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艾伯特家族的末路
米爾斯伯爵站起身,想要走到窗邊透透氣,就在他轉身的瞬間,手臂卻不小心碰到了書桌邊緣一隻精緻的骨瓷茶杯。
瓷杯傾倒,眼看就要摔落在地。
然而就在下一瞬,一隻沉穩的手從旁伸來,接住了茶杯,並順勢將其遞還到了米爾斯伯爵的麵前。
「謝謝。」
米爾斯伯爵下意識地道了聲謝。
話音未落,整個身體卻猛地一僵,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脊椎竄上頭頂,令他毛骨悚然。
他的書房是絕對的私人禁地,冇有他的召喚,任何侍從絕不敢踏入半步。
那麼問題來了。
這隻手,是誰的?!
米爾斯伯爵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壓下幾乎要衝出喉嚨的驚呼,強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冷靜下來。
他緩緩地轉過身。
然後。
一張他無比熟悉,俊美無比的年輕麵容,映入了他的眼簾。
「米爾斯先生,別來無恙?」
鮮花騎士夏爾·海因斯的嘴角,掛著一絲與往日無異的燦爛笑容,可那雙碧藍色的瞳孔中卻毫無笑意。
「夏爾?!原來你冇事?!」
短暫的寂靜後,米爾斯伯爵的臉上擠出驚喜表情。
「諸神在上!這真是太好了!我一直以為……以為你在那惡龍的領地裡遭遇了不測。」
伯爵一邊激動地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伸出手。
他想要如同往常一樣,熱情地拉起夏爾的手,表達自己的親近與關懷。
這是他拉攏人心的慣用伎倆。
通過簡單的肢體接觸和上位者屈尊降貴的姿態,總能輕易讓那些涉世未深的年輕人感動不已,心生好感。
然而這一次。
夏爾·海因斯麵無表情地後退了一步,避開了米爾斯伯爵伸來的手。
那隻手懸停在了半空中。
鮮花騎士望著伯爵臉上彷彿發自肺腑的驚喜表情,再聯想到水晶球通訊中,對方那冷漠無比,如同丟棄垃圾般充滿厭惡與煩躁的聲音——冇有利用價值的廢物,艾伯特家族不會為其付出哪怕一枚銅板!
強烈的對比,讓伯爵此刻所有的真情流露,在夏爾眼中都顯得無比虛偽、做作,甚至令人作嘔。
「米爾斯先生。」
夏爾的聲音平靜,冇有波瀾。
「在回來之前,我心中一直有一個疑惑,想要當麵向您請教。」
「哦?是什麼問題讓你如此困擾,我的孩子?」
伯爵的語氣依舊溫和。
夏爾說道:「羅德·艾伯特,西耶娜·艾伯特,桑切斯·艾伯特……他們三人,以及您麾下許多私軍頭目、精銳戰士,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
「他們全都無父無母,身世清白得像一張白紙。」
「艾伯特家族能招募到這麼多出身悲慘卻又天賦異稟,願意無條件為家族赴死的戰士。」
「這一切,隻是因為運氣好嗎?」
鮮花騎士凝望著米爾斯伯爵,觀察他的反應。
「家族旗下設立有多所慈善孤兒院,羅德他們的確都曾是孤苦無依的孩子,被家族收養,給予教育和溫暖。」
米爾斯伯爵保持著表麵的平靜。
他反問道:「他們感激家族的養育之恩,因此奮發圖強,自願為家族效忠,這有什麼問題嗎?」
「是嗎?」
鮮花騎士緩緩說道,聲音低沉了下去。
「我比羅德他們更早一步回到了南方。」
「為了防止自己再一次謊言所矇蔽,被教唆被唬騙,過去的時間裡,我並非無所事事。」
夏爾向前邁出了一小步,無形的壓迫感隨之瀰漫開來。
「我花費了相當的時間與精力,像一個真正的偵探,而非您所期望的天真騎士,在艾伯特家族的領地各處,進行了細緻、深入、甚至稱得上危險的調查。」
米爾斯伯爵的眉頭微皺。
「在調查中,我發現了一個相當有趣的現象。」
「艾伯特家族慷慨地向領地平民施以各種恩惠,比如減免賦稅、修繕道路、分發廉價藥物。」
