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波突起
隨著秦熙然往吃飯的帳篷走,路上偶爾遇到巡邏兵,也個個神色嚴肅。紀無錦漸漸發現,今天這些軍中的人看她時,眼中或約都有些敵意。冇有一個人像昨天一樣見到她對她點頭微笑示意,他們隻是轉悠著自己的巡邏圈,給秦熙然行禮,叫他一聲少將軍。
“原來你也是將軍。”
“算不得什麼將軍,一個名號而已,在軍中真正算的上大將軍的,隻有尤龍老將軍和墨歡兩個人。”
紀無錦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心中卻有些奇怪,她不知道軍中怎麼分等級,但是她看得出來這些人對秦熙然很尊敬,甚至可以說,比對墨歡都還要敬重。
一路帶著思索,紀無錦跟著秦熙然到了一個巨大的藍頂帳篷中,屋裡一張巨大的圓桌上擺滿了吃食,在那裡,另外幾個將領早早在座了。
見到他們進去,屋裡有個彆起身的,迎了迎她說,
“無嬌姑娘請坐。”
紀無錦連忙賠笑的點點頭,拽起裙子迅速的坐到了其中的一個空位置上,秦熙然是帶著紀無錦進來的,就自然而然的坐到了她的身邊,這或多或少的讓紀無錦感到些許安心,因為在這軍營裡,除了顧野,秦熙然就是唯一算是熟悉的人了。
紀無錦拘束的拿起一個大餅啃起來,這樣的早飯註定食而無味的,因為自從她來到這裡,旁邊的一些將士就哼哼地用鼻孔看著她,充滿了敵意,而其中表現得最明顯的,就是大鬍子老頭尤龍了。
他端起一碗奶茶粗狂的一飲而儘後,擦了擦鬍子直勾勾盯著紀無錦道:“哼,少將軍叫我等過來吃飯也罷了,怎麼還叫個女人過來,不過正好,既然是個丫鬟,來來,給老夫添壺奶茶。”
紀無錦頓時眼巴巴的看了看秦熙然,看吧,她就不該出現在這裡。
秦熙然卻淡然一笑,朝旁邊站的一個丫鬟擺了擺手,
“給尤將軍添壺奶茶。”
紀無錦朝後看過去,才發現平時在她中的兩個丫鬟原來也在這裡,老頭頓時不滿地用鼻子狠狠地哼了一聲,碗往木質的桌上一摔,巨大的聲響嚇的紀無錦心也跟著狠狠一抖。
她正經危坐的待在那墊子上,周圍那幾個統領時不時不懷好意的眼神掃過來,紀無錦更是頭皮一陣發麻,她越發覺得這個地方是狼窩了。
秦熙然安慰地衝她笑了笑,
“彆擔心,有些將士在軍中多年,言辭上有些不注意,你不必介意。”
紀無錦在心中說了句她不來不就冇事了,這時另一個人卻又說起話來,
“姑娘昨天在草原上到底發生了何事,我看你與顧丞相追獵很深,後來丁將軍也跟了去,怎的就冇回來,姑娘可將細節告知?”
紀無錦看過去,一個眼神炯炯,身穿黑灰色鎧甲的人在問話,他看上去三十出頭,一看就是剛直不阿的那種漢子。
紀無錦頓時對他生出一些敬畏來,至少他冇有因為她是個女人,或者因為顧野不在而對她惡言相向。
“嗯,其實細節我具體也說不上來太多,不過我就說我知道的吧。”被十幾雙眼睛緊緊盯著,紀無錦渾身冒汗的說著,畢竟丁勇的確失蹤了,而顧野現在又不在,她隻能儘量自保,不惹是生非!
說不清事情的原貌,紀無錦便按著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畢竟,除了她隻聽到狼聲冇看到狼以外,彆的都是真話。
“這麼說,姑娘也隻看到丁將軍的戰馬,而冇有看到他人?”
紀無錦老實地點了點頭,一眾人聲音大了起來,他們顯然不相信。
“看來姑娘看到的跟顧丞相一樣了,也不知道顧丞相一行此去怎麼樣,要是像丁將軍一樣一去不回,姑娘一個人可就……”
幾道不懷好意的眼神立刻打了過來,紀無錦頓時渾身一陣惡寒,她下意識看向秦熙然,隻見他手裡正撕著一塊列吧往嘴裡塞,聽到那幾個老東西的話,他眉頭輕輕一皺,
“尚參謀,我希望你言辭注意一點。”
那個叫尚參謀的聽到這話,心虛的低下頭,說了聲“是”,但眼神卻仍然有意無意的往紀無錦身上狠狠颳了一眼。
“昨夜墨將軍跟著顧攜千人去找丁勇,此舉本就有風險。這段時間,蠻子雖然已退,但也唯恐他們在邊境上多出什麼貓膩來,畢竟按照姑娘說法,那地方離胡地應該很近了。”
一眾將領又議論起丁勇的事情來,紀無錦坐在那裡,隻能手捧著一碗奶茶,那滾燙的溫度暖在手心讓她略微覺得安心,可她的心下仍然心亂如麻。
倘若顧野真有個三長兩短,她怎麼辦?她可不是什麼顧野的丫鬟,這些人多半給她遣送迴風城,然後再被老皇帝看到把她弄進天牢?不行!可是如果在軍中,顯然除了秦熙然這裡無疑是一堆餓狼般的流氓,想著想著,紀無錦的額頭上竟然冒起汗來。
坐對麵的一個壯漢見狀大笑起來:“姑娘可是熱了?要知道這帳中炭火可是燒的旺得很,姑娘熱了也不必客氣,看本將光膀子也冇所謂不是?”
“哈哈哈……”在座一眾紛紛笑起來。
秦熙然聞聲又皺起了眉,那些笑聲才又慢慢消下去。
“墨歡自從昨晚出去後,就一直冇有訊息,今天我打算再帶一千精兵過去看看。”尤龍這時候飯吃的差不多,心中卻仍然想著一會兒出去的事。
在座的人頓時議論紛紛,
“墨將軍昨晚帶著將近一千精兵前去白沙灣附近找丁勇,這一夜未歸,確實讓人擔心。”
“冇錯,白沙灣那邊靠近水源,以往就有遊牧族在那一帶活動,許多爭端也在白沙灣出現過,最近這段時間就要如入冬,遊牧的蠻子又開始蠢蠢欲動了,墨將軍一夜未歸,確應該再加派兵馬去探一探較為妥當。”
“冇錯!”見周圍一片附和,尤龍瞪著眼睛做了決定,“蠻子的確可恨,如此看來一千精兵都太少了,我帶五千人馬過去,要是真有異動,直接絞了那些蠻子便是!”
眾人紛紛點頭,不過最後都將視線轉向了一直冇說話的秦熙然,
“秦少將以為如何?”有人出聲問,
紀無錦奇怪的看了眾人一眼,因為秦熙然的隻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這幫軍營裡的“老傢夥”們居然會問他的想法?
想到這裡,紀無錦更加好奇的看向秦熙然,卻隻見他正埋頭吃著早餐,半響冇再聽到聲音,他抬起頭嘴裡還含著一口吃食。
見眾人盯著他,他慢條斯理的將嘴裡的東西嚥下了,纔不緊不慢的點了點頭,
“尤將軍和墨將軍是軍中的領帥,墨將軍現在不在軍中,自然是尤將軍說了算。”
“嗯。”尤龍鋝了一把自己的大鬍子,吃飽飯他便立刻起身站了起來,“如此,就馬上出發!”
“是!”幾個將士緊跟他出去了。
見狀,紀無錦也連忙起身,欲跟上去,秦熙然卻忽然起身擋在了她的麵前,她詫異的回過頭。
“你是想跟他們一起去找顧野嗎?”秦熙然問。
紀無錦點點頭,
“額,正好順路,人這麼多,也安全啊……”
“安全?”秦熙然淡淡的笑了。
紀無錦頓時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怎,怎麼了?”她總覺得秦熙然這個笑容裡彆有深意。
“冇什麼。”秦熙然卻並冇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看了她全身的穿著一眼,“一會兒要騎馬,白沙灣風大,你先回去換上昨天的那套騎馬服。”
“誒?”紀無錦頓時一喜,“你的意思是,我們要跟著去麼?”
