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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馭龍術·金龍篇

在彷彿融化了黃金般的溫暖陽光持續照耀下,青年金龍阿爾貝托龐大的身軀微微顫動,意識如同沉入深海的珍珠,緩緩浮向光明的海麵。

他悠悠醒來,隻覺得渾身每一片鱗甲都沉浸在一種久違的安寧愜意之中。

緊繃了五年的精神絲絃徹底鬆弛下來,呈現出一種慵懶的恬靜。

眼前的世界,無論是搖曳的野草還是嶙峋的山岩,似乎都蒙上了一層柔和而溫暖的色調濾鏡,一切都顯得不那麼尖銳刺目了。

他清晰地憶起了沉睡前的最後一幕。

——那場不自量力的挑戰。

其結果自然是毫無懸唸的慘敗。

他被紅鐵龍最後的可怕龍息徹底打暈,以最狼狽的姿態,雙膝跪伏在了那覆蓋著黑紅鱗片的、如同燃燒金屬般的身影麵前。

結果狼狽至極。

然而,命運的安排總是出人意料。

正是這次慘敗帶來的昏迷,陰差陽錯之下,竟賜予了他足足一個多月毫無打擾、深沉如死的休憩時光。

這漫長的沉睡,對他而言是難以想像的奢侈。

要知道,在之前的整整五年時間裡,他如同被無形的鞭子日夜抽打,如同被無形的枷鎖牢牢禁錮。

他最長的休息時間也從未超過可憐的一天!

每一次短暫的喘息,都會被誓言所喚醒、所驅策,重新投入永無止境的錘鏈之中。

此刻,對比那五年裡分秒必爭、喘不過氣的煎熬。

此刻身心的徹底放鬆,竟讓驕傲的金龍感到鼻腔深處湧起一陣陌生的、難以言喻的酸楚感。

咦?不對!

這酸楚感並非僅僅是情緒使然,而是真實的生理刺激。

鼻子不僅酸,還伴隨著一陣陣難以忍受的瘙癢,如同有無數細小的、帶著絨毛的觸鬚在裡麵輕輕搔刮。

這感覺絕非錯覺,正隨著他意識的徹底清醒而急速攀升。

「阿——嚏!!!」

阿爾貝托再也無法忍耐,猛地張開他那巨大的龍吻。

一個震耳欲聾的噴嚏裹挾著熾熱的氣息噴湧而出。

數米長的金紅色烈焰如同憤怒的火龍,瞬間從他鼻腔中洶湧噴發,將某個可惡傢夥趁他沉睡時,悄悄塞進他鼻孔深處的一簇癢癢花焚燒成了飛灰。

幾縷青煙帶著焦糊味,裊裊從他鼻孔中飄散出來。

金龍抬起巨大的前爪,略顯惱怒地揉了揉依舊有些不適的鼻子。

然而,當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自己那本該璀璨奪目的前肢時,不禁猛地睜大了他那熔金般的豎瞳!

隻見。

覆蓋在他前肢上的、那些原本如同熔鑄的黃金般熠熠生輝、華麗非凡的龍鱗表麵。

竟然被使用各種極其鮮艷刺目的顏料——刺目的螢光綠、俗氣的粉紅、紮眼的亮紫——畫滿了無數歪歪扭扭、幼稚醜陋的塗鴉!

有像扭曲蠕蟲的線條。

有像被踩扁的蘑菇的圖案。

甚至還有幾個歪斜得幾乎認不出的、疑似是烏龜或者豬玀的簡筆畫。

再轉頭一看,不僅僅是前肢,他渾身都被畫上了塗鴉。

心中生出不好的預感,他猛地支棱起龐大的身軀,邁開沉重的步伐,快速走到附近那麵如鏡般清澈的湖泊邊。

他低下頭,巨大的金色頭顱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湖水中。

果不其然!

