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金龍:別讓我遇到戈爾薩斯的後代,否則
在心靈世界中進行的談話逐漸落下了帷幕。
不久後,伽羅斯的意識從無形網絡中抽離,重新專注於現實。
他昂起腦袋,望了眼針葉山穀上方的天空。
此時正值午後,澄澈的天幕萬裡無雲,陽光熾烈卻不刺眼,帶著一種慵懶的暖意。
金色的光芒時而凝聚成一道道神聖的光柱,穿透層層迭迭的針葉林冠,筆直地刺入林間;時而又被山風拂動的婆娑枝葉切割揉碎,化作無數跳躍閃爍的光斑,在林間空地間跳躍。
它們落在紅鐵龍寬闊的脊背上,恍若為他的鱗鍍上了一層閃耀的金箔。
紅蓮態形成的戰損之感被暫時遮掩。
伽羅斯緩緩闔上了沉重的眼瞼,將外界的光影隔絕。
他在休息,更在調整。
他在為即將到來的戰爭養精蓄銳。
當年,部落被迫進行戰略轉移時,由於缺乏遷移地脈共生池的辦法,鐵龍索羅格與紅龍薩曼莎都曾強烈建議將其徹底摧毀。
既然自己無法帶走,也絕不能留給未來的敵人,資敵以糧。
但是,伽羅斯拒絕了。
在他眼中,一時的戰略忍讓不是永久的退縮,而是為了積蓄足夠撕裂一切阻礙的力量。
選擇離開,是為了更強地歸來。
從選擇撤退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經下定了決心,終有一日,他將帶領更強大的熔鐵部落捲土重來,重返這片土地,拿回屬於他的一切。
而現在,他已歸來。
他帶來了遠比昔日更加強盛的熔鐵部落,他已成功奪回了鱗土裂道這一領地,並讓宿敵艾伯特家族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當年留給敵人的地脈共生池,也即將連同淬火高地一起,被他親手重新納入掌控。
呼——!
伽羅斯的小憩並未持續太久。
夕陽尚未沉入西山,天色依舊明亮的時候,一陣突如其來的猛烈山風呼嘯著灌入針葉山穀,捲起滿地枯葉與塵土,發出嗚嗚的尖嘯,打破了林間的寧靜。
伽羅斯倏然抬起了沉重的眼皮,望向遙遠的天際。
視野中,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正以驚人的速度破開層層迭迭的雲海,朝著針葉山穀的方向疾馳而來。
那流光越來越近,其形態也愈發清晰——矯健、強壯、覆蓋著如同烈日熔鑄般閃耀金鱗的身軀。
正是金龍阿爾貝托。
他收攏雙翼,降落在伽羅斯的麵前,然後習慣性地昂起脖頸,顧盼之間自帶一股威嚴氣度,充滿了力量與神聖之感。
但他的接下來的話打破了這種感覺。
「喏,這一筆欠款,你清點一下收好吧。」
「我阿爾貝托向來言出必行,雖然無法一次性清償所有債務,但也絕不會做賴帳的無恥之徒。」
阿爾貝托努力擺出一副渾不在意的灑脫模樣,將一個看起來就沉甸甸的金屬箱子用爪子推了過去。
隻不過。
若是仔細觀察,就能發現他麵部肌肉略顯僵硬,眼神飄忽,顯然內心正在進行著某種極其激烈的痛苦鬥爭。
伽羅斯用爪尖挑開箱蓋,瞥了一眼。
裡麵堆滿了各色魔法寶石的原礦。
未經切割打磨,稜角粗糙,甚至沾著些許泥土,但其中蘊含的純淨魔力光輝,以及那天然形成的瑰麗色彩,都在無聲地宣告著它們高昂的價值。
這顯然是剛從荒野中開採出來,還冇來得及精加工的新鮮貨。
在阿爾貝托幾乎掩飾不住,帶著微微抽搐的目光注視下,伽羅斯麵無表情地將整個箱子合攏,利爪一勾,壓在手爪下。
他沉默了兩秒,說道:「阿爾貝托,我很清楚你的速度,下次過來,直接降落就好,實在冇必要營造什麼【龍未至,大風先至】的氛圍感。」
「待在某個地方裡拚命煽動翅膀製造狂風,感覺也挺麻煩的。」
被一語道破之前操作的阿爾貝托呼吸猛地一滯,高昂的頭顱似乎都矮了一寸。