“嗯。”秦熙然點點頭,“不過不跟他們一條路,等他們先走了,我們再換一條路去,不會被他們發現。”
“好!”紀無錦使勁點頭,二話不說就往自己的帳篷跑去。
天知道她為什麼這麼心急,顧野失蹤這種事是前所未有的,而且她到現在也冇有看到林雲,這也是前所未有的。不詳的預感始終縈繞在她的心間,她急需要去找顧野,在這個陌生的軍營,她始終感覺不踏實。
其實她此時都不知道該信任誰,還好有秦熙然,雖然認識的時間尚短,但他卻是這軍營裡唯一一個讓她安心的人了!
在帳篷慌忙換衣服的時候,帳外卻忽然喧鬨起來。
“敵襲,有敵襲!”有聲音大喊。
紀無錦迅速的穿好衣服,奔出帳篷時,迎麵而來的卻是一大波馬蹄聲,秦熙然騎快馬走在最前頭,見到紀無錦,他大聲喊道:“回去躲好,我去去就回!”
話音剛落,等紀無錦回過神,一大波騎兵就迅速的從她麵前疾馳而過,帶起濃濃的揚塵。
紀無錦咳嗽了半天,纔在塵土稀疏的間隙,看到一個氣喘籲籲的士兵,她走上前去,看那士兵身上掛著布袋,手裡握著書信,看上去也是風塵仆仆的樣子。
“剛纔是你報信的麼?”紀無錦問。
那士兵冇想到在軍營裡能看到女人,先是一愣,不過很快又點了點頭,
“是。”
“敵襲來了是什麼意思?”
那士兵喘氣依然很急,不過神情卻是更慌,
“遊牧族的騎兵,剛剛突然出現在了營地北側十裡的地方!秦將軍帶兵過去了,姑娘隻身一人,也彆在這裡待著了,找個安全的帳篷躲起來吧!”
紀無錦聞言也慌張起來,原來是有敵人打過來了,尤龍才帶了騎兵出去不久,這裡就遇到敵襲,丁勇和墨歡也都不再,難怪剛剛她看見秦熙然帶隊了。
“秦熙然是什麼將軍?”紀無錦突然無厘頭的問道。
那報信的小兵先是一愣,旋即撓了撓頭,
“秦將軍就是少將軍啊……”
“少將軍是什麼意思?難道這裡還是老將軍?”紀無錦更加好奇。
那士兵卻神色一閃,手陡然從身後探出來,紀無錦剛發現他的異樣,那手卻已經迅雷不及掩耳的打到了她的脖勁處,紀無錦一聲悶哼,便栽頭倒在了地上。
那士兵甩了甩手,看了看地上昏倒的紀無錦,無不嘲諷的自言自語道:“話真多啊……”
說完,他便二話不說將紀無錦擄到了肩上,迅速的朝一個方向走去。
第一百零一章再次入獄!
紀無錦緩緩的睜開眼,漆黑,眼前一片漆黑。
她的瞳孔慢慢在黑暗中聚焦,半響,她看清了周圍的環境。
牢房,這是一個偌大的牢房,高大的鐵柱在眼前一排排的佇立著,頭頂是一個天窗,一個月亮正懸掛在那裡。
手腕上劇烈的疼痛讓她意識到,她正被懸吊著,兩隻手被巨大的鐵鏈鎖住,整個人雙臂被迫張開,而腳卻是靠在地上,這樣的方式促使她的手腕每一刻都在傳來劇痛。
“啊……”她痛出聲。
“醒了?”
紀無錦猛然抬頭看去,隻見剛剛還緊閉的牢門,突然打開了,一個黑衣人緩緩走來進來,一張詭異的狐狸麵具掛在他的臉上,讓他的整張臉都被掩蓋在麵具之後。
“你是誰?為什麼我會在這裡?你是那個小兵?”
紀無錦一連串的問題問出來,來者有些發愣,腳步頓了片刻,那人卻笑了。
“不,那個’小兵‘隻負責綁你,我不是他。”
“那你是誰?”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正處在牢獄,很危險的牢獄之災可能正在等你。”
麵具人的話讓紀無錦的腦子頓時從跑偏中歸了位,恐懼襲上她的心口,
“你,你要乾嘛?”
“很簡單,問一些想問的問題,你乖乖的回答我,就可以了。”
“什麼問題?”
“你和顧野的關係。”
“……我,我是他的丫鬟。”紀無錦結巴道。
這樣突入起來的牢獄之災放在誰身上都接受不了,何況紀無錦最近都處在這樣的神經緊繃中。顧野下落不明,林雲也跟著失蹤,秦熙然也出去了,在這個軍帳中,她可以說是冇有指望,是死是活也許全看麵前這人的一句話了!
蒙麪人不緊不慢的走到紀無錦麵前,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紀無錦瞪大眼鏡,儘量顯示出誠意。
“我,我說的是真的。”
“不,你說謊。”
“……冇,並冇有騙你。”紀無錦被那撲麵而來的壓力嚇得嗓子有些發乾。
她下意識瞄了一眼周圍漆黑的牢籠,恐懼襲上她的心頭,既然她被綁在這裡被問話,如果自己不說,少不了一頓嚴刑拷打在等著她。何況自己確實是被顧野利用來找月白同黨的棋子,身上可以說是一堆秘密,她真怕繼續下去,她又要丟命在這裡!
蒙麪人靜立一會兒,等到紀無錦冷汗開始往地上掉時,他才又開了口,
“你不是他的丫鬟,冇有哪個丫鬟有資格隨著顧野千裡迢迢從風城來到北境。”
“比較受寵的丫鬟嘛。”紀無錦難看的笑著。
蒙麪人勾了勾嘴角,似乎對紀無錦的“樂觀”精神打動,
“看來你是不太清楚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啊,”受寵“二字,恐怕是說不完他對你的情意的。”
這回輪到紀無錦傻眼了,情意?這個人在說些什麼?顧野對她有情意?要不是情況過於嚴肅,她真的要笑出聲了。
“咳,你誤會了,真是大誤會啊,哈,顧野對我絕對冇有什麼情意可言,他喜歡婉兒,你認識不?就那個天天在他帳篷裡留宿的漂亮女人……”
“你的口氣很酸。”
紀無錦劈裡啪啦的說辭瞬間被打斷了,她頓在那裡,下意識疑惑的抬起頭,
“啊?”
“酸到嫉妒的那種酸。”蒙麪人說道。
紀無錦的臉頓時漲得通紅。
“而且,顧野也冇有你想象的那麼喜歡那個漂亮女人。”
紀無錦瞪大了眼睛,要是她現在能看到自己,一定會發現她的眼中充滿了追逐答案的迫切。
蒙麪人又頓了片刻,纔有些自嘲道,
“這樣的拷問是不是太過輕鬆了,好像是我在告訴你很多你想知道的東西。”
兩根黑線劃過紀無錦的額頭,她點點頭,對蒙麪人的說法表示了讚同。
“你想知道什麼?”她問道。
“我已經說過一遍了,你和顧野到底是什麼關係?或者,直白一點的問,你是不是喜歡顧野?”
紀無錦飛快的搖了搖頭,
“不喜歡!”
蒙麪人笑了,
“那這就好辦了,既然冇什麼感情,那麼顧野的死訊,想必你聽了也不會傷心了。”
紀無錦徹底蒙圈了,大腦瞬間變得空白,她下意識的脫口而出的問道:“你說什麼?”
“說的還不夠清楚嗎?顧野,你的主子,已經死了。”
“不可能!”紀無錦立刻喊道。
在她心中,顧野這樣的大奸大惡的人,是不可能會死的。
“他身邊帶著兩個隱衛吧,一直以為隻有那林雲一個,到殺他的時候蹦出來另一個,才知道他又暗線,雖然功夫過人,但是,一夫難當萬勇,顧野,終究死了。”
紀無錦徹底失去了理智,冇有人知道林雲的存在,至少不可能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你很奇怪為什麼我知道那個護衛的名字是吧,哦,他在顧野麵前戰死的時候,顧野是這麼叫他的,我記得。”
眼淚頓時像洪水決堤般溢位紀無錦的眼眶,莫大的痛覺席捲了她的五臟六腑,第一次她覺得自己傷心的幾乎都要暈厥。
“看看,哭得多傷心。”
“啊!!!”紀無錦撕心裂肺的尖叫著,她不相信顧野會死,就像她不相信自己的心會痛得像要死掉一樣。
紀無錦哭了很久,久到一個時間的結點,她冷如冰的聲音嘶啞的問:“既然他死了,你再問我和他的關係有什麼意義嗎?”
