,奧拉軍團駐地。
紅鐵巨龍匍匐在臨時構築的高台上,如同赤色的山巒。
他的鱗甲在陽光下中泛著金屬般的光澤,每一次呼吸都帶起灼熱的氣流,讓周圍的空間微微扭曲。
西奧的傳奇們站在台下,為首的亨德森微微躬身,將托爾芬國王的話轉述完畢。
老傳奇的聲音平穩,但在這尊巨龍麵前,他依然能感到本能的壓抑。
那是生命強度和種族上的差距,即便他的傳奇等級更高,但在紅皇帝麵前,卻依然感覺自己如同螻蟻仰望山嶽。
「萊茵哈特……」
紅皇帝低沉的聲音響起,如同滾動的雷鳴,「你們能在這個時候趕往此地,我很高興,但你們認為,我會擔心一個曾被我眷屬重創的人類,我不喜歡。」
他垂下巨大的龍首,豎瞳凝視著亨德森。
僅僅是目光的注視,就讓西奧傳奇們感到一陣壓抑。
亨德森麵色不變,但背脊已經滲出冷汗。
他沉聲道:「陛下,我們隻是希望提供所有可能的情報。」
「西奧願為奧拉而戰,願協助您取得勝利,請您吩咐吧,我們將竭儘全力。」
以他的年齡,任何一場激烈的戰鬥都可能意味著生命的終結。
但亨德森並不畏懼。
若能為西奧爭取一個更好的未來,這殘存的壽命消耗殆儘也是值得的。
西奧已經背刺了洛瑟恩,站在了奧拉一方,那麼就隻能一條路走到黑。
他理解托爾芬的抉擇,也願意為此付出代價。
然而,話音落下後,紅皇帝並未迴應。
反倒是周圍的奧拉傳奇中,有人發出了嗤笑。
「嘿,人類老古董。」
一個戲謔的聲音響起。
亨德森側目看去,隻見一隻羽毛絢爛如火焰的大鳥正歪頭打量著他,不死鳥安琪雅,奧拉的傳奇領主之一。
「你看起來已經半個身子躺進棺材了,倒是不怕死。」
「不過,你未免太小瞧我們的陛下了,他會需要你們這些小不點的協助?」
聽到這番話,另一旁,身軀魁梧的食人魔卡魯也咧嘴笑了下。
他甕聲甕氣道:「我們奧拉傳奇與軍團,存在的首要意義是為陛下歡呼與喝彩,見證陛下的強大,人類,先搞清楚這一點吧。」
亨德森沉默了。
他不太能理解這些奧拉傳奇的思維。
但他知道的一點是,這些傳奇明明種族不同,身份各異,卻對紅皇帝有著近乎盲目的信心。
要知道,這可都是傳奇生命,心高氣傲、各有主張的強者。
能讓他們如此看待……
就在這時,一陣鱗甲摩擦的鏗鏘聲響起。
紅鐵巨龍緩緩站起,巨大的雙翼舒展開來,遮蔽了天空。
他仰頭望向夜色漸深的蒼穹,豎瞳中閃過思索的光芒。
「摧毀洛瑟恩的前線陣地,卻冇能見到他們的時之冠位,真是可惜。」
伽羅斯的聲音迴蕩在駐地中,說道,「為此,我準備再去一趟。希望他們這次……不要讓我失望。」
話音落下的瞬間,赤色龍影沖天而起!
雙翼拍打間捲起氣流,將駐地內的旌旗吹得獵獵作響。
他隻用了短短數息,就化作天際一顆赤紅的流星,朝著洛瑟恩大本營的方向疾馳而去。
亨德森仰頭望著那道消失的龍影,許久才收回目光。
他看了一眼周圍的奧拉傳奇,這些異族強者臉上冇有擔憂,隻有興奮與期待,彷彿即將看到的不是一場孤身惡戰,而是一場盛大的表演。
「這就是……紅皇帝的聲威嗎?」
亨德森在心中默唸。
他已經完全明白了托爾芬的選擇。
麵對這樣一位紅皇帝,和完全凝聚在他周身的傳奇生命們,西奧除了臣服,還能有什麼其他出路?
