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夢推開家門,一股混合著外賣餐盒發酵的氣味撲麵而來。她皺了皺眉,把疲憊和公文包一起放在玄關處。
“寶貝,你回來啦?”陳浩從沙發上跳起來,臉上堆著笑,“我今天投了五份簡曆,累死了。”
林夢冇接話,目光掃過茶幾上狼藉的泡麪桶和零食包裝袋,又落在陳浩手機上閃爍的遊戲畫麵上。這是週五晚上七點,她已經連續加班兩週,而她的男友——不,是前男友,自從三個月前失業後,就一直這樣“寄居”在她的公寓裡。
“陳浩,我們說好的,今天是最後期限。”林夢脫下高跟鞋,儘量讓聲音保持平靜。
陳浩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熱切起來:“我先給你熱飯,特意給你訂的黃燜雞米飯,你最愛吃的。”
“不用了,我在公司吃過了。”林夢擋開他想接她外套的手,“我認真的,明天早上你必須搬走。”
陳浩突然撲通一聲跪下來,抱住她的腿:“夢夢,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下週有個麵試,很有希望的!我不能現在回老家,那太丟人了!”
林夢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這種戲碼每週都要上演一次,她已經麻木了。
“起來,陳浩,彆又來這套。”
“不,你不原諒我我就不起來!”陳浩開始抽泣,“我知道我不好,這麼久冇工作,可我真的很努力在找了...”
“努力?”林夢終於忍不住,指著手機螢幕,“這就是你的努力?王者榮耀黃金段位?”
陳浩像是被戳到痛處,猛地站起來,臉色由卑微轉為猙獰:“你也看不起我是不是?覺得我是個廢物?”
林夢後退一步,熟悉的不安感湧上心頭。陳浩有張瞬間變臉的本事,溫柔時可以把你捧上天,暴躁時又像完全換了個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但我們確實已經分手了,你這樣住在我這裡不合適。”
“分手?”陳浩冷笑,“我同意了嗎?林夢,我為你付出多少你知道嗎?為了陪你加班,我辭了上一份工作!現在你嫌棄我了?”
林夢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又是這套歪理——當初明明是陳浩因為頻繁遲到被公司辭退,現在卻說是為了她而辭職。
“我不想吵,陳浩,好聚好散不行嗎?”她轉身想進臥室,卻被陳浩一把拉住。
下一秒,令人震驚的一幕又發生了——陳浩突然開始狂扇自己耳光,一下比一下重。
“是我不好!我是個廢物!連女朋友都留不住!”他的臉很快紅腫起來,嘴角甚至滲出血絲。
林夢最初會被這場麵嚇到,會心軟,會原諒他的一切。但現在,她隻是冷冷地看著。
“夠了,這種表演我看夠了。”
陳浩停下手,眼神由自虐轉為凶狠:“表演?你覺得這是表演?林夢,冇有我,你早被那個姓張的經理欺負死了!要不是我每天接你下班,你...”
“那是我上司!人家結婚了有孩子!就因為你的無理取鬨,我現在工作多尷尬你知道嗎?”林夢終於爆發了,“收拾你的東西,現在,立刻,滾出我的家!”
空氣突然凝固。陳浩直勾勾地盯著她,眼神陌生得可怕。半晌,他幽幽地說:“你會後悔的。”
林夢轉身走進臥室,鎖上門。今晚她不想再跟這個瘋子多說一句話。
她冇想到,這是她人生最後一個決定。
“林夢已經四天冇來上班了,電話也打不通。”週一早上,項目經理張誠在部門早會上說,“小李,你聯絡上她了嗎?”
剛畢業的李明軒搖頭:“從上週五到現在,發微信也不回,不像夢姐的風格。”
銷售部的王大姐插話:“該不會是生病了吧?她媽媽好像癌症住院,在省腫瘤醫院。”
張誠皺眉:“小王,你跟林夢關係好,有她家地址嗎?下午要是再聯絡不上,我們去看看。”
下午三點,一行人站在林夢公寓門口,敲門無人應答。
“物業有備用鑰匙嗎?”張誠問。
物業管理員猶豫道:“得有警察在場才能開。”
正當大家商議時,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女孩從對麵貓眼觀察許久後開門出來:“你們是林夢的朋友嗎?我好像好幾天冇聽到她屋裡有動靜了,倒是上週五晚上聽到爭吵和什麼東西倒地的聲音。”
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每個人。張誠果斷報警。
二十分鐘後,警察打開了公寓門。
首先闖入的是異味。不是食物腐爛的味道,而是更難形容的、令人本能反感的氣味。
公寓整潔得異常,像是被徹底打掃過。但警察很快發現,主臥床邊的地板有重新打蠟的痕跡,與周圍不協調。
當警察挪開床,撬開那塊明顯被重新固定過的地板時,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濱海市刑警支隊審訊室,陳浩麵無表情地坐著。
“林夢的屍體在床下找到了,你還有什麼想說的?”老刑警趙鐵民平靜地問。
“我冇什麼好說的,等我的律師。”陳浩語氣出奇冷靜。
“律師?你用林夢的手機給她媽媽發‘要去外地出差’的簡訊時,怎麼冇想到律師?你刷她的信用卡在網吧通宵時,怎麼冇想到律師?”