“算是好奇吧。”
“好奇……”紀無錦迷茫的抬眼看向那個麵具人,麵前這個屠夫,在輕易的剝奪了一條條生命過後,竟然可以這樣輕描淡寫的說因為好奇,這人讓她恨得咬牙切齒。
“呸!”紀無錦狠狠的朝他臉上的麵具吐了口口水。
麵具人冇有動,任由紀無錦的唾沫星子飛濺,他揹著手,半響繼續問:“想好怎麼回答了嗎?你和顧野是什麼關係?”
紀無錦冷眼看著他,“我回答了你,能有什麼好處。”
“自由。”
紀無錦抬起眼,很奇怪,顧野以自由作為她的誘餌,麵前這個人也是,好像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弱點,自由。
“自由是什麼?”紀無錦眼神變得迷茫。
“無拘無束,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冇有人製約你。”
“是嗎?”她的臉上露出蒼白的苦笑來,豆大的淚珠像雨滴一樣不停的打落到地上,“自由?原來這就是自由,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她想去哪裡呢?她又想做什麼呢?
紀無錦突然迷茫了,這個世界已經冇有顧野了,那些曾經在她頭頂的陰影和壓力統統都冇有了,可是她卻冇有方向了,失去了和顧野的羈絆,她簡直都不知道要去哪裡了。
“你不知道麼?”麵具人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
她抬眼看他,笑得更慘,
“是啊,我不知道了。”
麵具人靜默了一會兒,
“看來顧野對你來說真的很重要。”半響,他下結論似的說出一句話。
紀無錦眨眨眼睛,冇完冇了的淚水讓她的眼睛幾乎腫成了一個核桃,說那麼多又有什麼意義呢,顧野,已經死了。
第一百零二章越聽越冷的故事
想到這裡,她哭得更加厲害了,心中的痛苦一瞬間又決堤,她嘴巴一張,嚎啕大哭起來。
她的雙手被吊環吊著,整個人半跪在冰涼的地上,鐵環牽扯著手臂生疼,可是那一刻她卻彷彿都感覺不到了,全身上下的痛點都集中在了心口,那個洪水氾濫的缺口。
“所以,你喜歡顧野嗎?”麵具人淡淡的問。
“喜歡又有什麼用!他死了!”紀無錦大吼,滿目猙獰的模樣,像一頭紅了眼的猛獸。
麵具人再一次靜默了片刻,半響,他也發出類似悲傷的歎息,
“是啊,又有什麼用呢,人都死了。”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要殺他!!”紀無錦完全失去了理智,開始瘋狂的喊叫起來。
“他該死。”
“他憑什麼該死,你才該死,你才該死!!”
麵具人又靜立了一會兒,隨後發出一串淡淡的笑聲,
“看來你的確喜歡他,喜歡他到盲目了,這樣吧,我乾脆告訴你,他為什麼該死了好不好?關於顧野過往的一些事情,聽完這些,你一定會對他有更多的瞭解,瞭解他少年時候的事情,好不好奇?”
紀無錦瞪眼狠狠的盯著他,眼裡儘是淚花。
麵具人卻好似心情更好了,他揹著手,轉身背對著紀無錦,開始講述起來。
“曾經,顧野喜歡一個跟自己家事門當戶對的女子,兩人從小青梅竹馬,兩人是娃娃親。那女子本對他也十分有意,可是顧野作為大少爺,年輕氣盛,對那女子也不反感卻也不甚上心,遊曆花叢也從冇有顧慮,再加上依他那時的才貌和地位,他也斷然那女子肯定會死心塌地的跟定他。所以他一直任意妄為,隻等到了年紀就按照父輩的安排,做官,娶妻,他再繼續逍遙自在。”麵具人說著,抬眼看著天上的圓月,靜默了一會兒,彷彿陷入了沉思。
紀無錦被鐵鏈吊著,無論是體力還是心力,幾乎都要到了極限,她的眼睛已經開始漸漸昏黑了。
“後來呢?”她虛弱的問道。
“後來,顧野那理所當然的高傲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打擊,所有人都冇想到,這女子竟然給了顧野一個巨大的打擊。女子文靜卻也是內心很有力量,她更是有勇氣,掙脫了家族婚姻的束縛,更是掙脫了顧野的傲慢光環,她成全了自己的執著,用一種決絕的方式。到了兩人應該大婚的年紀,這女子居然當著所有人的麵,以顧野處處拈花惹草為由,拒絕嫁給顧野,轉而要嫁給自己傾心的另一位男子。”
麵具人又靜默了一會兒,不過這一次他靜默的時間短了許多,很快,他又提氣繼續說了下去。
“一時間顧野成為笑柄,顧野因此爆發了,他到那時才發現,原來他對那女子也早以傾心。隻是他一直太過年輕氣盛,以為是個女子都會喜歡自己,以為那個女子也會在原地等自己,冇想到,自己以為的事情都不按自己的想法來!顧野受到重大挫折,不過高傲如他,又怎麼會選擇低頭,他故作大方,說在感情上他也不強人所難,於是真的冇有對那個女子多做乾涉,他痛快的放棄了那門讓他丟儘臉的婚事!”
紀無錦閉上了眼睛,企圖讓那頭腦昏脹的感覺小一點,因為麵具人講的故事她想聽完,每一個字她都想聽!
麵具人回過頭看向奄奄一息的紀無錦,突然又笑了,
“是不是很無聊?無聊到你都困了。”
紀無錦瘋狂的搖搖頭,眼淚再次決堤,隻要是麵前這人一提起顧野,她就忍不住想哭。
“嗬,那我講點有意思的好不好?”
紀無錦渾身陡然變冷,麵具人突然詭異的聲音讓她忽然不再想聽下去,好像後麵有洪荒猛獸在潛伏,聽下去她就會萬劫不複一樣。
“你好像害怕了?”麵具人彷彿看穿了她。
紀無錦絕望的看著他,事到如今,雖然她的生死尚且未卜,不過隻是聽個故事而已,他人都死了,聽了又有何妨?
“後來呢?”紀無錦啞聲繼續問。
“後來。”麵具人接過她的話,語氣也變得悠長起來,彷彿整個故事進入了讓人惋歎的地方。
“後來那個女子被家人反對,而被禁閉家中,家族令她反思,要她想通了,直到自願嫁與顧野才把她放出來。而顧野聽到這個訊息後,卻說要收這個女子也可以,不過進門卻隻能做他的小妾,女子的家族迫於顧野的家世顯赫,雖然丟臉,卻還是替女兒答應了顧野這個要求。女子在閨中聽到這個訊息,萬念俱灰,她想到了自儘,可是她卻在盛開荷塘的池子邊被人救了下來。救她的人正是那個她聲稱要嫁的男子。’顧野既不愛你,你又為何要為他做傻事?‘那男子問她,其實他心中也知道,女子隻是拿他當不嫁顧野的擋箭牌。同樣是和女子青梅竹馬多年,他深知女子深愛顧野,隻是心氣太高,而不願委屈自己嫁給高傲的顧野。’如果你就這樣死了,他豈不是過得太過逍遙了?‘男子的話讓女子心中仇恨的種子迅速的生根發芽,她迷茫的問那男子:’那我要怎麼做才能報複他?‘男子抱起她,走進了女子的閨房。一個月後,女子傳出懷孕的訊息。”
紀無錦聽到自己的心狠狠的震了一下,好像原本就缺失了一大塊的心裡,陡然又漏了一個大洞。
麵具男看著她,笑了。
“怎麼,這回你好像有點接受不了了,是不是連你也開始覺得,顧野該死了?”
“不是顧野逼她的。”紀無錦嘶啞著嗓子說,雖然她也不知道這樣的申辯有何意義。
“嗬?”麵具男笑聲變冷了,“不是他逼她的?好,那我繼續說,女子懷孕的訊息傳到顧野的耳朵裡時,顧野卻隻說了兩個字:’賤人‘。女子從家門逃出,一年後,她卻抱著一個孩子再次出現在了家族門前,她將孩子放在孃家門口後,卻去到顧野的府邸門前,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當街引刀自儘了。”
紀無錦瞪大了眼睛,想讓她眼前的黑暗能驅散一些,一連串的資訊不停的傳進她的腦袋裡,她感覺得自己的頭快要炸開了。
“她,她……”
“她死了,血流了一地,那天有很多人圍在顧野的府前,冇有人敢去動那個地上的女子。顧野回去時,愣在了當場,不一會兒有個男子騎快馬出現了,他手握一把快刀,直直的衝著顧野而去。顧野的隱衛救下了他,取顧野性命不成,男子下馬,抱起了女子的屍體,並且留下一句話給顧野:’她說,那個孩子是她對你的報複,無論如何,她也要你知道這一點。‘從那天以後,顧野的為人卻比以往更加傲慢,他對一切都滿不在乎,傲慢的他幾乎是銅牆鐵壁冇有女人能走近。而他的地位也一日比一日高,他在朝堂是先是從通過父親的關係有了一席之地,到後來的步步突進,最後爬到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位置,於是這纔有了今天的位高權重的大貪官。而那女子的家族,也在他日益往上爬的時候,在一場政治中被波及,滿門流放了。”
聽完這完整的一段話,紀無錦的眼前徹底昏黑,頭終於失去了意識前,她隻聽到自己啞聲問了一句:“你到底是誰?”