但金龍的反應很快。
他迅速挺直了腰背,臉上重新掛起高貴而淡然的神情。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那隻是我飛行時自然帶起的氣流。」
伽羅斯微微搖了搖巨大的頭顱,懶得在這件小事上深究。
他認知中的金龍,本該是威嚴、高貴、舉止得體的典範,他對阿爾貝托的第一印象也的確如此。
然而,隨著相識的時間漸長,這條金龍身上那層光輝的濾鏡早已破碎得七七八八。
與此同時。
阿爾貝托的目光注意到了伽羅斯身上遍佈細微裂紋的龍鱗。
屬於聖龍那對於邪惡與異常狀態極其敏銳的感知,也同時讓他察覺到瞭如附骨之疽般纏繞其上的詛咒氣息。
伽羅斯明顯虛弱、氣息略有起伏的狀態,同時印證了他的判斷。
「你似乎,中了某種相當棘手的詛咒?」
他向前湊近半步,仔細觀察著伽羅斯,說道:「隻要你願意適當減免一部分債務,作為交換,我可以替你祛除這惱人的詛咒。」
「呃…等等,這詛咒的根源相當頑固,像是某種強大邪物的臨死反撲,恐怕難以一次性完全祛除乾淨。」
「不過,以我的力量,至少能大幅削弱它的效果。」
「我們可以慢慢來,分幾次,總能將它徹底解決掉,聖龍淨化邪惡的天賦,你完全可以信賴。」
作為秩序與正義的象徵,聖龍在淨化詛咒、打擊邪惡方麵確實擁有得天獨厚的優勢。
伽羅斯的回答簡單直接:「不需要。」
感受著紅鐵龍身上虛弱和起伏不穩氣息,阿爾貝托內心充滿了疑惑,他有種錯覺,伽羅斯似乎並不排斥這個詛咒,反而有點將其視為某種好東西的意味。
「該不會是這詛咒過於猛烈,已經影響到了他的神智,讓他無法做出正確判斷?」
「或許我可以先出手替他淨化掉一部分,讓他恢復清醒,然後再談談之後的治療費用減免問題。」
阿爾貝托如此想著,一隻前爪微微抬起,爪尖開始匯聚聖誓能量。
他準備對紅鐵龍施展一個小範圍,作用於頭部的淨化術。
就在這時,他忽然對上了伽羅斯幽深的眼睛。
「你想要乾什麼?」
伽羅斯問道。
聽到對方平靜的詢問,阿爾貝托猛地一個激靈,心中警鈴大作。
他有一種無比強烈的直覺,如果自己此刻真的將那個淨化術扔到伽羅斯身上,無論初衷如何,自己的下場可能會非常不美妙。
於是,短暫思考了一秒後,他的龍爪繼續抬起,但是散去了上麵的淨化能量,撓了撓自己崢嶸龍角的根部。
「冇什麼,隻是飛行久了,龍角有點發癢,撓一撓而已。」
阿爾貝托神態自然的說道。
伽羅斯上下掃視了金龍幾眼,看穿了他的心思,但冇有點破。
他說道:「這詛咒,我留著自有用處,不過,我確實因為它以及剛剛結束的高強度鍛鏈,而處於一個非常虛弱的狀態。」
他的話還冇說完,阿爾貝托立即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打住!我今天來就是為了償還部分欠款,目的非常單純,僅此而已,絕對冇有任何想要趁機挑戰你的興趣,一點都冇有!」
他確實感受到了伽羅斯此刻的虛弱。
若是放在以往,以他好勝的性格,說不定真會頭腦一熱提出挑戰。
但現在的阿爾貝托早已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要忍耐到完成下一次沉睡、實力進一步提升之後,再來雪恥。
在此之前,無論伽羅斯的狀態看起來多麼『誘龍』,他也絕不會上鉤。
更何況,他隱隱有種感覺。
即便伽羅斯看起來再虛弱,其體內也似乎潛藏著某種令人心悸的、極其強大的底牌。
貿然動手,結局難料。
對麵,眼見誘戰失敗,伽羅斯從善如流地轉移了話題,問道:「你這些寶石原礦,是從哪裡得來的?以你領地那點貧瘠的產出,不足以支撐這個數量和質量。」
提到寶石來源,阿爾貝托的精神瞬間為之一振!
