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吹過臨江市第三中學門口的公交站台,下午五點半的天色已經昏暗。高二學生馬一凡推了推眼鏡,耳機裡放著英語聽力,目光卻敏銳地掃視著周圍環境。這是他的習慣——觀察,永遠在觀察。
“一凡,今天數學作業最後一題你解出來冇?”王浩拍了下他的肩膀,紅色圍巾在風中飄揚。
“解出來了,等會兒車上給你講。”馬一凡簡潔迴應,眼睛卻盯著緩緩進站的16路公交車。
車停穩後,四人隨著人群上車。馬一凡、王浩、馬曉東和高遠,同班同學,每天同一趟車回家。車廂裡擠滿了下班族和學生,空氣中混合著冬日厚重衣物的氣味和淡淡的汽油味。
馬一凡習慣性地選了靠近駕駛座的位置,這是他多年乘坐公交養成的習慣——能清楚看到司機狀態和前方路況。今天開車的司機是個微胖的中年男人,馬一凡記得他,姓張,開車穩當,有時會和學生聊兩句。
車輛平穩行駛了大約十分鐘,駛上了臨江大橋。橋上車流如織,對向車道的大貨車呼嘯而過。
突然,馬一凡注意到張司機的手從方向盤上滑落了一瞬。
“師傅?”他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司機冇有迴應。馬一凡立刻站起身,看到司機臉色蒼白,額頭滲出冷汗,右手無意識地捂住胸口。
“司機不對勁!”馬一凡的聲音不大,卻讓周圍幾個人抬起頭。
就在這一瞬間,張司機整個人向前撲倒在方向盤上,公交車猛地晃動!
“啊!”車廂裡爆發出驚恐的尖叫。
馬一凡冇有任何猶豫,一個箭步衝向駕駛座。公交車已經完全失控,以近60碼的速度在橋上狂飆,車頭距離對向車道不足20米!
“王浩!幫我!”馬一凡大喊,同時擠進駕駛座狹窄的空間,試圖將昏迷的司機從方向盤上拉開。
張司機的腳死死踩在油門上,公交車繼續加速。馬一凡用儘全身力氣抬起司機的右腿,將自己的腳踏上刹車板。
“圍巾!用你的圍巾!”馬一凡對趕來的王浩喊道。
王浩瞬間明白,一把扯下自己紅色的羊毛圍巾,迅速繞過司機的身體,將他緊緊綁在座椅上,防止他因顛簸滑落受傷。
刹車終於被踩下,但公交車在慣性作用下繼續前衝,方向仍然失控!
“方向盤!我們需要控製方向!”馬曉東和高遠從車廂中部踉蹌衝來,剛纔的突然轉向讓他們撞到了扶手上,額頭已經滲出血跡。
兩人擠到駕駛座旁,四隻手同時抓住瘋狂擺動的方向盤。馬曉東額頭上的血滴到方向盤上,但他死死咬住嘴唇,與高遠一起竭力穩住方向。
“刹車不能踩死!會翻車!”高遠喊道,他父親是卡車司機,他多少知道一些車輛知識。
馬一凡調整刹車力度,公交車開始減速,但仍以危險的速度向前衝去。對向車道一輛滿載貨物的大貨車正迎麵駛來!
“右轉!緊貼護欄!”高遠嘶吼道。
馬曉東用儘全力向右打方向盤,公交車幾乎是擦著橋邊護欄滑行,金屬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火花四濺。
30米,20米,10米...
公交車終於穩穩停在了橋邊應急車道,車頭距離前方事故警示牌僅半米之遙。
車廂內一片死寂,隨後爆發出哭聲和喘息聲。
四位少年冇有時間慶祝或後怕。
冇有任何多餘溝通,四人立刻分頭行動。
王浩迅速打開車門,用冷靜而堅定的聲音引導:“大家不要慌,慢慢下車,遠離車道,站到護欄內側!”
乘客們驚魂未定,但在王浩的引導下有序撤離。
駕駛座旁,馬曉東將手指按在司機頸動脈處,臉色一沉:“冇有脈搏!心臟驟停!”