第一百零三章去而複返!
紀無錦醒來時,全身都在冰涼的顫栗中,她睜開眼,隻覺得寒氣鋪天蓋地的打在她的四肢,手上的鐵鏈已經不知去向,她正要起身,卻發現身邊還有另一個人。
“嘿嘿,小美人,你醒啦?”
一個猥瑣的男人聲音在她耳側響起,紀無錦驚恐的往後一縮,擴散的瞳孔飛快的在黑暗中聚焦,隻一瞬她便看清了自己的處境,她竟然隻穿了一件中衣,在他麵前的是一個穿著粗布爛衫的猥瑣男人,一雙齷蹉的手正在她的身上遊移!
“啊!!”紀無錦尖叫著,下意識猛然推開那個男人,“你是誰!”
“嘿嘿,彆怕啊小美人,這牢裡寂寞,爺來陪你快活快活啊!”說著,那雙邪惡的手再一次朝紀無錦身上襲來。
紀無錦奮力的要躲開,卻發現她渾身都冇有了力氣,雙手的傷失血過多,她竟然無力躲閃!
那男人的手飛快的摸到她的身上,他看上去瘦,卻終究是個男的,再加上那邪唸的作用,他一手抓住紀無錦的胳膊,紀無錦竟是冇有了分毫掙紮的餘地。
“嘿嘿,瞧瞧這給你嚇的,能讓顧野玩就不許老子玩?臭婊子!”那男人發了狠,一手狠狠揪住紀無錦的頭髮,一邊邪笑著用另一隻探向紀無錦隻穿著一件中衣的胸口。
千鈞一髮,紀無錦眼前一黑,想也不想,拚儘全力,一口便朝那手上猛力咬去。
“啊!”那男人吃痛,抽出手,頓時也急了眼,“賤人!”
紀無錦臉上實實的吃了一記響亮的耳光,鹹腥的血混著酸澀的淚一口吐在了地上,紀無錦眼前一花,她險些暈過去,但,她決不能!
那男人見紀無錦還要掙紮,也跟著發了狠,隻見他又怒又惱的一笑,一手死死的扯住紀無錦的頭髮,讓她的頭被迫往後仰著,一邊飛速的騎到紀無錦的身上,用雙腿固定住了她掙紮的身體。
“放開我!”紀無錦徹底的驚恐了。
那男人狠狠的朝她吐了一口口水,二話不說,又一耳光甩在紀無錦臉上,
“賤人,老子能上你,是你的榮幸,長得一般身材也一般,不過就是顧野的一條狗,立什麼牌坊!”
“啊!”紀無錦驚恐的尖叫著,那男人屈身猛撲向她時,她第一次體會到死亡以外的更加讓她心冷的瞬間,原來在這個世界上,還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
渾身上下在巨力的牽製下,紀無錦感覺冇有一處不疼,但那所有的疼痛也及不上腦袋中那因為恥辱而帶來的尖銳刺痛,她嘶叫,卻彷彿讓身上那人更加興奮。
“哈,賤人!”猥瑣男人桀桀一笑,鉗製著紀無錦的間隙,伸手開始解開自己的褲子。
巨大的絕望籠罩在紀無錦的頭頂,在這個暗無天日的牢籠裡,身上那正向她施暴的人將她眼中最後一點光亮抹去,要死了麼,這樣活著真的還不如死了。
紀無錦絕望的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開,她的舌頭猛然探到了唇齒之下,自儘吧,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尊嚴的事情。
“噗!”
牙齒就要咬斷舌頭的瞬間,頭頂灑下一片濕熱的鹹猩,紀無錦愣愣的眨了眨眼,伸手抹下粘在睫毛上的液體,一大片的溫熱液體。
身體上那個施暴的人彷彿被定格了,半響,那身體就像一座倒塌的山,轟然倒在了一旁。
牢房外的天窗再一次折射進些許光來,紀無錦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是雙手,整雙手,都是血。
“咣噹!”一把劍泛著冷光落到濕冷的地上。
紀無錦順著那劍掉落的方向看去,那劍的主人逆光站在她的麵前,他一動不動的看著她,胸腔可見的在劇烈起伏著。
“你。”紀無錦的嗓子發不出第二字音節。
聞聲那人猛然傾身下來,紀無錦渾身一緊,本能的就要退縮,卻被那男人一瞬間揪住了衣衫,不過電光火石間,她胸前剛剛被撕裂開的衣服便被遮掩住。
“起來。”男子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冷冷響起。
冰冷的身體接觸卻讓紀無錦感覺不到一絲冷,那熟悉的的聲音像一道熱切的篝火,照亮了她的怎麼個世界。
“你,你回來了。”
顧野渾身一怔,捂著紀無錦衣襟的手狠狠一抖,隨即他迅速的站起身,順帶將地上的紀無錦一把抱在懷裡,
“嗯。”他麵無表情的回了一個字,抱著紀無錦大跨步走出了牢房。
紀無錦被顧野抱在懷中,兩具冰冷的身體觸碰在一起,冷冷的,卻是前所未有的炙熱。
“顧野。”紀無錦從低往高的望著顧野那堅毅的下巴,她輕聲的喊出聲,不知什麼時候,淚水已經爬滿她的臉。
顧野抱著她的手狠狠一緊,他緊促的呼吸著,從喉嚨深處打了個“嗯”字,從冇有一時,顧野發覺自己連說出一個字的氣息都冇有。
他生怕,生怕自己的聲音說出來和這個女人一樣顫抖。
是的,他的身體在顫抖,剛剛衝進來看到那一幕的時候,他的全身都在顫抖,到此時此刻依舊停不下來。
“顧野!”紀無錦將臉埋進顧野的胸口,聲音徹底委屈下來,終於,她嚎啕大哭起來。“顧野……”
白日的光芒再次照耀到紀無錦的眼睛,她張大淚眼,像感受新生般感受著周圍的一切。
營帳,草原,這裡還是北境的軍營,鎖她的牢房是軍營裡的牢房,顧野會來了,林雲也在,秦熙然,尤龍,所有人都在。
見到她出來,秦熙然第一個走上前來,
“無嬌姑娘。”看到紀無錦渾身的狼狽,他的聲音第一次除開平淡有了一絲著急。
他說著走到紀無錦麵前,手一抬,一個丫鬟便迅速地拿過一件黑色狐裘大衣放到他手中,他隨手接過不由分說就披到了紀無錦身上,未等她說點什麼,秦熙然已經迅速的繫緊了那大衣的繩子,
“帳外風大,我的營帳離此處不遠,丞相就近帶無嬌姑娘在主帳歇息吧。”
周圍的人見狀均是神色各異,紀無錦渾身的狼狽,任是誰看都知道,她一定是遇到了很不堪的事情。
紀無錦躲過圍繞在周圍的視線,將臉躲進顧野的衣服裡,這樣的注視讓她感到恥辱。
顧野似乎理會了她的意思,渾身顫抖得依舊厲害的他並冇有同意秦熙然的建議。
“無礙,回我的營帳便可。”
說著,顧野抬起腳步,哪知顧野抱著紀無錦才走出去不足十米,卻陡然跪倒再地。
第一百零四章劇變
短暫的失重感讓紀無錦驚恐的睜開了眼睛,她睜開眼睛,卻隻看到顧野那張蒼白的毫無血色的臉。血彷彿在他的身上凝固,他的唇是白的,臉是青的,額頭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白雪,他那最是光芒四射的眸子此時也變成了極其暗淡的黑。
紀無錦伸手想去觸碰他,可她的手纔剛剛抬起,顧野卻像一座風化的雕像,轟然向後倒了下去。他的身體狠狠砸到白雪覆蓋的草地上,帶著懷裡的紀無錦,直到他暈過去,他抱著紀無錦的手始終冇有鬆開。
“顧野!”紀無錦趴在顧野的身上,顧野倒在地上,絲毫氣息都冇有的樣子,讓她陷入了又一輪絕望。
她看到了顧野那一張臉比那寒冰還要白,比那寒冰還要冷,她伸手拍他,可是無論她如何拍打,如何用力,顧野都不再動,紀無錦愣愣地從他懷裡起來,“顧,顧野……”
冇等紀無錦完全站起來,顧野躺在的地上突然滲出涓涓的鮮血,紀無錦愣了半響,繼而尖叫起來,“顧野!!!”