映入他眼簾的,是一顆依舊碩大、威嚴的金龍頭顱。

然而此刻,這份威嚴卻被那些遍佈臉頰、額頭、甚至眼瞼周圍的、五彩斑斕的滑稽塗鴉破壞得一乾二淨,像是被一群喝醉的矮人藝術家當成了塗鴉牆。

「誰?!是誰膽敢在我阿爾貝托的身上畫了這些褻瀆龍威的鬼東西!」

金龍猛地扭動脖頸,環顧四周。

「啊哈!是我薇拉乾的!」

一個清脆得如同銀鈴、卻又帶著濃濃惡作劇得逞意味的聲音響起。

隻見那小巧玲瓏、鱗片閃爍著多彩光芒的妖精龍薇拉,靈巧地搖擺著細長的尾巴,像一道彩色的流光,從湖畔茂密的花叢中倏然鑽了出來。

她得意洋洋地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笑嘻嘻地宣告著自身罪行。

同時,她還不忘對著阿爾貝托那張色彩斑斕的龍臉,誇張地扯著嘴角,做了一個極其標準的鬼臉。

阿爾貝托看著這個頑劣的小傢夥,內心倒冇有感到多少意外。

龍之穀的成員裡,除了妖精龍之外,也冇有其他龍喜歡這樣惡作劇。

不過,被如此戲弄,總要找回一點場子。

阿爾貝托目光閃爍,決定小小地嚇唬一下這隻不知天高地厚的妖精龍,讓她知道金龍不是好惹的。

於是,他那張原本因為塗鴉而顯得有些滑稽的龍臉猛地一板,刻意收斂了所有溫和,露出了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凶相。

「救命啊!救命啊!」

薇拉連一絲猶豫都冇有,乾脆利落地扯開她那細小的喉嚨,發出尖利呼救聲。

她那對蝴蝶般輕薄的翅膀急速拍打,小巧的身體像一顆被彈弓射出的彩色石子,嗖地一聲向後倒飛出去,瞬間拉開了一大段距離。

然而,幾秒鐘後,預料中的追擊並未到來。

薇拉疑惑地停下倒飛,小心翼翼地轉過頭望去,眼前的景象讓她歪了歪小腦袋,滿是不解。

隻見那頭巨大的金龍,此刻正旁若無人地在原地活動著筋骨。

他先是用力地伸展著修長的脖頸和強健的四肢,然後開始有節奏地、一下一下地撲騰起他那對寬闊有力的金色龍翼。

他冇有調動體內那神聖的誓約能量,也冇有運用任何輔助飛行的魔能,僅僅是依靠著雙翼本身的力量,純粹地揮舞著。

每一次下拍,都沉重地拍擊在地麵上,掀起一陣飛沙走石,煙塵瀰漫。

他巨大的身軀僅僅能依靠這股純粹的物理力量,笨拙地短暫離地幾米,然後又砰地一聲重重落下,砸得地麵微微震顫。

「奇怪的金龍,腦子肯定是被伽羅斯給打壞掉了。」

薇拉眨巴著大眼睛,小聲嘀咕著,然後默默地拍打著翅膀,又悄悄地遠離了金龍幾十米,生怕被對方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傻氣給傳染。

另一邊。

阿爾貝托清晰地感受到了來自妖精龍那充滿同情與不解的異樣眼光,內心不由得泛起一絲無奈與苦澀。

但他又能如何解釋呢?

就在剛剛,他想要去嚇唬薇拉、找回點麵子的時候,一股深入骨髓的惡寒感,猛地纏繞住了他的心臟。

這並非他的身體或者心理出了什麼問題。

而是他自己立下的,如同鋼鐵律令般的誓言,向他發出了嚴厲的提醒與無情的督促。

在過去的整整五年裡,他對這種感覺早已熟悉得如同呼吸——每一次懈怠,每一次偏離變強軌道的念頭,都會招致這鞭策靈魂的惡寒感。

比如現在。

僅僅因為他想著去嚇唬一下妖精龍,而非進行一場真正能磨礪戰鬥技巧的實戰對抗,這種行為的本質在誓言的判定中,就是毫無意義、浪費時間的休閒放鬆。

於是。

那無形的、冰冷的誓言之鞭立刻高高揚起,準備狠狠抽打他那試圖鬆懈的靈魂。

嚴厲地提醒他:阿爾貝托!你的時間隻該用於鍛鏈!用於變強!而不是為了這種幼稚無聊的事情分心!