他再次抬起了下巴,恢復了那種高貴威嚴的姿態,金色瞳孔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不要輕易忘記了我的身份——我可是受到無數智慧生物敬仰的金龍!」
「我隻需要在那些人類據點上空優雅地展現一下身姿,自然就會有人爭先恐後地獻上禮物,隻求能換取我的一句祝福或是一個象徵性的庇護承諾。」
原來,之前受僱於伽羅斯前往溪木領打工的經歷,意外地給了阿爾貝托啟發。
在經過幾次小心翼翼的嘗試後,他發現了一條堪稱無本萬利的生財之道。
對於堅守秩序陣營的人類國度而言,一頭願意展現友善姿態的金龍,在某種程度上就是一種祥瑞與強大的象徵,能極大提振士氣民心。
基於這一點。
阿爾貝托開始有選擇地造訪塞爾荒野邊緣的一些人類公國,甚至是王國的邊境據點。
他會選擇在眾多守衛的注視下,於高空盤旋,或者降落在顯眼處,發表一些冠冕堂皇的祝福演說,諸如『願秩序之光庇護此地』、『邪惡必將退散』之類,讓守衛感到安心。
這幾乎是無本的買賣。
隻需要露個臉,說幾句漂亮話。
再加上荒野日漸混亂,各種邪惡生物活動日益猖獗,阿爾貝托同時也在不斷地履行著金龍懲奸除惡的天職,剿滅邪惡巢穴、驅逐凶殘怪物,不僅能收穫名聲,更能從敵人巢穴中繳獲不少不義之財。
雙管齊下,阿爾貝托的財富積累速度,終於開始穩步提升。
「照這個趨勢下去,要不了太久,我就能徹底還清欠你的所有債務了。」
金龍阿爾貝托不無自豪地說道,雖然不太清楚這有什麼值得驕傲的,但語氣確實頗為得意。
伽羅斯對此不置可否,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一點鼓舞。
想要還清他的債,可不會那麼簡單。
緊接著,紅鐵龍經過短暫的思索,再次開口,將話題引向了一個更嚴肅的方向:「阿爾貝托,你還記得你之前曾向我提到過的紅龍戈爾薩斯嗎?」
「當然記得!」阿爾貝托的語氣瞬間變得嚴肅。
「戈爾薩斯,這傢夥凶名赫赫,氣焰極其囂張,在荒野犯下了累累惡行,焚燒據點,掠奪城鎮,殺死所有活物,是徹頭徹尾的混亂邪惡之輩!」
「像這樣徹頭徹尾、無可救藥的惡龍,就應該被徹底剷除!」
「否則,讓他繼續存活、繁衍下去,隻會誕生更多天生邪惡、混亂無序的龍裔,給這片本就混亂的土地帶來更多的毀滅與苦難!」
阿爾貝托越說越激動,金色的龍爪重重拍在地上。
「以他的年齡,恐怕早就已經禍害了某些地方,留下邪惡的後代了!」
「那些流淌著戈爾薩斯之血的子嗣,必然也是天生的混亂之種!是必須被淨化的禍患。」
「如果讓我遇到了戈爾薩斯的後代,哼!我必將重拳出擊!毫不留情地將其剷除!為這個世界清除掉未來的威脅。」
聽到這些話,紅鐵龍陷入了長達數秒的沉默。
這沉默讓阿爾貝托激昂的聲討顯得有些突兀。
終於,伽羅斯緩緩開口:「阿爾貝托,有一件事情,我想是時候告訴你了。」
在金龍略帶疑惑的注視下,伽羅斯抬起形態特徵與紅龍相似的頭顱,然後直視著阿爾貝托的眼睛,說道:「你口中那個必須被剷除後裔的戈爾薩斯,他正是我的生父。」
對麵,金龍阿爾貝托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足足過了兩三秒,他才猛地回過神來,一雙龍眼難以置信地一點點睜大,目光在伽羅斯身上來回掃視,雖然其中並冇有立即湧現出多少敵意或戒備,但那份震驚與不知所措卻幾乎要滿溢位來。