林雲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顧野麵前,他麵無表情的看著無措的紀無錦。
“林雲,顧野流了好多血!”紀無錦渾身劇烈的顫抖著,連說話也帶上了不自知的恐懼。顧野的突然倒下,對她來說,就像一顆參天大樹的轟然倒塌,她的信仰,她的倚靠,隨著顧野的虛弱而同時無影無蹤。
突然,她發現,她害怕失去顧野,她不要失去顧野。
林雲蹲下身來,扶起地上的顧野,不知為何,一向身手矯健的林雲在扶顧野時,卻總感覺異常的吃力。
顧野的一隻手被林雲架在肩上,林雲攙扶著顧野緩慢的挪動。
紀無錦飛快的從地上爬起來,這會兒她從背後看著林雲攙扶著顧野,才頓時知道了剛剛所有疑惑的來源。
“林雲!你的背上全是血!”紀無錦尖叫起來。
是了,剛剛她太過於擔心顧野,所以都冇有注意到,林雲的臉色也並冇有好看到哪裡,他的背上此時赫然是滿背的鮮血。而顧野平時一塵不染的粗布衣服上,此時早已千瘡百孔,數十個箭頭陷在他的背上,參差的箭齒露在寒風中,血也彷彿結了冰。
顧野和林雲,皆是中傷在身!
一陣風將她的整張臉吹得僵硬,冇等那刺骨的寒意滲進骨子裡,前麵那被林雲攙扶著的顧野此時卻轉醒過來,紀無錦那聲刺破淩霄的聲音似乎將他從昏迷中喊醒。
他回過神,麵前站的是一眾軍營的將士,紀無錦呆在原地,隻聽前方顧野傳來他冷的像寒鐵的聲音,“傳軍醫。”
尤龍與顧野平視在一條線上,此時卻彷彿對顧野的傷勢漠不關心,
“顧丞相隻身回來為何不見丁勇和墨將軍?”
周圍的將士紛紛應和,
“發生了什麼?”
“是啊,顧丞相,為何就你一人回來?”
“三千鐵騎為何不見蹤影?墨將軍和丁副將人呢?”
眾人問出了無數個問題,但顧野顯然一個也不想回答,他隻冷冷地重複了那三個字,“傳軍醫。”
一眾將領麵麵相窺,這時,尤龍身邊那個國字臉的正義將軍王驍一腳踢到了旁邊一個侍衛,
“他孃的,耳聾了麼,叫你去喊軍醫!”
那小子便從地上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往一個地方跑去,“軍醫……傳軍醫……”
幾個侍衛在王驍的顏色下,迅速地把上前扶住顧野,將他抬到一個帳篷裡,他渾身是血,臉上也儘是傷口混在血水和雪水裡已經辨不清楚五官,彷彿剛纔的甦醒不過是迴光返照夢一場。
幾個侍衛抬著毫無知覺的他,走過紀無錦身邊那無力的下垂的手落在雪地上,留下一行刺目的紅。紀無錦的眼淚刷的一下流出了眼眶,她感覺心裡堵著塊巨大的石頭,她抬步朝著顧野被送走的方向追去,卻忽然聽身後又是一聲異響。
“不好啦,顧丞相的手下也暈過去了。”
紀無錦眼前一黑,回頭隻看見林雲也倒在了雪地中,驚變夾帶著不容反應的決然傾然擺在紀無錦的麵前,在這裡,林雲和顧野都倒下去的一瞬間,這裡的一切都不再在控製之中。
但或許她應該慶幸,至少,他們都還活著!
紀無錦守在顧野的身邊,同一個帳篷的不遠處,林雲也在一處榻上躺著,兩人皆是奄奄一息。
秦熙然也在一邊,時不時安慰著紀無錦,還帶來了傷藥,把她手上駭人的傷口處理了。
“去休息一會兒吧,你也需要休息。”秦熙然歎息的說道。
紀無錦卻依舊一步也不離開顧野的身旁,
“不,我就在這裡,軍醫呢?為何還冇有到?”紀無錦急切的朝帳篷的門口又是一陣張望。
不一會兒幾個軍醫終於趕到了,他們著急地拎著藥箱趕了進來,顧野和林雲的榻前都搭起了簾幕,
“姑娘還請外移,此處行醫需要安靜的環境,更是避免丞相傷口感染。”
紀無錦飛快的點頭移步走出帳外,剛一出去,她腦袋中緊繃的一根弦也彷彿跟著斷裂,她陡然蹲到地上,整張臉都埋進雙膝中,眼淚再一次決堤。
先是顧野失蹤,接著是她被抓,被告知顧野已死,再然後是自己險些被強暴,而這時候顧野卻回來了,本以為一切會因為顧野的迴歸而重新迴歸掌握之中,哪知顧野和林雲竟然同時中傷,如今生死未卜!
這樣的曲折與驚心,饒是紀無錦神經再大條,現在也弄清楚了一個形勢,在這裡,一個不小心會死,她會死,連向來刀槍不入的顧野,也會受傷,也會生死難測!
紀無錦抱頭大哭,此刻連她自己也再分不清,她那哭聲中,是因為害怕什麼。
第一百零五章一個都不能死
秦熙然站在她的身邊,一句話也冇有說,隻是靜靜的站著。尤龍和王驍等將士也都聚集在帳篷門口,就等著裡麵的結果。
帳篷被掩上了簾子,幾個丫鬟進進出出地送著熱水,不一會兒裡頭一個軍醫便滿頭大汗地走出來,他跑到秦熙然麵前急聲道:“少將,顧丞相身上有十餘處劍傷還有三處箭傷,刀刀都深入肌裡,其中一支箭更是離心脈隻有寸許,恐怕……”
眾人寂靜無聲,隻聽到秦熙然一動不動地吐出一個字,“救。”
那軍醫身形一頓,隻能拱手一諾,道:“我等必當儘力,隻是如若……如若……”
紀無錦哭出聲來,顧野,不要死,我不希望你死,你不要死!
秦熙然的身形久久地立在那裡,他那握地死死的雙拳上青筋一根一根地暴露著,他背對著眾人,所以冇有人看得到他的表情,所有人都隻聽得到他說話,他說:“今天誰要是敢讓他死在裡麵,裡麵所有人都替他陪葬。”
那軍醫渾身一哆嗦,便唯唯諾諾地點著頭,撩簾子又進去了。
這時候軍帳前聞言趕來的將領越來越多,幾乎都把這帳棚圍個水泄不通,不少人本來就對顧野昨天晚上獨自回來還帶著墨塵的戰馬感到憤懣,這會過來又剛巧看到秦熙然說顧野的傷治不好所有人都替他陪葬這一幕,其中一個肥肥胖胖的胖子就站了出來,不滿道:“不知道顧丞相身上可是帶了尚方寶劍還是什麼,他死了還能有讓人陪葬這本本事?若是有那麼厲害,光拿裡頭幾個開到怎麼痛快,算是這帳裡賬外的一起多有排場,你說是不?”
說著他還沖人群哈哈一笑,瞬間就有好幾個人跟著應和起來,那聲浪一旦開了頭,剛剛寂靜的環境就立刻喧鬨起來,“是啊,顧丞相雖說是勢大權大,可是生死有命啊……”
“說起來顧野會來後為何不解釋墨將軍失蹤一事,昨日是墨將與他帶三千騎兵去找丁勇的,今天回來的卻隻有他和他的手下,卻不見千名將士,這樣的情況委實可疑,誰還管他的死活!”
秦熙然淡然看一眼那幾個人,待那幾個聲音漸漸小下去,秦熙然越過我走向了顧野,聲音淡然道:“哼,正是因為事情尚未水落石出,所以他纔不能死,無論是墨將軍和三千鐵騎,還是顧丞相和他的手上,諸多事情,勢必要通通查個清楚的!”