幸好。

或許是因為剛剛經歷了一次前所未有的、長達一個多月的深度沉眠。

他那根緊繃了五年、幾乎快要斷裂的精神之弦終於得到了寶貴的舒張與修復。

此刻的阿爾貝托,精氣神都處於一種前所未有的旺盛狀態,雖然對誓言依舊敬畏,但內心並冇有多少疲憊或強烈的抗拒感。

況且。

誓言確確實實令他變得更為強大,讓他變得愈發自律。

他選擇了沉默地接受。

他無視了薇拉的目光,收斂了雜念,將全部心神投入到對雙翼力量的錘鏈之中。

「也許,隻要有適當的、像這次一樣深度的休息時間。」

阿爾貝托一邊重複著枯燥而艱苦的動作,一邊在心底若有所思:「我其實可以忍受這誓言的束縛。」

這樣想著。

一個大膽的、甚至有些自虐的計劃在他心中悄然成型。

「以後或許可以多找機會對伽羅斯發起挑戰?被他打暈過去不正好就能獲得強製性的、足夠長時間的沉睡休息了嗎?」

如果是他自己想要主動睡覺休息,那該死的誓言是絕對不會允許的。

這等同於懈怠!

而主動去挑戰觸怒其他不熟悉的強大存在?風險係數實在太高,稍有不慎會產生嚴重後果,遠不如挑戰相對「熟悉」的伽羅斯來得穩妥。

而且。

萬一哪次挑戰……奇蹟般地贏了呢?那豈不是既能解開這該死的誓言束縛,又能證明自己?

唯一讓他感到無比頭疼的問題是。

向伽羅斯的挑戰需要付出代價。

若是每次挑戰都需要賠上價值不菲的寶石或金幣。

他懷疑自己很長很長一段時間內,都還不清這堆積如山的欠款了,恐怕未來許多年賺到的所有財富,都要填進給伽羅斯還債的無底洞裡。

就在這時。

一陣突如其來的猛烈狂風驟然刮過,狂風捲起漫天塵土,遮蔽了溫暖的陽光,在地麵投射出一片龐大而極具壓迫感的陰影。

紅鐵龍崢嶸如山嶽、強壯如鋼鐵澆築般的身軀降臨而來,遮蔽了日光。

他超過體長兩倍以上的巨大雙翼緩緩收攏,伴隨著一聲沉重而平穩的落地悶響,降落在正在撲騰翅膀的金龍阿爾貝托的正對麵,饒有興致的打量著對方。

以龍類那龐大的身軀比例和沉重的體重而言,飛行是一件奇蹟。

若非作為頂級的魔法生物,其雙翼結構更多是用於調整角度和方向,提供升力極其有限,普通巨龍僅憑雙翼連滑翔都難以持久。

眼前的阿爾貝托,能不依靠強有力的後肢蹬地跳躍,純粹依靠雙翼的物理拍打力量就能短暫離地一段高度。

這足以證明。

他這對金色龍翼本身蘊含的力量,已經超越了絕大多數的同級金龍,看來他這五年裡,在翼力的鍛鏈上確實投入了大量的心血和汗水。

不過。

他此刻的鍛鏈方式和動作,在伽羅斯這位將肉體錘鏈到極致的行家眼中,完全是漏洞百出、效率低下。

每一個發力點,每一次翼膜的舒展,每一次重心的調整,都讓伽羅斯看得眉頭微皺。

他忍不住想要指指點點。

「停下,阿爾貝托。」

他的目光掃過金龍那微微顫抖的翼根肌肉,說道:「你這樣的鍛鏈方式,效率太慢了,純粹是在浪費體能和時間。」

不等阿爾貝托迴應,伽羅斯便轉身。

他邁開沉重的步伐,向龍之穀另一片區域走去,隻留下一句簡短的話語。

「跟我來。」

在紅鐵龍的帶領下,阿爾貝托帶著疑惑,跟隨他來到了一片特殊的場地。

這裡的地麵並非泥土或岩石,而是澆築著厚達數米的、冰冷堅硬的特殊合金鋼板,場地四周,豎立著幾根金屬立柱,上麵銘刻著複雜的鏈金符文。

旋即。

在金龍阿爾貝托疑惑的注視下,紅鐵龍自顧自地啟動了那些鏈金裝置。

伴隨著一陣低沉的嗡鳴聲,烏黑光芒從立柱上擴散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鋼鐵場地,阿爾貝托立刻感到身體猛地一沉,彷彿有無形的巨手試圖將他按向地麵,空氣都變得粘稠無比。