「但在每一次善舉之後,若受惠的家庭中有年幼的孩童存在,家族的善心便會更進一步。」
「他們會免費、熱心地替那些孩子進行各類的天賦潛能測試。」
騎士的目光掃過伯爵開始微微繃緊的下頜線,繼續說道:「更有意思的是,貴家族的領地治安,在表麵上確實堪稱模範,巡邏隊儘職儘責,犯罪率極低。」
「然而,各種意外事件的發生頻率,卻高得異乎尋常,而且尤其偏愛那些剛剛接受過測試,家中孩童被認為天賦尚可或者優秀的家庭。」
「火災、塌方、魔物襲擊、甚至簡單的失足落水……這些意外總是能製造出新的孤兒。」
「以至於,艾伯特領地上的孤兒數量,遠遠超出了正常伯爵領地的範疇,隻可惜平時無人在意。」
說話間,騎士再次向前逼近一步。
他與伯爵之間的距離已不足三尺。
「米爾斯先生。」
夏爾平靜問道:「您能否為我解釋一下,這究竟是為什麼呢?」
米爾斯伯爵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我不知道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夏爾,能見到你平安歸來,我本來十分高興,但你這些毫無根據的惡意揣測,令我感到非常不愉快!」
他聲音低沉,帶著斥責的意味。
「艾伯特家族無償行善,收養孤兒,廣施恩惠,而你卻用如此骯臟的念頭來玷汙這份善意!你所信奉的騎士精神,難道就是用來如此揣測你的恩人嗎?」
說話的同時,他的手指極其隱蔽地撫過指間的一枚寶石戒指。
那是觸發緊急呼救的魔法道具。
然而,周圍一片死寂,什麼也冇有發生。
預想中破門而入的守衛、閃爍的警報光芒、啟動的防禦法陣……什麼都冇有發生。
「不必白費力氣了,米爾斯先生。」
「無論是您的聲音,還是您戒指上傳出的魔法訊號,抑或是任何試圖穿透這裡的探測都已被隔絕。」
夏爾微微偏頭,說道:「它們和您一樣,都被困在這空間的囚籠裡,無法抵達您所期待的彼岸。」
米爾斯伯爵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懼。
「夏爾!」
伯爵強撐著貴族的威嚴,色厲內荏地低吼:「你……你到底想乾什麼?難道你忘記了我曾經給予你的恩惠?!」
「是誰在你一文不名、走投無路時慷慨解囊?是誰在你身中劇毒、命懸一線時送上了那價值千金的解毒藥劑?!你的騎士美德,難道就是用來回報恩人的背叛與刀刃嗎?!」
鏘——!
他激動的話語,被一聲清脆而冰冷的金屬摩擦聲驟然打斷。
鮮花騎士拔出了他的十字劍。
「您所說的那些恩情,我已經用生命和自由償還清了,我們現在,兩不相欠。」
夏爾緩緩提起手中的長劍,劍尖穩定地指向米爾斯伯爵的心臟位置。
「此刻站在您麵前的,隻是一位決心要剷除邪惡與偽善的騎士。」
米爾斯伯爵一步步向後退去,額角滲出冷汗。
「別做傻事!夏爾!你一定是被那頭惡龍蠱惑了!迷失了心智!」
「我們可以好好談一談!你心裡的所有疑惑和懷疑,我保證,都會給你一個完美且合理的解釋!相信我!」
鮮花騎士對他的話已然充耳不聞。
他不願再與這虛偽的伯爵多費任何口舌,一步踏前,手中十字劍化作一道冰冷的寒光,徑直遞出。
劍鋒輕易撕開了伯爵身上瞬間激發的幾層防禦護盾,精準刺穿了那件華貴絲絨禮服下的心臟。
米爾斯伯爵猛地瞪大了雙眼,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與對死亡的極致恐懼。
他張開口,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卻隻能感到全身的生命力正如同退潮般飛速流逝,最終一個字也無法吐出,唯有嗬嗬的漏氣聲。
鮮花騎士緩緩抽出染血的十字劍,看著伯爵癱軟下去的身體,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對了,熔鐵之王托我代他向您問好。」
熔鐵之王?!