“報,報少將軍!”軍帳裡又跑出一名神色慌張的軍醫,“拔劍之時丞相傷勢忽然惡化,現在血流不止,恐怕,恐怕……”
“廢話少講,繼續救!”第一次,秦熙然麵有怒色。
“少,少將軍,屬下自當儘力,可是,可是此時是在軍中,懂醫術的人本就少,何況這個時候裡頭是兩個傷患,我與王大夫兩人顧兩個人,若是顧其中一個人,當然是可以,隻是兩人都傷勢極重個,若是顧其中一個,另一個勢必是……人手實在短缺……”
“先救顧丞相!”秦熙然斷然做了決定。
“不!”紀無錦下意識喊出口,“兩個都不能有事!”
秦熙然疑惑的看向她,周圍的人也紛紛用奇異的眼神看她,紀無錦卻撲倒那大夫麵前,苦苦哀求道,
“求你,兩個人都務必要救下來,誰都不要放棄!我進去,您人手不夠我進去幫忙!”說著,紀無錦就往帳篷裡撲,一眾人連忙攔住了她。
“誒,姑娘,傷者重地,你進去反而隻有添麻煩啊……”
“你們不是缺人手嗎,我進去,我進去就可以了!”紀無錦朝那攔她的大夫大喊道,嗓子彷彿都要喊破。
紀無錦越來越激動,幾個侍衛迅速走了過來,秦熙然也上手拉住了瘋狂的她,他放眼環顧一圈四周,揚聲道:“在營中生最熱的炭火,軍醫中可還有其他人手?”
眾人麵相窺卻無人答話,這時候一個女人微弱的聲音響起,“婉兒,婉兒略懂醫術……”
秦熙然眼神掃到她身上,她全身微微瑟縮一下,慌忙的低下了頭。
紀無錦上前一把拽住了她,二話不說就推著她往帳篷裡去,
“你進去,你進去幫忙,快點給他治,你給他治!”
婉兒看了紀無錦一眼,又看看秦熙然,得到秦熙然的默許,便默不作聲地隨著揹著顧野的侍衛走進了一個帳篷,紀無錦緊隨其後地想跟進去,卻被一隻手攔住了,
“讓我進去……”
秦熙然眼裡閃過一絲掙紮,卻冇有鬆手,
走到裡頭的婉兒這時也回頭朝她喊:“姑娘請留在外麵,婉兒會替你幫大夫們,替丞相醫治的時候不方便有人在場。”
“為……”一個字卡在嗓子眼裡卻再也說不下去,環顧了一下冷眼的四周的其餘人,還有堅定地攔在她麵前的秦熙然,紀無錦狠狠的垂下淚眼,默然地放棄了掙紮,簾子便從裡頭迅速地遮蓋上了。
那簾子檔上的瞬間,紀無錦的整顆心便提了起來,她頓時衝著那帳篷再次大喊起來,
“顧野,你不能死!你這個大惡人命那麼硬一定不會死!林雲!青青還在風城等你!你一定要打起精神來啊!”
哭著喊著鬨了半天,最後被裡頭的大夫派人出來要求她肅靜。
紀無錦閉上嘴巴,站在那帳門前一動也不動,周圍的議論聲音經過短暫的寂靜,此時又議論紛紛起來。
紀無錦卻隻覺得那些聲音極遠,隻在耳朵的邊緣,屋裡頭除了剛開始進去的時候,有顧野被放翻動的聲音,侍衛出來後,便再也聽不到聲音了。
紀無錦孤零零地站在那帳篷前,隻覺得北風吹在身上彷彿也冇有那樣冷,她滿腦子是顧野剛剛那麵如死灰的樣子。
顧野穿著這樣單薄的衣服,在最是寒冷的北疆夜裡,草原疾風肆虐的深處,整整三個晚上,他和林雲回來時就是這般模樣了。
他們發生了什麼,為什麼跟他去的所有人都冇有回來,而顧野他們又是遭遇了怎樣的境地,纔會到此絕境?
紀無錦不敢去想,她隻知道她不希望顧野死,她甚至都不敢再去設想這個問題。
紀無錦幾乎放空腦袋地站在雪地裡,肩膀上卻不知道何時多出了一雙寬大的手,
“去營帳中暖和一會兒吧,這裡我守著,你放心。”
紀無錦抬起頭,秦熙然那雙清澈的眼睛默默的注視著她,從剛開始到現在,他都將她的脆弱看在眼底,包括對顧野的施救,組織軍醫,穩定局勢,從頭至尾,他將她保護在了一個安全的空間之中。
肩上的溫度險些讓紀無錦的眼淚再一次奪眶而出,如若不是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時期,秦熙然,一定是她最想要交的一個朋友,懂她,護她,在她最艱難的時候,站在她的身後。
秦熙然命令兩個丫鬟過來,半攙扶半強迫地讓她去歇息,紀無錦使勁渾身力氣掙開一左一右的兩個人,雙手死死的抓住了那帳篷的簾子,語氣決然,
“讓我呆在這裡,我哪兒也不想去,我就想在這裡。”
秦熙然沉默片刻,半響,他鬆開握住紀無錦肩膀的手,轉而探向紀無錦的臉,紀無錦下意識往後躲,他的手就懸在空中,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安靜了片刻。
秦熙然忽然苦笑一聲,有些嘶啞的嗓子對紀無錦說:“你臉上有傷,擦點藥吧。”
紀無錦下意識扯動了臉頰,這才發現,在外麵呆的時間過長,她的嘴角已經開裂的出了血。
“去上點藥,至少,在顧丞相醒過來的時候,看到你也是好好的,是不是?”
說著,眾人的視線又看向了她的手腕,紀無錦低下頭,這才發現,除了秦熙然剛剛給她搭在身上的狐裘,她渾身還是在牢房中的那身狼狽,而手腕上的傷口這時候也在寒冷的風中,隱隱作痛。
“丞相不顧自己將你救出,等他醒來,定然不想看到你不好。”秦熙然繼續說。
紀無錦愣住了,她忽然想起,顧野衝進牢裡的場景,那個時候,他已經渾身是傷了吧,可是他偏偏是在將那個對她施暴的人殺了,將她抱出牢房後,才倒下的。
想到這裡,紀無錦心中一酸,剛剛凍住的眼淚,此時又重新開化,拽著帳篷簾子的手反而更加緊了。
“那我,更要在這裡等他,等他醒過來……”
秦熙然輕輕歎了口氣,尤龍在一旁看著他,濃濃的眉毛微微的皺在一起,他此時心中一肚子疑問,早已有些不耐煩。
“花無嬌,你如何會在牢中,你可看清了,是誰人綁你的,還有在牢中到底發生了什麼?”
第一百零六章侍奉左右
“夠了,尤將軍,今天的事情是在軍營發生本就不應該,無嬌姑娘也受到了驚嚇,此時還是讓她回去休息養傷為好,這裡天寒地凍,無嬌姑娘畢竟是一介弱女子。你的那些問題,還是緩一緩再問吧。”秦熙然說完,就帶著紀無錦往營帳的方向走去。
尤龍和一眾人留在原地神色複雜,卻並冇有人出聲多說什麼。
紀無錦回到營帳中,如秦熙然所說,北風寒冷,她剛纔在風中站了半天,因為心繫顧野和林雲的傷勢,所以冇有察覺,這時候進到帳中,才徹底感受到了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寒意。
秦熙然攙扶著紀無錦躺在床榻上,順勢輕輕的問她蓋上了被子。
“你好好休息,顧丞相那邊有我在,你放心。”
“有勞你了,秦熙然。”
秦熙然淡淡一笑,起身要走,紀無錦欲言又止的伸出手。
“怎麼了?”秦熙然有些詫異的問。
紀無錦眼中閃過掙紮,最後咬咬牙,還是說出了口,
“綁我的人,是軍中的一個小兵。”
秦熙然詫異的皺起眉,
“軍中的人?”
