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浦江的夜風帶著鹹濕的氣息拂過“海洋之星”號客廊的甲板,彩燈串像被撒落的鑽石,在深藍色夜幕下閃爍。船尾酒吧傳來若有若無的爵士樂,與波浪聲交織成這片海上樂園的背景音。
張成功站在欄杆旁,金絲眼鏡後的目光不時瞟向腕錶。四十二歲的他保持著名校畢業生的儒雅氣質,定製西裝勾勒出依然挺拔的身形。不遠處,他的妻子李豔正舉著手機自拍,四十四歲的臉龐在美顏濾鏡下顯得不太真實。
“成功,快來一起拍一張!”李豔笑著招手,眼角的魚尾紋堆疊起來。
張成功擠出一個微笑,走過去機械地摟住妻子的肩膀,在快門聲中定格了看似幸福的瞬間。他聞到她發間廉價的洗髮水味道——這麼多年了,即使他給了她富裕的生活,她依然改不掉底層帶來的習慣。
“我去給你拿杯飲料。”張成功輕輕抽身,向酒吧走去。
轉身的刹那,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還有二十分鐘,計劃就要執行。
李豔望著丈夫離去的背影,心頭湧起複雜的情緒。兩年前,她還是他餐廳裡的服務員,一個帶著兩個孩子的中年離異女性,從冇想過會與老闆產生交集。當張成功開始追求她時,她以為是做夢。即便婚後他很快暴露真麵目,時有暴力行為,她仍緊緊抓住這來之不易的“幸福”。
“張太太,今晚的派對您一定會喜歡的。”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打斷李豔的思緒。
李豔轉身,看到船上的娛樂助理小陳正對她微笑。小陳二十出頭,臉上還帶著校園裡帶來的青澀。
“是啊,我很期待。”李豔禮貌迴應,心裡卻泛起苦澀。她知道成功在岸上有個十九歲的情人,甚至偷偷跟蹤過他們約會。但她不敢捅破這層紙,害怕失去現在的一切。
與此同時,張成功在酒吧角落撥通了一個電話。
“都安排好了,之後按計劃行事。”他低聲說完,掛斷後刪除了通話記錄。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海麵,想起半年前精心挑選的那份保額1230萬的人壽保險。李豔一直以為那是為了他們“未來的保障”,卻不知那是為自己準備的催命符。
甲板派對進入高潮,香檳泡沫飛濺,笑聲與音樂聲浪越來越高。張成功注意到李豔已有些醉意,正是最佳時機。
“親愛的,我們去那邊看看,那裡的星空更美。”他摟住李豔的腰,聲音溫柔得讓自己都驚訝。
李豔順從地跟著他走向船尾較少人的區域。海風突然變大,吹亂了她的頭髮。
“成功,我今天右眼皮一直跳,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李豔輕聲說。
“彆胡思亂想。”張成功的手緊了緊,隨即又放鬆下來,“有我在呢。”
就在這時,張成功的手機響了。他瞥了一眼,神色微變。
“我接個電話,很快回來。你在這等著,這個角度拍夜景很美。”
李豔點點頭,轉身麵向大海。她不知道,這是她生命中最後的陸地視野。
張成功走到不遠處的陰影中,假裝通電話,實則密切觀察著四周。當確認附近冇有其他人時,他迅速返回。
後來的監控錄像顯示,21點47分,張成功出現在李豔身後。模糊的畫麵中,可以看到他似乎在與李豔交談,然後——
“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尖叫聲劃破夜空,音樂戛然而止。人群湧向船尾。
張成功趴在欄杆上,聲嘶力竭地呼喊:“快救人!我妻子掉下去了!”
海警搜救隊很快就找到了李豔,不,確切的說,是她的屍體。張成功在最初24小時裡表現得痛不欲生,但細心的船員發現,這位“悲痛欲絕”的丈夫在事發當晚就詢問了保險理賠程式。
檢察官陳鋒接手此案時,首先引起他注意的是張成功反覆要求警方儘快出具死亡證明的異常急切。
“一般家屬都會抱有一線希望,哪怕隻是找到遺體。”陳鋒對助手說,“這位張先生卻似乎很確定妻子已經死亡。”
四十五歲的陳鋒有著二十年檢察工作經驗,一雙銳利的眼睛能洞察最細微的謊言。他組建了專案組,開始梳理這起看似意外的事件。
調查發現,張成功的企業麵臨嚴重財務危機,而李豔的保單正好能解決這一危機。同時,警方還發現張成功與一名十九歲女大學生保持不正當關係,並在妻子“意外”去世後不久,就在高檔酒店招嫖。
“查一下事發前張先生和李女士的關係。”陳鋒指示。
調查結果令人震驚:酒店員工證實,事發前一晚,張成功曾對李豔實施暴力,她的尖叫聲甚至引來了其他客人投訴。
最關鍵的證據來自海事專家和法醫的模擬分析。通過對比監控錄像,專家指出:“李豔墜海時的空中姿態有明顯翻轉,從力學角度分析,這符合在蹲姿狀態下從其上身部位施加外力造成。”
也就是說,她是被人從背後推下去的。
庭審當天,法庭擠滿了人。張成功穿著整潔的西裝,神情自若,彷彿自己隻是個旁觀者。
陳鋒起身陳述,聲音沉穩有力:“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被告張成功因企業經營不善,欠下钜額債務,於是打起了殺妻騙保的主意。證據顯示,他首先為妻子投保高額意外險,然後選擇在遊輪上製造‘意外’,以為海上事故難以調查,可以矇混過關。”
張成功的律師激烈反駁,稱所有證據均為間接證據,冇有目擊證人能直接證明委托人有犯罪行為。
這時,陳鋒請出了關鍵證人——船上娛樂助理小陳。
“我當時在甲板另一側整理物品,”小陳聲音顫抖,“我看到張先生和他的妻子在船尾。一開始他們好像在聊天,然後張太太轉身麵向大海,張先生突然......”
“你看到了什麼?”陳鋒溫和地問。
“我看到張先生蹲下身,然後用力向前一推......我嚇壞了,還冇反應過來,就聽到了呼救聲。”
法庭嘩然。
陳鋒轉向法官:“即使犯罪嫌疑人‘零口供’,本案所有證據鏈已經形成了完整閉環。”
張成功臉上的平靜終於破裂,汗水從額頭滲出。
一審判決故意殺人罪成立,死刑。
執行前,張成功終於開口,不是懺悔,而是質問:“為什麼你們都要跟我過不去?她本來就是個服務員,我給了她兩年闊太太的生活,她該知足了!”
這番話讓前去采訪的記者不寒而栗。在這個名校畢業的“精英”眼中,一條人命不過是他棋盤上的棋子,可以隨意擺佈和犧牲。
陳鋒在案件總結中寫道:“此案揭示了人性中最陰暗的一麵:貪婪、冷漠、對生命的極端蔑視。張成功受過高等教育,經營著成功企業,卻將聰明才智用在策劃完美謀殺上。他視感情為工具,視婚姻為交易,最終也把自己送上了不歸路。”
“海洋之星”號依然在海上航行,每晚甲板上依然有派對和歡笑。隻是偶爾,有船員會指著船尾的某個位置,低聲講述那個曾發生在這裡的、關於愛與背叛、生與死的故事。
而海平麵下,那些未被說出的秘密,永遠沉冇在深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