洛瑟恩北伐軍團大本營
鐵腕大將瓦雷西亞站在沙盤前,臉色比平時更加冷硬。
他眼中還殘留著血絲,因為自從前線陣地被摧毀後,他已經連續許久冇有閤眼休息了。
不過,他的思維卻異常清晰。
「諸位。」
瓦雷西亞打破了指揮室內的沉默,說道:「紅皇帝的『太陽』,本質上是高度壓縮的龍氣構成,我們都看到了,它的威能之強匪夷所思,但這不代表我們無計可施。」
圍在沙盤旁的軍官們抬起頭,眼中帶著疲憊,但也燃著一絲不服輸的火光。
「根據能量殘留分析、前線法師的觀測報告,以及我們對龍類生物的瞭解,可以推斷出幾個關鍵點。」
瓦雷西亞指向沙盤上標註的紅皇帝出現位置。
「第一,那枚威力巨大的龍氣彈,需要時間進行醞釀與壓縮。從紅皇帝開始蓄力到投擲,整個過程大約需要的時間不短,這個時間,就是我們預警和反應的關鍵視窗。」
他移動手指,點在己方陣地原址。
「第二,這次陣地遭到重創,主要原因是紅皇帝第一次展現如此強大的遠攻技能。」
「在此之前,他給我們的印象一直是強大無雙的肉體力量與近戰能力,我們缺乏應對此類打擊的準備。」
這時,一名中年軍官介麵。
「將軍的意思是,我們需要改變戰術節奏?放棄之前的步步為營、穩紮穩打?」
「是的。」瓦雷西亞緩緩點頭,「我們必須承認一個事實,大地操縱儀,我們快速構建堅固陣地的依仗,已經在第一波打擊中被摧毀,雖然它第一時間嘗試鑽地規避,但仍處於殺傷範圍內,內部結構嚴重受損,短時間內無法重建。」
指揮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這意味著,我們不能再指望用堅固的防線和陣地優勢去對付奧拉。」
瓦雷西亞環視眾人,聲音斬釘截鐵,「我們必須更靈活,更分散。」
「同時,我們要製定多套應對紅皇帝此類打擊的預案,預警機製、疏散路線、反製措施,以及在他醞釀攻擊時,抓住機會進行反擊的戰術。」
如此一來,洛瑟恩之前想要通過此戰樹立威望、凝聚聯邦的計劃就要宣告破滅了。
但這也是無奈之舉。
在紅皇帝展現出的力量麵前,能降低損失、爭取勝利已經不易了。
瓦雷西亞在心中嘆了口氣。
若是先王還在世,洛瑟恩與奧拉本應是穩固的同盟,共同麵對大陸其他勢力的威脅。
可惜,政治從來不由理想主導。
如今雙方兵戎相見,再想回頭已經晚了。
「我們要逼迫奧拉與我們進行更複雜的戰爭,而不是讓他們可以集中力量,配合紅皇帝的毀滅性打擊進行一點突破。」
瓦雷西亞集中精神,繼續說說道。
會議的氣氛稍稍活絡起來。
將領們開始討論具體的調整方案。
將大型軍團拆分為更靈活的戰術集群,增加空中偵察和魔法預警網絡的密度,準備更多用於乾擾高能聚集和遠程打擊的戰爭裝置……
然而,就在討論進行到一半時。
異變再起!
熟悉的恐怖威壓,從高空轟然壓下。
指揮室內的魔法燈劇烈閃爍,桌麵的水杯泛起漣漪,牆壁上的地圖無風自動。
「警報!超高能量反應!」傳訊法師的聲音通過擴音法陣響徹整個大本營,「就在我們頭頂正上方!重複,目標在我們頭頂正上方!」
瓦雷西亞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本能地行動起來,一個閃身出現在指揮部外,抬頭望向天空。
然後,他的心臟幾乎停跳。
兩輪太陽。
湛藍的天空中,出現了兩輪太陽。
其中一輪稍小,但正在迅速成型、膨脹!
而托舉著這輪新太陽的,正是那頭他們剛剛還在討論如何應對的紅鐵巨龍。
紅皇帝,不滅之龍,伽羅斯·伊格納斯!
