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消毒水氣味已經成了林小雨生活的一部分,三年抗癌路漫長而艱辛,她早已習慣了這種刺鼻的味道。但今天,病房裡多了一束淡雅的百合,那是蘇明父母剛剛送來的。
“小雨,這是明明臨走前留給你的。”蘇媽媽眼眶紅腫,遞過一個略顯陳舊的信封,聲音哽咽卻強裝鎮定。
林小雨瘦削的手指微微顫抖,接過信封時,那重量讓她幾乎無法承受。裡麵是一張銀行卡和一封信。
“卡裡有五萬,是明明最後的心意。”蘇爸爸補充道,彆過臉去掩飾自己的悲痛。
林小雨的眼淚無聲地滑落。她怎麼會不知道這錢的來曆?十六天前,當她病情惡化,醫藥費告急時,那個匿名賬戶每天準時轉來五千元,整整八萬,讓她得以繼續治療。她曾以為是某個慈善機構的好心捐助,直到蘇明離世後,她才從共同朋友那裡得知真相。
“他說,他不能看著你放棄治療。”朋友這樣告訴她。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林小雨閉上眼,任由淚水浸濕枕頭。
——
四年前,林小雨和蘇明在江城大學的櫻花樹下相遇。那時她還是美術學院大二的學生,正坐在樹下寫生,一陣風吹過,櫻花如雨般落下,也吹走了她剛完成的作品。
“同學,你的畫!”一個清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小雨回頭,看見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生拿著她的畫朝她跑來。陽光透過櫻花間隙灑在他身上,那一刻,林小雨覺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謝謝。”她接過畫,注意到男生多看了幾眼畫上的櫻花。
“你畫得真好,把櫻花的短暫之美都捕捉到了。”
就這樣,他們相識了。蘇明是計算機係的大才子,比小雨高一級,看似毫不相乾的兩個人,卻因為那次偶遇走到了一起。
他們一起度過了兩年美好時光。蘇明總說小雨是他的靈感源泉,讓他這個理工男也開始懂得欣賞生活中的美。而小雨則在蘇明的影響下,學會了更加理性地看待問題。
然而,命運在他們最相愛的時候開了個殘酷的玩笑。大四那年,小雨被確診患有淋巴瘤,而且是罕見的一種,治癒率極低。
“我們分手吧。”得知診斷結果的第三天,小雨對蘇明說。
蘇明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為什麼?這個時候我更應該陪在你身邊啊!”
“正是因為你愛我,我纔不能拖累你。”小雨強忍著淚水,“你應該有更好的未來,而不是把青春浪費在一個可能冇有明天的人身上。”
那場爭吵持續了很久,但小雨態度堅決。最終,蘇明帶著傷痛離開了江城,前往北京繼續深造。
——
病床上的林小雨輕輕摩挲著蘇明留下的信紙,遲遲不敢打開。她知道,這將是他們之間最後的聯絡。
深吸一口氣,她終於展開了信紙。熟悉的筆跡映入眼簾,每一個字都像是蘇明在輕聲對她訴說:
“親愛的小雨:
當你讀到這封信時,我大概已經去了另一個世界。彆難過,我隻是換了一種方式守護你。
很抱歉以匿名的方式幫助你,但我知道,如果讓你知道是我,你一定會拒絕。那八萬元是我參與一個項目的獎金,來得正是時候,能為你解燃眉之急,我很感激。
醫生說我這次急症來得太猛,雖然搶救過來了,但身體已經撐不了多久。我不害怕死亡,隻是遺憾不能再多陪你一段時間。
小雨,我跟你求過兩次婚,你都拒絕了。我懂,你不是不願,我知道你是怕拖累我。你總是這樣,寧願自己承受一切,也不願讓愛的人受累。
若有來生,我還想遇見你,這次一定要陪你再久一點。
銀行卡密碼是你的生日。這些錢不多,但希望能幫到你。彆拒絕,這是我最後的心願。
好好活著,替我多看幾場櫻花雨。
永遠愛你的
蘇明”
信紙被淚水浸濕,林小雨將信緊緊貼在胸口,彷彿這樣能感受到蘇明最後的溫度。
“傻瓜,你纔是最大的傻瓜。”她喃喃自語。
第二天,林小雨撥通了蘇明父母的電話。
“叔叔阿姨,這錢我真的不能要。明明已經為我付出了太多,這錢應該留給你們養老。”
蘇媽媽在電話那頭輕聲說:“小雨,這是明明最後的心願,我們尊重他的決定。他愛你至深,這些錢對他而言不是付出,而是他愛你的方式。收下吧,這樣他才能安心。”
林小雨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小雨,明明臨走前還說了一句話。”蘇爸爸接過電話,“他說‘告訴小雨,我不後悔愛上她,若有來生,我還會選擇與她相遇’。”
掛斷電話後,林小雨望著窗外,江城今年的櫻花似乎開得特彆早。
她想起蘇明第一次求婚,是在她確診後不久。他單膝跪地,手裡拿著一枚簡單的銀戒,說想陪她走完每一段路,無論長短。
第二次是在她化療後頭髮開始脫落時,蘇明竟然也剃了個光頭,說這樣他們就一樣了。那時他再次求婚,說無論她變成什麼樣子,都是他心中最美的女孩。
兩次她都拒絕了,不是不愛,而是太愛。
“若有來生...”林小雨輕聲重複著蘇明信中的話,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微笑。
她按響了呼叫鈴,對進來的護士說:“能幫我聯絡一下醫生嗎?我想瞭解新治療方案的具體情況。”
林小雨望向窗外,春風拂過,櫻花紛飛如雪。
這一次,她要替兩個人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