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國站在銀行櫃檯前,手指輕輕敲擊著冰冷的大理石檯麵。他今天特意請了半天假,就是為了把兒子李明軒銀行卡裡的那筆助學金轉到自己賬戶上。兒子在省城讀大學,這筆錢是政府發放的助學補助,雖然不多,但對於他們這樣的普通家庭來說,每一分錢都來之不易。
“您好,請問辦理什麼業務?”櫃檯後的女櫃員頭也冇抬,機械地問道。
“我想把這張卡裡的錢轉到我自己的賬戶上,這是我兒子的卡,補助款項打到了他卡裡,但他人在外地讀書不方便。”李建國從視窗遞進去兩張身份證——他自己的和兒子的。
女櫃員接過身份證,在機器上刷了一下,眉頭微皺:“這卡是您兒子的,您要代辦轉賬的話,需要出示戶口本或者能證明您們父子關係的材料。”
“身份證不行嗎?”李建國有些不解,“這上麵有地址資訊,可以證明我們是同一戶口的。”
“不行,現在規定比較嚴格,必須要有戶口本或者出生證明。”女櫃員語氣平淡,目光已經轉向了下一位等待的客戶。
李建國歎了口氣,掏出手機:“那我找找戶口本的照片行嗎?原件今天冇帶。”
“可以,照片也行。”女櫃員點頭。
銀行裡人聲嘈雜。李建國旁邊是一位滿頭銀髮的老太太,正顫巍巍地填寫著彙款單;不遠處,一個穿著工裝的年輕人正在ATM機前焦急地拍打著機器,嘴裡嘟囔著什麼;角落裡,一對年輕情侶正為開設聯名賬戶的事情小聲爭執。午後的陽光透過銀行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帶,灰塵在光線中飛舞。
李建國在手機相冊裡翻找了半天,終於找到了去年為兒子辦理助學貸款時拍的戶口本照片。“找到了,您看這個行嗎?”他把手機遞到視窗前。
女櫃員瞥了一眼,突然改口:“不行,這個照片有點模糊,而且現在有新規定,必須要原件。”
“什麼?”李建國愣住了,“您剛纔不是說照片也行嗎?”
“規定變了,必須原件。”女櫃員麵無表情,已經開始整理手邊的單據,明顯準備接待下一位客戶。
“那我這來回跑一趟要一個多小時!”李建國有些惱火,但看到後麵排隊的人投來不耐煩的目光,他還是壓住了火氣,“行,我回去拿。”
回家的路上,李建國越想越氣。他是個業餘博主,平時喜歡在視頻平台上分享生活見聞,此刻他忽然覺得,今天的經曆或許值得記錄。他打開了手機錄像功能,但暫時冇有對準任何人,隻是記錄著自己的聲音:“現在去銀行取個自己的錢,比查戶口還嚴格。身份證不能證明身份,戶口本照片不行,非要原件。我倒要看看,他們自己能不能證明自己的身份。”
一個半小時後,李建國拿著戶口本原件重新回到銀行。他冇有直接去櫃檯,而是走到大廳中央,撥打了110。
“您好,我要報警。我在XX銀行支行,這裡有一名工作人員身份可疑,我要求她證明自己是這裡的正式員工,否則我無法放心將個人證件交給她辦理業務。”
大廳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李建國身上。那位女櫃員顯然聽到了報警內容,臉色變得煞白。旁邊的保安快步走來,但李建國已經掛斷電話,平靜地對著手機鏡頭說:“今天我們就來看看,銀行的‘證明規則’是否適用於他們自己。”
五分鐘後,兩名民警趕到現場。幾乎同時,一位穿著西裝、胸前彆著“行長王誌強”名牌的中年男子匆匆從辦公室走出來。
“怎麼回事?有什麼問題我們可以好好溝通。”王行長試圖安撫局麵。
李建國轉向他,指了指他胸前的名牌:“您拍拍這個牌子,就說自己是行長?我還說我是世界首富呢。你們要求我提供各種身份證明,我完全配合。但現在我也有合理懷疑——這位櫃員是否真的是貴行員工?她是否有權限接觸我的個人證件和賬戶資訊?如果身份證不能證明身份,那她也必須向我證明她是這裡的合法員工。”
王行長的笑容僵在臉上:“先生,您看,我們都有工牌...”
“工牌可以偽造。”李建國打斷他,“您剛纔的櫃員告訴我,戶口本照片不行,必須原件。按這個邏輯,工牌也不行,必須出具您和銀行的勞動合同原件,以及這位櫃員的勞動合同原件。否則,我怎麼能確定你們不是冒充銀行工作人員騙取客戶資訊的騙子呢?”
圍觀的人群中傳來幾聲壓抑的笑聲和竊竊私語。那位拍打ATM機的年輕人高聲說:“說得好!我上次來取錢,問我取錢乾什麼用,我說關你什麼事,結果差點不給我取!”
老太太也慢悠悠地插話:“我上月來轉存定期,非要我證明我是我本人,我活了八十多年,第一次要證明我是我。”
王行長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民警瞭解情況後,轉向王行長:“從法律角度講,這位先生的要求雖然不常見,但在邏輯上並冇有問題。如果銀行對客戶身份驗證有如此嚴格的要求,那麼客戶對銀行工作人員的身份產生懷疑並要求驗證,也是合理的。”
僵持了二十分鐘後,銀行不得不從僅隔兩條街的總行調來了王行長和那位女櫃員的勞動合同原件。當厚厚的檔案被送到銀行大廳時,圍觀人群中響起了零星的掌聲。
李建國仔細檢視了檔案,點了點頭,這纔將自己的證件和戶口本遞過去。業務辦理隻花了三分鐘。
當晚,李建國將剪輯好的視頻發到了自己的視頻賬號上,標題是《當客戶用銀行的邏輯對待銀行》。視頻迅速走紅,二十四小時內播放量突破百萬。
評論區沸騰了:
“我去存錢的時候什麼都冇問,我去取錢的時候問我這筆錢要乾什麼用。笑死,我的錢我怎麼花還要向銀行彙報?”
“這些年在銀行辦理業務受的氣,終於有人幫我討回來了!英雄!”
“自己的錢存銀行,去取錢的時候好像就變成了銀行的錢一樣。每次取大額都要被審問,感覺像罪犯。”
“最離譜的是我爺爺去世後,我們去取他賬戶裡的錢,明明有死亡證明、戶口本、所有子女到場簽字,銀行還非要我爺爺本人來辦理!”
“博主乾得漂亮!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建議全國推廣,讓銀行也嚐嚐證明‘自己是自己’的滋味。”
第二天,該銀行總部釋出聲明,表示將重新審視客戶身份驗證流程,在防範風險的同時提升服務體驗。但聲明中並未提及是否會調整對員工身份驗證的要求。
一週後,李建國再次路過那家銀行,發現櫃檯前多了一塊牌子:“根據客戶建議,本行員工隨時準備出示工作證明,歡迎監督。”
銀行裡,人們依然排著隊,櫃員們依然忙碌。那位曾經與李建國發生爭執的女櫃員,此刻正耐心地為一位農民工模樣的男子講解轉賬流程。男子從破舊的錢包裡掏出身份證,女櫃員接過時,輕聲說了句:“您稍等,我也可以給您看我的工作證,如果您需要的話。”
男子愣了一下,然後憨厚地笑了:“不用不用,俺信得過。”
李建國站在銀行門口,透過玻璃窗看著這一幕,輕輕按下了手機錄像的停止鍵。他不知道自己的視頻能改變多少,但至少,在這個午後,銀行大廳裡的陽光似乎比以往明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