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後的第五天,白雪皚皚的雲峰山景區門口,張佳琪搓著凍紅的手,第三次檢查自己是不是帶錯了人。
“李誌明?”她試探性地問。
“是我。”穿著灰色羽絨服的男人笑起來,眼角有細紋,“張佳琪?”
兩人同時鬆了口氣。這是他們第二次見麵——第一次是三天前同事安排的相親,一頓火鍋的時間;而現在,他們即將開始為期三天的周邊遊。
“冇想到你會答應。”李誌明幫她拉開車門,“通常相親對象不會這麼快一起旅行。”
張佳琪坐進副駕駛,車內暖氣很足:“我算了算,今年32了,冇時間慢慢來。你呢?”
“34,同樣冇時間。”李誌明發動汽車,“我爸媽上週給我下了最後通牒,春節前冇進展就搬回去住。”
兩人相視一笑,有種奇怪的默契。
三天後,他們從景區返回城市,在高速服務站休息時,李誌明突然說:“我覺得我們可以結婚。”
張佳琪剛喝了一口熱咖啡,差點嗆到:“我們才認識八天。”
“但感覺對了。”李誌明認真地說,“我算過,現在結婚,明年就能生孩子,不耽誤。”
“這是什麼邏輯?”
“高效人生的邏輯。”李誌明打開手機計算器,“你看,如果按常規戀愛兩年結婚,一年後懷孕,我們生孩子時都36、38了。現在開始,明年就能有孩子,至少年輕三歲。”
張佳琪盯著他看了十秒,然後說:“我戶口本帶著了,身份證也在。”
就這樣,相親第八天,兩人登記結婚。
雙方父母第一次見麵是在民政局門口——李誌明和張佳琪剛領完證出來,四位老人被緊急召喚到場。
“這是親家公、親家母。”李誌明介紹得理所當然。
張佳琪的母親王秀英拉著女兒到一邊:“琪琪,你這是閃婚啊!”
“媽,你說過,過了三十就彆挑三揀四了。”
“那也不能八天就結婚啊!”
“八天和八個月有什麼區彆?”張佳琪反問,“如果註定是錯的人,八個月隻會更痛苦。”
王秀英啞口無言。
婚禮籌備像一場戰役。拍婚紗照那天,張佳琪在化妝間嘔吐了三次。
攝影師開玩笑:“新娘子緊張成這樣?”
李誌明買來礦泉水,眼神詢問。張佳琪搖頭,小聲說:“可能昨天吃壞東西了。”
第二十八天,驗孕棒上出現兩道杠。
張佳琪坐在衛生間地板上,看著那道微弱但確定的第二道杠,算時間——應該是雲峰山那晚。她想起那瓶助興的紅酒,和那句“安全期冇事”。
李誌明敲門:“佳琪?你冇事吧?”
她打開門,舉起驗孕棒。
李誌明的表情從困惑到震驚再到狂喜,隻用了三秒:“我要當爸爸了?”
“應該是。”
他一把抱住她轉圈,然後突然停下:“小心孩子!”
兩人傻笑著對視,然後同時說:“得趕緊辦婚禮了。”
第四十天,婚禮在一家三星酒店舉行。張佳琪的婚紗特意選了高腰款式,遮住微微隆起的小腹。
宴席上,親戚們交頭接耳。
“聽說懷孕了?”
“何止,認識四十天,懷孕一個月,這速度...”
“現在的年輕人啊...”
張佳琪的表姐林靜端著酒杯過來:“佳琪,恭喜啊,一天都冇耽誤。”語氣聽不出是讚美還是諷刺。
李誌明的兄弟拍拍他肩膀:“誌明,效率夠高的!”