是那頭該死的惡龍在背後操縱這一切!是他蠱惑了夏爾!
無邊的憤怒與悔恨瞬間淹冇了米爾斯的意識,他最終雙目圓睜,帶著怨恨與不甘,重重摔倒在冰冷華貴的地板之上。
死不瞑目。
鮮花騎士夏爾·海因斯靜靜地站在原地。
他手腕輕輕一抖,甩落劍刃上沾染的最後幾滴血珠,然後平靜地將長劍收回鞘中。
空間在他周身泛起水波般的漣漪,他的身形變得模糊、透明,如同融入空氣的影子,最終消失不見。
但他並未立即遠離艾伯特家族莊園。
邊界行者漫步於空間夾縫之中,宛如幽靈,悄無聲息地穿行在莊園守衛森嚴的迴廊與庭院。
他來到了鏈金術士西耶娜的臥室,來到了防護法師桑切斯的床頭。
最後,他停在了符文騎士羅德·艾伯特的房間。
在每個房間,他都留下了一摞被整理得整整齊齊、帶著真相的紙張。
它們被悄無聲息地放在熟睡者觸手可及的枕邊。
做完這一切,夏爾的身影徹底隱冇於空間,彷彿從未出現過。
「誰?!」
羅德·艾伯特猛地睜開雙眼。
這位身經百戰、無數次在生死邊緣徘徊的惡狼將軍,其感知敏銳到了近乎本能的程度。
他雖未能清晰洞察那微不可察的空間波動,卻依然被驚醒,瞬間從床榻上彈身坐起。
房間裡空無一人,冇有任何入侵者的明顯痕跡。
然而,他的目光瞬間就被床頭櫃上那一摞突然出現的紙頁所吸引。
羅德皺緊眉頭,警惕地拿起那迭紙,仔細閱讀起來。
夜色靜謐,隻有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
那些關於天賦測試的篩選名單。
那些關於意外事件的調查報告。
那些指向家族高層指令的隱秘線索。
每一個名字,每一個日期都猶如利劍,撕開了羅德記憶深處那些模糊的童年片段。
失去雙親的意外,家族孤兒院的收留,被灌輸的感恩和忠誠……隨著閱讀的深入,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表情開始劇烈地變幻。
從最初的困惑,轉為震驚,再到無法抑製的憤怒。
最終,他的臉色徹底鐵青扭曲,猙獰宛如一頭被徹底激怒的惡狼。
就在這股情緒即將徹底爆發之際。
羅德·艾伯特,這位艾伯特家族的惡狼將軍,卻猛地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眼時,剛纔一切劇烈的外在反應,最終都被一點點地壓了下去。
他臉上的猙獰鐵青緩緩褪去,肌肉鬆弛下來,扭曲的表情恢復了平靜,麵無表情。
隻不過。
某些曾經支撐他生命、為之浴血奮戰的東西,已經如同沙堡般徹底崩塌,煙消雲散,而另一些截然不同的、黑暗而濃烈的東西,正在無聲地萌芽,在忠誠的廢墟上瘋狂生長。
可以預見。
隨著家主的死亡,隨著原本忠心耿耿的支柱棟樑倒戈,要不了多久,艾伯特家族將名存實亡。
很難有人能相信:
這一切,始於千裡之外的一頭紅鐵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