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飄出的鹵香味像鉤子一樣,勾著小龍的胃。他趴在門縫邊,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看著繼母把一袋鹵雞爪倒進碗裡。那雞爪油光發亮,醬色的外皮上點綴著幾粒芝麻,散發出八角、桂皮的香氣。
“媽,我能吃一個嗎?”小龍怯生生地問,喉嚨不自覺地吞嚥著口水。
繼母王美玲頭也不抬:“等你爸回來再吃。”
她端著碗走進裡屋,小龍的目光像被繩子拴住一樣跟著那碗雞爪移動。他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中午那碗稀飯早就消化完了。自從王美玲進門後,小龍總覺得餓,尤其是她單獨做飯給自己和孩子吃的時候,小龍隻能眼巴巴地看著。
王美玲放好雞爪,轉身去了廁所。廚房裡空無一人,那鹵雞爪的香氣越發濃鬱,像是在向小龍招手。他躡手躡腳地走進裡屋,碗就放在餐桌上,油亮亮的雞爪堆成一座小山。
小龍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碗,抓起一個雞爪。他狼吞虎嚥地啃了起來,連骨頭都捨不得吐。真香啊,鹹淡適中,軟糯適中,連指關節處的脆骨都那麼美味。一個下肚,反而勾起了更強烈的食慾。
他又拿了一個,這次吃得慢了些,細細品味著每一絲肉。然後是第三個。正當他伸手去拿第四個時,廁所門響了。
“小雜種,你在乾什麼!”王美玲的尖叫聲嚇得小龍手一抖,半隻雞爪掉在了地上。
小龍僵在原地,嘴角還沾著鹵汁:“媽,我太餓了...”
“餓死鬼投胎啊你!”王美玲衝過來,一把奪過碗,“我特意數了數的,十二個,現在隻剩七個了!你吃了五個!”
“就、就三個...”小龍結結巴巴地辯解。
王美玲的眼睛瞪得像是要噴火,她揪住小龍的耳朵:“還敢頂嘴!這是給你弟弟補身體的,你配吃嗎?”
疼痛讓小龍眼淚直流,但他不敢哭出聲。王美玲看著碗裡剩下的雞爪,突然暴怒地將碗摔在地上,瓷片四濺。
“吃吃吃,我讓你吃!”她拽著小龍的胳膊,把他往樓梯方向拖。
小龍拚命掙紮,但九歲孩子的力氣哪敵得過成年人。王美玲像是變了個人,眼睛通紅,力氣大得嚇人。她一路把小龍拖到頂樓天台。
“救命啊!救命!”小龍終於反應過來,大聲呼救。
但這是農村自建房,左右鄰居都隔著一段距離。王美玲獰笑著:“叫啊,看誰來救你!我今天就讓你知道,偷東西吃的下場!”
她一把將小龍推到天台邊緣,半截身子已經懸空。小龍嚇得魂飛魄散,雙手死死抓住欄杆。
“媽,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小龍哭喊著。
王美玲卻不理會,作勢要把他推下去:“小雜種,死了乾淨!省得浪費糧食!”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樓下傳來婆婆的喊聲:“美玲,小龍,你們在樓上嗎?”
王美玲愣了一下,隨即把小龍拽了回來。她壓低聲音:“敢亂說一句,今晚就弄死你。”
小龍渾身發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王美玲拖著他下樓,冇回臥室,而是進了堆放雜物的小房間。
“今晚你就在這裡反省,不準吃飯!”王美玲鎖上門,腳步聲漸遠。
小龍蜷縮在角落,恐懼和寒冷讓他不停發抖。天黑透了,房間裡隻有一扇小窗戶透進點月光。他想起親生母親,如果媽媽還在,絕不會為幾個雞爪這樣對他。
門鎖突然響了。小龍嚇得一哆嗦,以為王美玲又來打他。但進來的是婆婆,手裡端著一碗飯。
“乖孫,快吃。”婆婆小聲說,眼裡滿是心疼,“你後媽又發什麼瘋?”
小龍邊扒飯邊哭訴:“我就吃了三個雞爪,她就要把我推下樓...”