李誌明隻是笑,手一直護在張佳琪腰後。
國慶假期,女兒出生了。6斤3兩,取名李悅然。
產房裡,王秀英抱著外孫女,眼淚突然掉下來:“這小傢夥,跟你們倆同一年認識的。”
張佳琪躺在床上,虛弱但微笑:“媽,這不好嗎?一年完成三件人生大事。戀愛、結婚、生子。”
“好,好。”王秀英擦眼淚,“就是覺得...太快了,怕你們冇準備好。”
“人生哪有完全準備好的時候。”李誌明握住張佳琪的手,“我們邊做邊學。”
出院回家第一天,現實給了這對“高效夫妻”一記重擊。
淩晨三點,嬰兒啼哭不止。張佳琪漲奶發燒,李誌明抱著哭鬨的孩子在客廳轉圈,冰箱裡隻有泡麪,兩人都冇時間做飯。
“我明天還要上班。”李誌明眼睛佈滿血絲。
“我傷口還疼。”張佳琪聲音沙啞。
孩子繼續哭。
“也許我媽說得對,”張佳琪突然說,“我們太急了。”
李誌明停下腳步,看著懷中漸漸安靜下來的女兒,輕聲說:“但我們已經在這裡了。急不急,孩子都在這裡了。”
張佳琪看著他笨拙地給孩子換尿布,手法生疏但溫柔,突然笑了:“過來,我教你正確的姿勢。”
日子在奶瓶、尿布和夜哭中翻滾前行。結婚半年紀念日那天,兩人都忘了。
直到李誌明下班回家,看見張佳琪趴在餐桌上睡著了,旁邊是涼透的晚飯和一張紙條:“微波爐熱兩分鐘,我先睡會兒,孩子剛哄睡。”
他輕手輕腳熱了飯,吃完收拾乾淨,給她蓋上毯子。孩子哭了,他趕在她醒來前衝進嬰兒房。
那天深夜,張佳琪醒來發現身上毯子和整潔的廚房,走進嬰兒房。李誌明在搖椅上也睡著了,孩子在他懷裡安穩地睡著。
她拿起手機,拍下這張照片,發了朋友圈:“一年內,從兩個人到三個人。冇時間戀愛,卻有時間在深夜裡互相支撐。高效婚姻的真相是:跳過浪漫,直接進入相濡以沫。”
點讚和評論蜂擁而至。林靜評論:“羨慕,我戀愛五年結婚,現在為誰洗碗吵架。”
春節,一家三口回李誌明老家。年夜飯上,親戚們圍著孩子誇讚。
“這眉眼像誌明。”
“嘴巴像佳琪。”
“一天都冇耽誤,你們這效率!”
李誌明的姑姑突然問:“佳琪啊,你們這麼急著結婚生孩子,真的是因為愛情嗎?”
餐桌安靜下來。張佳琪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李誌明,他正緊張地看著她。
“姑姑,”張佳琪平靜地說,“我和誌明認識八天就結婚,不是因為衝動,而是兩個三十多歲的人,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麼,不要什麼。我們冇有時間玩猜心遊戲,也冇有精力反覆試探。我們知道彼此合適,就決定了。”
她頓了頓,看向李誌明:“至於愛情...姑姑,你覺得什麼是愛情?是花前月下說一輩子情話,還是在孩子哭鬨的淩晨三點,他主動起床讓你多睡一會兒?是我發燒時他請假照顧我和孩子,還是我把他母親偷偷塞給他的錢又塞回他母親口袋?”
李誌明在桌下握住她的手。
“我們跳過了戀愛的部分,”張佳琪繼續說,“直接進入了婚姻最真實的樣子。我不確定這是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愛情,但我知道,當我剖腹產傷口疼得睡不著時,他整夜握著我的手;當他工作受挫回家沉默時,我知道給他空間而不是追問;當我們為怎麼教育孩子爭執後,總會有一方先讓步。”
她微笑:“如果這不是愛情,那我覺得這比愛情更好。”
姑姑訕訕地笑:“我就是隨口一問...”
孩子突然哭了,李誌明自然地把孩子接過來檢查尿布,動作熟練。張佳琪起身去衝奶粉,兩人配合默契,無需言語。
那一刻,所有質疑的目光都變成了羨慕。
夜深人靜,孩子睡了,兩人在陽台上看遠處零星的煙花。
“今天說得真好。”李誌明說。
“臨時發揮。”張佳琪靠在他肩上,“不過都是真話。”
“後悔嗎?這麼快。”
“後悔。”張佳琪感覺到他身體一僵,笑了,“後悔冇再早點遇見你。不然可能有兩個孩子了。”
李誌明摟緊她:“明年可以考慮。”
“去你的。”
煙花在遠處綻放,映亮他們的臉。屋裡,女兒在睡夢中咂了咂嘴。
一年時間,從陌生到一家三口。親朋好友都說他們一天都冇耽誤,但他們知道,他們耽誤了太多不必要的猶豫、猜忌和試探,直奔生活的核心——在平凡瑣碎中,找到彼此支撐的力量。
這或許不是浪漫故事的標準開頭,但誰說這不是另一種深刻?
“悅然長大後會問我們怎麼認識的。”張佳琪說。
“我們就說,”李誌明吻了吻她的額頭,“爸爸媽媽效率很高,在同一年完成了相遇、相愛和迎接她的三件大事。這不是衝動,是成年人的清醒選擇——知道想要什麼,然後勇敢去要。”
夜空最後一朵煙花散儘,星光重新浮現。屋裡傳來嬰兒輕微的哼聲,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地轉身回屋。
新的一年就要來了,而他們的故事,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