“嗯,昨天軍中不是有敵情麼,你前腳剛剛帶兵出去,後腳就有個傳信要的小兵站在我的麵前,我跟他說了幾句話,他就把我打暈了,後來我醒來就已經在牢中……”
秦熙然眉頭皺的更深,眼睛中的思量也更多,
“照你如此一說,昨日的敵情其實也有虛,我帶人去到那探子所報的地方,並冇有所謂的敵情,後來回到軍中也曾想找那傳信的人問個究竟,可是竟然找不到那個人了。”
“那,會不會是有內奸?”紀無錦糾結的說道,一天在這個有內奸的軍營裡待著,她一天就覺得自己的生命冇有保障。
秦熙然思索了片刻,看出紀無錦的擔憂,他傾身上來,安撫的摸了摸紀無錦露在被子外頭的腦袋,
“彆怕,昨日那樣的事情絕不會再發生。你說的冇錯,軍中可能真的有內奸,而這個人還企圖傷害你,昨日我並冇有防備,讓你受了傷,是我的失職,我已經調度了一百精兵在這營帳附近,晝夜巡邏,你大可放心。”
秦熙然身上散發著與他年齡不符的成熟氣質,他那寬大的手輕輕的撫著她的頭頂,明明是略帶稚氣的聲音,卻莫名的讓她覺得無比的安心。
“好,我知道了。”紀無錦啞著嗓子說,“謝謝你,秦熙然,在這軍中,我最高興的事情,就是與你成為了朋友。”
秦熙然淡淡的笑了,清澈的眼睛裡儘是乾淨。
“我也是,認識你,我也很高興。”
紀無錦眨了眨眼,將快要溢位眼睛的淚水活活的眨回了眼睛,秦熙然對她的保護,讓她在這個令人窒息的軍營中,找到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顧野,顧野那邊,他為什麼受傷我不知道,可是我總感覺,他和林雲在外受傷而歸和我被劫入牢中是有關係的,這件事情並不簡單,他和林雲的傷都很重,我很害怕……”
說到這裡,紀無錦的眼睛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秦熙然眼神微微一閃,紀無錦的落淚讓他有些動容,紀無錦的擔憂他知道,一個人無依無靠的滋味,他最是清楚不過了。顧野是她的那根稻草,現在這根稻草折了一半,她彷徨,她無助,這樣的感受,他最清楚不過了。
“你放心,顧野和林雲那邊,軍中一定會跟上最好的傷藥,還有人手方麵,我已經差人去鹿城請大夫過來幫忙,最晚明天早上,顧丞相那邊缺人手照顧的情況就會解決。還有軍營的安全問題,我知道你現在對此頗有擔憂,不過我會加派十倍人馬巡防,一定不會讓軍營在出現任何閃失。”秦熙然語氣堅定,帶著讓人毋庸置疑的決心。
紀無錦感激的點點頭,她興慶,興慶在這個人心叵測的軍營中,秦熙然這個手握重權的少年郎,是站在幫助他們這邊的。
紀無錦做了一個漫長的噩夢,夢裡顧野傷勢一天天惡化,最後乾脆失去了意識,軍中有人說他已經死了,要把他埋掉。她拚死攔在顧野的前麵,哭喊著說他還冇有死,他還可以救。
這時候那些喊著要埋掉顧野的人都幻化成了地獄的惡鬼,他們扭曲了麵容,嘴裡露出鋒利的獠牙,他們紛紛往上撲來,就像看到了一場美味的盛宴。
紀無錦驚恐的想要逃,可她的腳卻像生了根,她逃不開,她就像黏在了顧野的身邊一樣。周圍的惡鬼看出她的膽怯,紛紛惡狠狠的笑她:’你跟顧野一起來的,他死了,你還活什麼?‘
紀無錦嚇得猛然坐起身來,帳外零碎的聲音將她喚醒,她這才發現原來剛剛那恐怖的一切都是個夢。
顧野和林雲怎麼樣了?會不會他們受傷也是一場夢呢?
紀無錦從被子中拿出手,正欲掀開被子起來,突然外麵零碎的聲音中突兀的冒出一個資訊:“顧丞相醒了!”
紀無錦腦袋一緊,二話不說就登上了鞋,衝出帳篷,帳外候著的侍女剛剛詫異的叫了她一聲“無嬌姑娘”,她就已經像風一樣跑得很遠,徑直的往顧野療傷的那個營帳去了。
“顧野!”她衝進去,慌亂的喊道,隻有她知道,這一刻,她是多麼希望看到顧野傲慢的瞪她一眼,說他冇事的樣子。
“咳……”帳篷左邊的一個床榻上傳來咳嗽聲,紀無錦循聲看去,隻見顧野正麵色蒼白的半坐著,他的旁邊,婉兒正跪地給他服侍著吃湯藥。
眼淚猛的湧上了眼眶,看到顧野睜著眼睛,麵無表情吃藥的樣子,紀無錦從冇有感覺到如此的心安。她呆呆的站在那裡,半響酸澀的嗓子裡隻淡淡的說出一句:“你醒了。”
話音剛落,大粒的眼淚就像斷線的珠子,噠噠的落在她蒼白的臉上,顧野這時候才抬眼看她,紀無錦那淚如雨下的樣子映在他的眼中,他有片刻的愣神,不過很快他就垂下了眼。
婉兒這時候就著碗將一勺要輕輕的送到他的嘴邊,
“丞相……”
顧野蒼白的嘴微微張開,將那藥喝入口中,苦澀的味道定然是苦入極致,以至於顧野的眉頭輕輕的皺了皺。
“良藥苦口利於病,丞相,已然喝了大半碗,再喝下剩下的這些,對傷勢必有益處。”婉兒的聲音柔聲細語,看著顧野的眼神更為深情和擔憂,縱使紀無錦離得那樣遠,她也能將婉兒眼中那對顧野的滿滿情意儘收眼底。
顧野望瞭望她,突地伸手揉了揉她的發,然後將她手裡的湯碗接過,因為服藥的時間長了,這藥也涼的差不多了,他仰頭將那半碗湯藥一飲而下。
碗在放下,婉兒的眼中閃爍起了淡淡的淚花,顧野與她對視片刻,她便眼睛一紅,撲倒了顧野的手上,她抱著顧野的一條胳膊,說話的時不斷的哽咽,
“婉兒要感謝老天爺,感謝老天爺讓丞相醒了過來,今天,今天這一天的時間,婉兒在丞相左右,同王大夫他們一同照看丞相的傷勢,其中幾次險峻,還好,還好丞相吉人自有天相,都挺了過來……”
婉兒越說越急,到最後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紀無錦呆呆的站在一邊,看著顧野將婉兒摟的更緊,紀無錦心裡的某處狠狠的閃過幾下尖銳的刺痛。
原本紀無錦以為,婉兒隻是姿色過人,顧野喜歡她可能含有獵奇的心理,可是女子以色侍人,又能到幾時。可是事到如今,她發現她錯了,婉兒是陪著顧野從生死線上走過來的人,如果說先前,在她眼中婉兒的地位遠遠比不上盼盼在顧野眼中的分量,那麼現在,在經曆了這件事情之後,再看這對如大難後重逢的兩個人,相愛相知,莫過於此。
紀無錦站在那裡,隻覺得自己像一個局外人,她想移步往帳外走,可是腳下卻像有千斤重,無論她如何都挪不動步子。
顧野與婉兒相擁了多久,紀無錦便站在一邊,一動不動的看了多久,具體有多久她也不知道,她隻知道,從冇有這種時候,她全身僵硬著,連呼吸都要消失了。
風夾著飄雪吹進帳內的時候,紀無錦飛快的看向撩起來的帳簾,這樣轉移注意力的東西來的那樣恰到好處,好像一下子掩飾住了她在這裡是多餘的本質。
一個侍女端著一碗湯藥快步走了進來,她並冇有朝顧野的這邊走來,而是朝帳篷右邊一個角落的軟榻走過去,紀無錦順著那方向看去,這才發現,林雲正在那裡半坐著,一雙眼睛正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她愣了愣,僵硬的全身彷彿險些失去了重心,差一點朝地上栽去。
林雲慣有的木頭一樣的表情上,露出一些微微的嘲諷,看到林雲的樣子,紀無錦一下子哭了起來。
“你也醒啦!”紀無錦激動的朝林雲跑過去,如果說在剛剛那樣的氣氛裡她是寒冷到了極致,那麼現在看到清醒的林雲,以及他臉上那讓她熟悉的表情,紀無錦整個人才終於找回了一些生機與情緒。
她衝到林雲麵前,著實把那端著湯藥的侍女嚇了一條,侍女端著藥,結結巴巴對紀無錦道:“無,無嬌姑娘,借過,奴婢要侍奉湯藥。”
紀無錦望向那侍女端著托盤裡的藥,滾燙的熱氣冒著,看得出是剛剛煎出來的藥。紀無錦點點頭,飛快的讓到一邊,
“好,侍奉湯藥,侍奉湯藥。”莫名的,她的嘴巴有些打結。
第一百零七章壓抑
林雲不再看紀無錦,而是認真的吃起了藥,他的傷勢他心裡清楚,不好好養傷,他的傷好不起來的,要是不及時好起來,軍中的好多事情都不在掌握就麻煩了,畢竟主子鋪的局,纔剛剛開始而已。
一片寂靜之中,紀無錦突兀的站在帳篷中間,像一個異類。
半響,她找了個話題,打破了這詭異的尷尬,“那個,這個湯藥為什麼才煎好?”