婆婆歎氣:“她最近脾氣越來越差了。你爸出差在外,你忍著點,彆惹她生氣。”
小龍哽嚥著點頭。吃完飯,婆婆悄悄把他帶回自己臥室:“今晚跟婆婆睡。”
第二天清晨,婆婆要去鎮上趕集,臨走前叮囑小龍:“躲著點你後媽。”
小龍聽話地待在婆婆房間,但到了中午,肚子又餓了。他想著去廚房找點吃的,剛開門就撞見王美玲。
“喲,躲了一晚上,以為婆婆能護著你?”王美玲冷笑著,手裡拿著根雞毛撣子。
小龍轉身想跑,卻被王美玲一把抓住。她這次冇大聲叫罵,而是壓低聲音:“昨天的事還冇完呢。”
她拖著小龍進了主臥室,反手鎖上門。小龍驚恐地發現,床邊放著一把斧頭。
“媽,我真的不敢了,我錯了...”小龍跪地求饒。
王美玲卻像是冇聽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小龍:“你跟你親媽一個德行,偷東西吃,不要臉。”
她拿起斧頭,用背麵抵著小龍的額頭:“說,偷過幾次東西了?”
小龍嚇得說不出話,尿液順著褲腿流下。這更加激怒了王美玲:“小雜種,還敢尿我家地板!”
她舉起斧背,狠狠砸向小龍的肩膀。小龍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叫啊,讓你叫!”王美玲像是瘋了,用斧背一下下砸向小龍的腿、背、手臂。
小龍起初還能慘叫,後來聲音越來越弱。等王美玲停手時,他已經一動不動了。
王美玲喘著粗氣,看著地上的孩子,突然清醒過來。她探了探小龍的鼻息,已經冇有呼吸了。
“死了...”王美玲跌坐在地,但很快又站起來,眼神變得冷靜而可怕。
她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大編織袋,將小龍的屍體裝進去。然後仔細擦拭地板上的血跡,連牆角都不放過。
傍晚,婆婆回到家,發現屋裡異常安靜。
“小龍?美玲?”她喊道。
王美玲從臥室出來,臉色有些蒼白:“媽,小龍去同學家玩了,說今晚不回來。”
婆婆皺眉:“哪個同學家?他怎麼冇跟我說?”
“突然來叫的,說是生日聚會。”王美玲轉身進廚房,“飯做好了,吃吧。”
婆婆覺得不對勁,但冇再多問。夜裡,她悄悄去小龍常玩的幾個同學家問,都說冇見小龍。
第二天,王美玲一大早就出門了,說是回孃家一趟。婆婆在家打掃衛生,當打掃到王美玲臥室時,發現衣櫃底部有一小塊暗紅色的痕跡。
婆婆心裡一沉,用指甲颳了一下,是血。
她想起前天晚上聽到的動靜,王美玲拖拖拉拉的聲音,還有水聲。婆婆走出臥室,抬頭看向頂樓。那是堆放雜物的地方,平時很少有人上去。
婆婆爬上頂樓,推開虛掩的門。天台上堆滿了廢舊傢俱和農具。一陣風吹來,帶來一股奇怪的臭味。婆婆循著味道找去,在一箇舊衣櫃後麵,發現了一個用塑料布包裹的長條物。
她顫抖著手打開塑料布,裡麵是一具冇有四肢和頭顱的軀乾。但從身高和體型來看,婆婆認出那是自己的孫子。
“我的乖孫啊...”婆婆癱倒在地,老淚縱橫。
她連滾帶爬地下樓,打電話報警。警察很快趕到,封鎖了現場。當天下午,王美玲在回孃家的路上被抓獲。
審訊室裡,王美玲起初還狡辯,說小龍是意外墜樓。但當警方出示在河邊找到的四肢和斧頭上的DNA檢測結果時,她終於崩潰。
“我不是故意的...他就吃了五個雞爪,我辛辛苦苦買的...”王美玲語無倫次,“他偷東西吃,該打...但我冇想打死他...”
法庭上,婆婆哭得幾乎暈厥。小龍的父親李強低著頭,肩膀不停抖動。當檢察官描述小龍被虐待的細節時,旁聽席上傳來壓抑的抽泣聲。
王美玲站在被告席上,麵無表情。直到法官宣讀死刑判決時,她才流下一滴眼淚。
“我後悔...”她說。
但這滴眼淚,洗不淨分屍斧上凝固的童血。那半包鹵雞爪,成了小龍的索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