他直接越過了雙方交戰的前線,出現在了洛瑟恩大本營的正上方。
巨龍雙爪之間的烈陽光球,直徑看起來比摧毀前線陣地時還要龐大,散發的光熱讓下方的空氣都開始扭曲。
瓦雷西亞能感覺到空氣的溫度正在提高。
「啟動所有防禦法陣!最大功率!」
瓦雷西亞吼著下令,說道:「通知所有傳奇單位,準備攔截!魔法衛星,請求緊急支援!重複,請求最高級別支援!」
刺耳的警報響徹雲霄。
層層迭迭的防禦法陣被激發到極限,五顏六色的魔法護盾在大本營上方交織成一片絢麗的光幕。
多名傳奇強者從各處升起,死死盯著上空的紅皇帝。
巨龍雙臂間的烈陽光球越來越耀眼,近距離下,直徑似乎已經超過了真正的太陽,它彷彿是被囚禁在龍爪中的另一顆恆星,隨時可能墜下,將一切化為灰燼。
時間彷彿凝固了。
瓦雷西亞握緊了拳頭,指甲陷入掌心。
他能感覺到周圍的士兵在顫抖,能聽到壓抑的喘息與祈禱。
這就是力量的威懾。
即便還冇有攻擊,恐懼已經蔓延。
就在這時,一道璀璨的銀光從天而降!
光柱精準地落在大本營上空,位於紅皇帝與下方營地之間。
光芒散去,一個身影顯現出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穿著簡單的灰色布衣,腰懸一麵破舊的圓盾和一柄古劍。
他麵容普通,黑髮黑眼,麵容柔順,站在那裡如同一個隨處可見的旅人。
但當他抬頭的瞬間,整個天空都為之一靜。
冠時禦者,索德裡安·洛瑟恩。
洛瑟恩的時之冠位,洛瑟恩的守護者。
索德裡安的目光落在紅皇帝爪間的能量球上,平靜得如同在看一件尋常事物。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簡單的動作,右手輕輕搭在了腰間那麵破舊的小圓盾上。
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隨著他手掌的觸碰,圓盾上的時間彷彿開始倒流。
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消失,斑駁的鏽跡迅速褪去,露出光潔如新的金屬原色,甚至邊緣缺失的一角,都在光影流動中重新生長、補全。
眨眼之間,一麵完整而光潔的盾牌,出現在他手中。
盾麵流淌著銀色的波紋,如同水麵倒映的月光。
「洛瑟恩的時之冠位……」
高空中,紅鐵巨龍咧嘴笑了笑,他冇有再多說,雙爪一壓,將已經膨脹到極限的龍氣彈投擲而出。
這一次,龍氣彈冇有落地。
它在半空中,在還冇有靠近索德裡安的時候,就突兀地炸開了!
烈陽在半空中綻放,毀滅性的火焰與閃電如同張牙舞爪的凶獸,朝著距離最近的人類吞噬而去。
這突兀的變化,冇能讓索德裡安變色。
他冇有移動,隻是在第一縷雷焰即將觸及自己的瞬間,將那麵煥然一新的圓盾舉過頭頂,盾麵微微傾斜,做了一個最簡單的格擋姿勢。
然後,盾與雷焰接觸。
冇有巨響,冇有爆炸。
在龍氣彈的毀滅效能量接觸盾麵的那一剎那,時間彷彿出現了凝滯。
翻滾的烈焰與奔騰的閃電在盾牌前方停滯了一瞬,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
下一秒,像是時間開始倒流。
烈焰與閃電冇有繼續前進,反而開始倒退、收束、重新合攏!
它們在索德裡安麵前翻滾著,以違反常理的方式重新凝聚,變回那顆烈陽般的能量球,然後,原路奉還!
嗡!
龍氣彈沿著完全相反的軌跡,速度比來時更快,呼嘯著砸向它原本的主人!
兩級反轉,隻在瞬息之間。
紅皇帝似乎也吃了一驚,但他反應同樣恐怖。
數百米的赤紅巨翼驟然舒展,猛烈一揮!
巨龍崢嶸偉岸的身軀如同一道赤色閃電,筆直衝上更高處的蒼穹,身後拖曳的光焰璀璨奪目。
轟隆!!!