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伽羅斯身上那些屬於紅龍的顯著特徵上,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到它們的含義。
空氣似乎有些凝固了。
麵對啞口無言、彷彿大腦宕機的金龍,伽羅斯向前微微傾了傾身體,問道:「所以,你不是說要剷除戈爾薩斯的所有後代嗎?來吧,他現在就站在你的麵前,近在咫尺。」
「而且如你所見,他現在狀態不佳,非常虛弱,或許是你最好的機會。」
「乾掉他,你將收穫極佳的名聲。」
阿爾貝托:
聽到這些話,金龍陷入了長達數秒的沉默。
最終,他發出了一陣略帶尷尬的大笑聲:「哈,哈哈!剛纔那番話,隻是一個調節氣氛的小小玩笑,不要太在意。」
「我阿爾貝托,作為一條明辨是非的聖龍,絕不會僅僅憑藉血脈出身,就武斷地評判一條龍的善惡!」
他的目光堅定地望向紅鐵龍:「伽羅斯,你毫無疑問,已經用你自己的意誌和行動,證明瞭你是站在秩序這一邊的龍類!是可以和金龍並肩作戰的盟友。」
「對於這一點,我堅信不疑!血脈無法定義你的靈魂。」
飛快地表明立場後,金龍轉移了話題,問道:「不過……你為什麼突然想到要告訴我你的身世?還特意提到了戈爾薩斯?」
伽羅斯的表情恢復平靜。
他說道:「因為我們之間,幾乎不存在共存於同一片天空下的可能性。」
金龍阿爾貝托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巨大的頭顱:「我差點忘記了,你們五色龍,尤其是紅龍之間的父子關係,非常的不同尋常傳承記憶告訴我,那往往充滿了背叛、吞噬與赤裸裸的力量爭奪,冇有絲毫溫情可言。」
旋即,伽羅斯說了一下大致的情況。
戈爾薩斯的危險,不可控的巨大隱患,伊格納斯龍群的決定說了這些後,他正式阿爾貝托發出邀請。
「所以,阿爾貝托,我需要你的力量。」
「為了更美好的未來,也為了清除荒野的一個巨大禍患,與我一同圍剿戈爾薩斯!」
「圍剿癲火血焰?好,非常好。」
阿爾貝托冇有任何猶豫,眼中燃起了躍躍欲試的戰意。
「到時候一定要帶上我,剷除這等邪惡,維護荒野秩序,正是我阿爾貝托義不容辭的責任。」
於公於私,他都冇有任何拒絕的理由。
對於能夠參與討伐這樣一頭惡名昭彰的混亂惡龍,阿爾貝托感到非常期待。
交談了一些關於戈爾薩斯可能的活動範圍、力量預估以及初步的圍剿計劃後,金龍阿爾貝托與伽羅斯告別,他展開雙翼,騰空而起,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消失在天際。
伽羅斯則再次閉合雙目,繼續他的靜憩,養精蓄銳,將狀態調整至巔峰。
隨著時間的流逝,一天天過去了。
在鐵龍索羅格高效而縝密的指揮下,熔鐵部落的軍團如同沉睡的巨獸般甦醒過來,開始如火如荼地進行動員。
各部眷族厲兵秣馬,整備軍械,一股肅殺而激昂的戰意瀰漫在溪木領及各個據點。
大約五天之後。
當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落在地麵之時,一支支全副武裝的軍團如同出鞘利劍,浩浩蕩蕩地駛離駐地。
他們的目標是淬火高地。
熔鐵部落的這塊故土,即將在鐵與血的狂舞中,迎回它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