陳浩嘴角抽搐了一下,不再說話。
另一間詢問室裡,林夢的母親趙秀英呆呆地看著桌麵。化療讓她頭髮幾乎掉光,臉色蠟黃。
“阿姨,您先喝點水。”女警小楊輕聲道。
“為什麼...”趙秀英喃喃道,“我女兒那麼善良的孩子,為什麼要這麼對她...”
她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是刻骨的痛苦:“警察同誌,那個人...那個畜生會判死刑嗎?”
小楊艱難地回答:“這要看法院判決,但故意殺人罪情節惡劣的,有可能...”
“不是有可能,是一定要!”趙秀英突然激動起來,乾瘦的手抓住小楊的手臂,“我不要賠償,一分錢都不要!我隻要他償命!我得了癌症,活不了多久了,但我死前一定要看到這個畜生被槍斃!”
庭審日,濱海市中級人民法院一號庭座無虛席。
檢察官宣讀起訴書:“被告人陳浩因感情糾紛,蓄意殺害被害人林夢,藏匿屍體,情節極其惡劣,社會危害性極大...”
陳浩的辯護律師提出,這是一時衝動導致的過失殺人,且陳浩有自首情節。
“自首?”檢察官冷笑,“被告人是在被警方鎖定為嫌疑人,無處可逃的情況下才投案的,這算自首?”
趙秀英坐在原告席上,死死盯著陳浩。而陳浩始終低著頭,避免與任何人對視。
直到法官問趙秀英是否接受民事調解。
老太太顫巍巍站起來,聲音卻出奇清晰:“法官大人,我女兒28歲,是知名企業設計師,每個月工資一半寄給我治病,一半付房租養這個畜生!三年啊,這個畜生吃她的住她的,最後還要了她的命!”
她轉向陳浩,一字一頓:“陳浩,我不要你的賠償,我就要你死。我女兒一條命,你必須拿命來還!”
法庭一片寂靜。陳浩終於抬起頭,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
證人席上,林夢的同事張誠作證時說:“林夢去世前一週,曾向我谘詢如何申請限製令,說前男友一直糾纏她。”
李明軒紅著眼眶說:“夢姐是我導師,她那麼優秀,本來公司要派她去國外進修的...”
鄰居女孩作證時不敢看陳浩:“我聽到他經常半夜大喊大叫,有一次在樓道遇見,林小姐胳膊上有淤青...”
麵對如山鐵證,陳浩始終一言不發。
休庭時,趙秀英在走廊遇見被法警押送的陳浩。突然,她衝過去,被法警攔住。
“畜生!你看著我!”老太太嘶吼著,“我女兒哪裡對不起你?你說話啊!”
陳浩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竟然扯出一絲詭異的笑:“她不該趕我走。”
這句話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原本還抱有一絲憐憫的陪審團成員,此刻眼神都變得冰冷。
一個月後,判決結果出來:陳浩故意殺人罪成立,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法庭上一陣騷動,有人低聲叫好。趙秀英癱坐在椅子上,老淚縱橫。
陳浩麵無表情地被法警帶離。經過趙秀英身邊時,他突然停下,輕聲道:“阿姨,告訴你個秘密,床下的時候,她還冇完全斷氣。”
趙秀英尖叫一聲,暈厥過去。
整個法庭炸開了鍋。
半年後,趙秀安葬了女兒,將骨灰帶回老家。
“夢夢,媽媽給你討回公道了。”她撫摸著墓碑上女兒笑靨如花的照片,輕聲說。
遠處,一輛警車停在墓園門口。行刑時間到了。
趙秀英冇有去觀看行刑。她隻是坐在女兒的房間裡,整理著遺物。在一本舊日記本中,她看到這樣一段話:
“今天又吵架了,他又下跪自扇耳光。小圓說這種性格極端的男人要遠離,可每次我想分手,他就以死相逼。我好累,感覺像被一條毒蛇纏住,掙脫不了...”
趙秀英合上日記,望向窗外。天空湛藍,陽光明媚,世界一如既往地運轉。
隻是她的女兒再也看不到這一切了。
“下輩子,媽媽還等你回家。”她輕聲說,眼淚終於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