龍氣彈在紅皇帝原本位置稍後方的天空中轟然炸開。
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爆炸,將高空的雲層徹底撕碎,光熱如雨揮灑,但由於距離較遠,餘波到達地麵時,已經被層層迭迭的防禦法陣儘數攔截,隻在護盾上盪起一圈圈漣漪。
與此同時,一位位傳奇以索德裡安為首,拱衛在其身側。
他們目光灼灼,聚焦於紅鐵巨龍,眼中滿是戰意。
「時間的力量人類,你令我感到了驚喜。」
紅皇帝站在正在燃燒的天空中,垂眸凝望人類冠位。
說完之後,他冇有戀戰,雙翼一振,化作一道赤紅流光,迅速消失於天際,來得突然,去得也乾脆,冇有給洛瑟恩傳奇圍剿自己的機會。
短暫的沉默後。
震天動地的歡呼從洛瑟恩大本營爆發!
「是冠時禦者!我們的冠位!」
「時光之盾!他擋住了!不,他逆轉了紅皇帝的攻擊!」
「洛瑟恩萬歲!冠時禦者萬歲!」
「………………」
之前萎靡的士氣,在這一刻恢復了。
士兵們揮舞著武器,將領們麵露狂喜,就連瓦雷西亞也長長舒了一口氣,望向空中那道年輕的身影時,眼中充滿了敬意與感激。
然而,空中的索德裡安,在紅皇帝離去後,並未露出輕鬆之色。
他緩緩放下圓盾。
那麵盾牌上的光芒迅速黯淡,裂紋與舊痕重新浮現,彷彿剛纔的煥然一新隻是一場短暫的時光幻影。
背對眾人的索德裡安,臉色微微有些發白,呼吸也比平時稍顯急促。
在他放下盾牌的瞬間,側臉上有密集的皺紋逐一浮現,雖然隨著他幾個深呼吸,這些皺紋逐漸隱去,但它們帶來的消耗卻冇有消失。
「僅僅反彈一次……消耗就如此之大。」
索德裡安低頭看了一眼恢復破舊的盾牌,又望向紅皇帝消失的方向,眉頭微蹙。
他清楚自己的狀態。
作為時光之力的使用者,每一次逆轉時間都需要付出代價。
反彈龍氣彈這種級別的攻擊,消耗的不僅是魔力,更是他自身的時間。
那些皺紋就是最直接的體現。
他的生命正在加速流逝。
「如果他重複使用這一招,我能擋住幾次?」
索德裡安在心中默默計算。
僅僅三天後的夜晚,洛瑟恩軍團按照新的戰術方案重新調整了陣線,索德裡安的到來確實讓低迷的士氣有所提振,營地中甚至能聽到久違的交談聲。
然而,平靜並未持續太久。
天幕再一次被灼目的光芒撕裂,黑夜驟然亮如白晝。
紅皇帝再度降臨。
他高懸於夜空之上,手中托舉的龍氣彈如同另一輪龐大的烈日。
下一刻,那毀滅性的光球被狠狠擲向大地。
冠時禦者索德裡安不得不出手。
他舉起了那麵古老的圓盾,銀光迸發,時光之壁再次展開。
嗡鳴聲震顫著空氣,龍氣彈在觸及屏障的瞬間被逆轉、反彈,向高空倒衝而去。
紅皇帝早有預料,身形輕盈拔升,從容避開了反擊,隨後便化作一道赤影掠向天際,毫不留戀地消失在夜色深處。
一切重歸寂靜,隻有營地裡未散的能量餘波在劈啪作響。
索德裡安緩緩放下圓盾,他的臉上再次浮現出皺紋,比以往更深、更密。
儘管他抬手輕輕撫過,將它們一一抹平,但他心中清楚,那並非表象,而是時光在他身上加速流逝的痕跡。
「不能再這樣被動防守了。」
索德裡安望向遠處沉寂的群山。
「我的生命本就已近終點,如果此戰註定是我的終局……那麼在最後的時間裡,我要為洛瑟恩爭取一個輝煌的未來。」
這一次,無論國王會如何決斷,他已經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