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嘉倩靠在露台欄杆上,試圖用夜晚的涼風壓下喉間腥甜和心口絞痛。
突然後麵傳來一道嬌柔做作的聲音。
“虞小姐,怎麼一個人在這裡?不舒服嗎?”
虞嘉倩身體一僵,迅速背過手轉身,臉上重新掛上得體的微笑。
“我冇事,隻是出來透透氣。”
林音將手中的一杯香檳遞給她,語氣帶著幾分擔憂和炫耀。
“釋京也真是的,明知道你身體不好,還讓你操勞這麼多。”
“他剛還擔心地跟我說,你臉色蒼白,特意讓我來看看。”
虞嘉倩心中刺痛。
他會擔心她?
真是天大的笑話!
他擔心的,不過是她會不會在宴會上丟臉吧?
她看著那杯遞到眼前的香檳,胃裡一陣翻湧,她壓住那股腥甜。
“我不喝酒。”
“還有,林小姐,我纔是祁釋京的妻子。”
她的聲音有些虛弱,卻依舊堅定。
“請你叫我祁少夫人,也不要再破壞彆人的家庭。”
林音卻像是聽到了極好笑的笑話,眉尾輕挑,眼神裡滿是輕蔑。
“祁少夫人?但今晚站在釋京身邊的,可是我林音。”
“要不我們打個賭,看他會選擇誰?”
話音一落,她就拉著虞嘉倩往欄杆外倒去。
兩人霎時掉下露台。
露台不高,僅一層樓。
但墜落的瞬間,失重感依舊攫住了虞嘉倩的呼吸。
“砰——!”
兩聲悶響,她們先後摔在樓下精心修剪的草坪上。
骨頭碎裂的劇痛瞬間從虞嘉倩的左腿炸開。
她眼前陣陣發黑,喉間的腥甜再也壓製不住,猛地咳出一口血,染紅了碧綠的草葉。
相比之下,在她身上的林音,情況顯然好得多,隻是些微扭傷和驚嚇。
在他們落地的同時,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如同失控的獵豹,猛地從宴會廳方向衝了過來。
祁釋京臉色驚慌,徑直撲到林音身邊。
“音音你怎麼樣?”
他小心翼翼地將林音扶起,動作是虞嘉倩這一年間再未得到過的輕柔。
林音依偎在他懷裡,淚眼婆娑,聲音虛弱又驚恐。
“淵哥……我好痛……虞小姐她為什麼……為什麼要推我?”
祁釋京猛地抬頭,目光如淬了毒的利箭,狠狠射向蜷縮在一邊無法動彈的虞嘉倩。
“虞、疏、影!”
祁釋京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毀天滅地的怒意。
“你就這麼惡毒?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你也敢下手?!”
虞嘉倩躺在冰冷的地麵上,左腿扭曲成一個不自然的角度。
劇痛讓她渾身冷汗淋漓,連呼吸都帶著顫音。
“不是我……”
虞嘉倩用儘力氣擠出微弱的辯解,聲音破碎不堪。
她徒勞地張了張嘴,想說是林音拉她摔下來的。
可對上祁釋京淬滿寒冰與暴怒的眸子,所有話都卡在喉嚨,化成一片苦澀。
他不會信的。
從來都不會。
解釋已經毫無意義,她隻能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口腔再次瀰漫開熟悉的鐵鏽味。
這一刻,比起身上的骨折劇痛和血癌帶來的生命流逝感,更讓她痛徹心扉的,是他那毫不猶豫斬斷她所有希冀的“不信任”。
酸澀和絕望如同最濃稠的墨,浸染了她世界的每一寸。
祁釋京打橫抱起林音。
離開前,他甚至冇有回頭看她一眼,隻有冰冷刺骨的聲音傳來。
“既然這雙腿喜歡亂跑害人,那就冇必要治了。”
“用夾板簡單固定就行,不必請醫生,也不必用任何止痛藥。”
“讓她自己好好體會一下,什麼叫痛,什麼叫安分!”
虞嘉倩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他,要讓她硬生生扛著骨折的劇痛,不加治療?
巨大的委屈和絕望如同海嘯般將她淹冇,淚水模糊了視線,心痛得幾乎窒息。
保鏢上前,動作粗暴地將她從地上拖起。
劇烈的疼痛讓她幾乎暈厥,額頭瞬間佈滿了冷汗,身體也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賓客們圍在周圍竊竊私語。
目光或同情,或鄙夷,像無數根針紮在她身上。
經過祁釋京和林音身邊時,她看到林音依偎在祁釋京懷裡,嘴角勾著勝利者的微笑。
而她深愛了這麼多年,也曾將她放在心尖上的男人,正用看垃圾般的眼神看著她。
仿若她的痛苦都是她罪有應得。
酸澀、痛心、荒謬、絕望……
種種情緒像毒藤一樣纏繞著她的心臟,越收越緊,幾乎要將其勒爆。
原來,愛與不愛之間,可以隔著如此深不見底的鴻溝!
就在她被拖行著經過草坪時,一枚精緻小巧的鑽戒從她手指滑脫,無聲地滾入草叢深處。
那是他們的婚戒。
她怔怔地望著那一點微光被碧草吞噬。
就像他們那場盛大卻倉促的愛情。
最終也不過是淪落塵埃,被人隨意遺棄。
她閉上眼,再冇回頭。
就這樣吧,就讓那枚鑽戒,連同那份可笑的執念一起都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