“胸外按壓!快!”高遠一邊撥打120,一邊從司機身旁的工具箱裡翻找。
馬曉東立即將司機平放在車廂地板上,解開他的外套,開始進行胸外按壓。學校上週剛進行過急救培訓,他冇想到這麼快就用上。
“一、二、三、四...”馬曉東默數按壓次數,額頭的血混著汗水滴下。
馬一凡已經從車內急救箱中找出硝酸甘油片,但無法給昏迷的司機服用。他轉而尋找自動體外除顫器(AED)——幸運的是,這輛公交車上配備了。
“AED!”他喊道,迅速拆開包裝。
高遠掛斷電話:“救護車12分鐘內到!”隨即協助馬一凡貼上電極片。
“分析心律...建議電擊...”機械女聲從設備中傳出。
“所有人離開!”馬一凡喊道,王浩確保最後一名乘客已下車。
電擊後,馬曉東繼續胸外按壓和高一凡配合人工呼吸。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沉重如鉛。
“有脈搏了!”馬曉東突然喊道,手指下的頸動脈出現了微弱的搏動。
張司機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恢複了自主呼吸。
四位少年終於鬆了口氣,此時才感覺到自己身體的顫抖和傷口的疼痛。馬曉東和高遠額頭的傷口仍在滲血,馬一凡的手在控製方向盤時被擦傷,王浩的手臂因用力過猛而輕微拉傷。
12分鐘後,救護車和交警幾乎同時到達。醫護人員迅速將張司機送往醫院,交警記錄現場情況。
“是你們控製了車輛?”一位中年交警驚訝地看著四個臉上帶血、校服淩亂的少年。
四人點頭,簡單描述了經過。
說完,四人默默拿起書包,隨著疏散的乘客一起離開現場。
橋上寒風凜冽,但四位少年背挺得筆直。
一週後,臨江三中週一升旗儀式上,校長接到通知,臨時增加了一個特殊環節。
當公交集團的領導帶著“英勇少年,救死扶傷”的錦旗和鮮花走上主席台時,全校師生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我們要感謝貴校四位同學——馬一凡、王浩、馬曉東、高遠。”公交集團副總經理聲音有些激動,“上週三下午,16路公交車司機張師傅在臨江大橋上突發心梗,八噸重的公交車完全失控。是這四位同學在危急關頭挺身而出,控製車輛、搶救司機,挽救了車上18條生命!”
操場上先是一片寂靜,隨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驚歎聲。
四位少年被請上主席台,他們站在陽光下,臉上還帶著未完全消退的傷痕。馬曉東額頭貼著創可貼,高遠眼角有一處青紫。
“我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馬一凡接過錦旗時簡單說道。
台下,他們的班主任李老師擦著眼角,想起這些孩子平時在班級裡的樣子:馬一凡總喜歡觀察細節,王浩是班裡的組織委員,馬曉東體育好但有點莽撞,高遠數理化拔尖卻沉默寡言。誰也想不到,在危急時刻,他們能如此冷靜、專業、默契地完成這樣一場救援。
當天下午的班會上,同學們圍著四人問東問西。
“你們當時不怕嗎?”一個女生問。
王浩想了想:“怕,但冇時間害怕。一凡第一個衝上去,我們自然就跟上了。”
馬曉東摸摸額頭的創可貼:“我爸媽說這是我長這麼大最光榮的傷。”
高遠難得地多說了幾句:“關鍵是配合。我們甚至冇說話就知道各自該做什麼。”
馬一凡推了推眼鏡,最後總結道:“學校教的急救知識、安全培訓,平時覺得是形式主義,關鍵時刻真能救命。”
窗外,冬日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教室,在四位少年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光暈。他們不知道,這段經曆將伴隨他們一生,如同那條王浩用來固定司機的紅圍巾,鮮豔、溫暖,在寒風中飄揚成一麵旗幟。
而那張錦旗,後來一直掛在三中的榮譽牆上,提醒著每一屆學生:英雄不必在遠方,有時就在你身邊,就在那個每天和你一起上下學的同學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