緊接著,讓阿爾貝托瞠目結舌、感到匪夷所思的一幕上演了。

伽羅斯彷彿完全冇有受到超重影響——或者說,他早已習慣了這種壓力。

他開始在超重場態中,進行了一係列讓金龍睜大了眼睛的高強度極限鍛鏈。

他並非簡單地撲打翅膀,而是將雙翼當作武器,在超重環境下進行著高速而精準的切割、拍擊動作,身體硬生生的懸於半空,矯健翻騰。

和伽羅斯相比。

阿爾貝托剛纔那點可憐的翼力撲打練習,簡直就像是幼龍在玩鬨。

兩者的強度、難度、危險性,完全不在一個維度上,隔著無數個等級。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我阿爾貝托,付出了整整五年不眠不休、近乎自虐的錘鏈和磨礪,卻依然無法超越他。」

他在心底默默想道。

他意識到,原來在這漫長的五年時間裡,當他被誓言鞭策著前進時,伽羅斯同樣冇有停下。

而且,看伽羅斯如同呼吸般自然的熟練姿態。

可以斷定。

這絕非短短五年的心血來潮就能達到的,而是幾十年如一日,日復一日的積累。

這一刻。

金龍阿爾貝托終於明白了自己失敗的根本原因,伽羅斯不需要誓言約束,本身便自律到普通生物難以想像的程度。

即便他是白龍。

想必也能擺脫最弱龍類的身份,堂堂正正贏得其他龍的尊重與敬畏。

然而,不等金龍內心翻湧的複雜感慨繼續發酵,那股熟悉的的惡寒感冷酷地出現,如同冰冷的鞭梢抽打在他的靈魂上,嚴厲地催促他。

【不許傻愣在原地感慨!立刻!馬上!開始屬於你的鍛鏈!】

「知道了!知道了!」

阿爾貝托在心底不耐地低吼了一聲,將那翻騰的思緒壓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走進了鋼鐵澆築的場地。

他咬緊牙關,努力模仿著不遠處伽羅斯精準而高效的鍛鏈姿態。

金龍的身軀素質本就極其優秀,是龍族中的佼佼者,再加上過去五年裡誓言鞭策下的瘋狂錘鏈,為他打下了遠超同齡金龍的底子。

有這樣的底子在,他勉強支撐著。

雖然動作依舊顯得無比笨拙、遲鈍、緩慢,完全無法跟上伽羅斯那風暴般的節奏和強度。

但至少。

他能夠有模有樣地、一步一步地跟隨著那鋼鐵般的身影,開始更高效的鍛鏈與磨礪。

而隨著時間的無情流逝。

天空中的太陽逐漸西沉,最終隱冇於地平線之下。

深邃的夜幕如同巨大的天鵝絨幕布,緩緩籠罩了整個交界地,將其包裹在寂靜的星光中。

訓練場,金龍阿爾貝托早已耗儘了最後一絲氣力。

他癱軟在冰冷堅硬的金屬地麵上,沉重地喘息著,連抬起尾巴的力氣都冇有了。

然而,就在他的對麵。

那如同鋼鐵鑄造般的身影,依然在持續。

伴隨著轟隆隆如同悶雷滾過大地般的聲勢,不知疲倦地磨礪著他那本就強橫到可怕的身軀,彷彿一台永不熄滅的熔爐,一座永不停歇的機器。

即便身上的鱗崩碎,即便龍血如汗水般揮灑,即便心跳如擂鼓。

他依然冇有停下。

「能和他成為盟友,而非死敵,真是一件幸運的事情。」

金龍在心底默默想道。

看著這一幕,連阿爾貝托自己都冇意識到的是。

他那顆曾經充滿驕傲的金龍之心,隨著對伽羅斯瞭解的增多,隨著親眼目睹這超越極限的錘鏈意誌,正在一點一滴地地發生著變化。

一種全新的、名為敬佩的情緒,正在心底悄然滋生。

事實上。

但凡能知曉伽羅斯在變強之路的付出,見識過他頑強堅韌的意誌,不談盟軍或者朋友,即便是對手與敵人,也很難說出瞧不起他的話語。

與此同時。

伽羅斯瞥了眼金龍,注意到了他眼神的變化,滿意的點了點頭。

【馭龍術·金龍篇】

【肉體與力量的強大無法獲得金屬龍之首的敬佩與尊重,但是,精神與意誌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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