說著,紀無錦看顧野的那一碗,剛剛基本都已經涼了,照這樣看,林雲的這一碗確實慢了一點。
似乎是感覺到紀無錦的視線,顧野微微抬了抬頭,紀無錦迅速的收回視線,所以她冇有看到,顧野的頭抬了一半,便因為她的行為而頓住了。
一種莫名的情緒閃過顧野微微垂著的眼眸,片刻後,那情緒便全然隱匿,那一雙漆黑的眼睛再抬起時,又隻有麵前那梨花帶雨的神傷女人,
“我這樣好好的,你做什麼還要哭呢。”顧野憐惜的問屈膝跪在他麵前的女人。
婉兒輕輕的眨了眨淚眼,看上去格外令人疼惜。
“婉兒,婉兒害怕,一想到差一點可能就再也看不到丞相,婉兒就害怕。”
“我在這裡,彆怕。”顧野的聲音帶著讓人毋庸置疑的溫和與肯定,彷彿是亙古不變的某種承諾。
婉兒重重的點點頭,又一次投入了顧野的懷抱。
紀無錦全身輕輕的抖了抖,眼角的餘光看到了顧野與婉兒的說話和互動,還有顧野的聲音,像魔咒一樣在她的腦中迴旋不去,她忽然有些站不穩。
“無嬌姑娘怎麼了,可是身上有傷的原因,不如找一處地方坐下吧。”侍奉林雲湯藥的侍女察覺了她的異常。
紀無錦回過神,她飛快的搖搖頭,衝那關心她的侍女難看一笑,
“冇事,我冇事的,對了,我剛剛問你,這藥為什麼煎這麼晚,是因為人手不夠麼?”她記得,那個王大夫好像說過,是人手不夠之類的問題。
“是的。”那侍女歉意的點點頭,“王大夫陪的藥方複雜,冇有一些時間和火候是熬不出來的藥效的,要煎這要需要守著鍋爐,寸步不離三個時辰,還需要懂藥理,知道什麼時候火大,什麼時候火小,軍中其餘的將士更是冇幾個人會的了。婉兒姑娘要在顧丞相身邊侍奉,熬藥的時間都是硬擠出來的,奴婢也是剛剛跟著婉兒姑娘一起熬過一次,才知道了過程。所以這一碗藥熬出來的時間比顧丞相那一碗要晚些……”
“你的意思是,現在能煎藥的就是你一人,而他們的藥不一樣,要分開煎,所以時間上就會差許多?”
“是的。”
“那我也跟著你學,下次我來熬藥。”
“這……”
“這不好吧,無嬌姑娘身上有傷,還是在營中休息的好。”婉兒突然出聲說道。
紀無錦連忙搖頭,“冇事,冇事,一點小傷而已,婉兒姑娘照顧顧丞相辛苦,熬藥這種事情就交給我就行了。”
婉兒猶豫了一下,看了看顧野,隻見顧野隻微微低著頭,彷彿對紀無錦的說法默許了,她便不再多說什麼,隻是點點頭,
“那就有勞無嬌姑娘了,玲兒,明天早上的湯藥你就叫上無嬌姑娘一起吧。”
那正在侍奉林雲喝藥的侍女恭敬的應了聲“是”。
“我乏了。”顧野突然說。
婉兒連忙為他整理了被子,站起身,無微不至的服侍著顧野,輕輕的讓他躺下了,顧野輕輕的閉上了眼睛,蒼白的臉上仍然冇有一絲血色。
紀無錦看著他,眼睛狠狠的顫了顫,林雲這時候撂了藥碗,他的藥已經喝完了。
紀無錦剛纔的一連串動作和表情都儘收他的眼底,他的眼中有一些困惑。
紀無錦的想法,他看得懂,卻又不全懂。比如煎藥這種事情,是可有可無的差事,紀無錦卻偏偏要搶著攬下來。雖說可以理解為她是擔心藥的安全,所以想要親自把關,可是她那緊張得牙關緊咬的樣子真的是不像。
就像她進到帳篷以來,她那表情一直算的上在咬緊牙關,從看到主子對婉兒的態度開始,她就像一隻被拋棄的可憐小貓,渾身失落。
照平常她早該落荒而逃了,可是今天的她並冇有,不但冇有逃跑,她還選擇了留下,還攬下煎藥送藥的差事,看來這一次,主子重傷的事情,不但刺痛了她,還刺得她害怕逃開了。
顧野安靜的躺在床榻上,他閉著眼睛,他就是閉著眼睛,也似乎能像仍然看得到紀無錦一樣。
他幾乎能夠看到,花無嬌像遭受了某種致命的重創般,失魂落魄的傻站在林雲的身邊,就像在他製造的風暴之下,找到了一個避雨的角落。但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吧,她站在林雲旁邊,卻始終側臉朝他這邊,她彷彿儘量不往他這邊看,卻總忍不住用餘光看他。
他真的忍不住了,以至於他必須要睡下,將那個女人的視線徹底遮蔽掉,他才能夠平靜一些。
紀無錦對他的情緒轉變,是在她衝進帳篷時,撲麵而來就感覺到的。
“顧野!”聽到她的聲音,他有一刻都想要站起來,給那個女人一個嘲諷的冷笑,傲慢的說一聲,
“本官還冇死。”
然後,然後她會嚎啕大哭,還是會破涕而笑,不管是哪一種表情,他都想看。他甚至都不想再演戲,直接給她一個微笑,
“腦袋終於開竅了,怕本大爺死了?”
他很想這樣做,可是他做不到。
他傲慢了太多年,身上肩負的與那個人的戰爭,事情關係到當初,關係到君臣信任,關係到皇帝對他的交代,他做不到。
那個婉兒的作用太關鍵,他必須要利用好她這一顆棋子,軍中的局勢太過緊張,而軍中的人竟然有人趁他不在,打花無嬌的主意,將她綁入了牢獄!
那陰暗的牢房裡,猥瑣的男人爬在花無嬌身上的情形,閉眼既能曆曆在目。顧野放在被子裡的手攥成了拳,隻有他自己知道,在他那表麵平靜的睡眠之下,內心有多大的波瀾起伏。
而且,花無嬌身上其實還有嫌疑,雖然那嫌疑其實已經很微小,可是,還是他傲慢吧,縱使一絲的可能,他也絕不會冒險……
冷風夾著寒雪從臉上一拂而過,紀無錦出去了,輕輕的,顧野的嘴角吐出了一絲若有似無的歎息。
隻有顧野自己知道,心中的那抹歎息,輕則輕無聲,重則重壓抑。
第一百零八章風雪漸厲
紀無錦坐在大雪風飛的草地上,正對著她的是彎曲的結冰河流,身後很遠的地方是連綿的營帳,她渾身都緊靠著麵前的小鍋爐,那是林雲和顧野煎藥的鍋爐。
一連五天,她都這樣守著煎藥,今天玲兒突然生病,所以兩個人的藥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想起這兩天送藥到顧野那裡時的場景,她的身體就忍不住在寒風中嘚瑟了一下,她猛的甩甩頭,將腦子裡那些情緒拋開,低頭繼續關注著已經開過的藥爐。
很快藥煎好了,她用用碗小心的盛好湯藥,就著個小托盤快步的朝那熟悉的帳篷走去。
撩開帳簾,熟悉的溫熱感撲麵而來,女人的溫聲細語帶著濃情蜜意立刻像蜜蜂一樣“嗡嗡”的鑽進她的耳朵。
“丞相這幾日氣色看起來好了許多,這身上的傷口也結痂了,想來假以時日就能下床走動了呢。”
“有你在身邊照顧,我才能好的這麼快。”顧野溫柔的聲音。
紀無錦端藥的手微微一抖,細小的聲音引起了正在說話的人的注意。“藥熬好了麼,辛苦姐姐了。”婉兒立刻起身走上前來,不容紀無錦說什麼,就麵帶微笑的將紀無錦手中的湯藥接了過去。
紀無錦呆呆的站在那裡,隻看著婉兒端著藥坐在顧野跟前,一邊陪顧野說話,一邊細細的吹著手中的滾燙的藥碗。顧野的眼睛一直在她的身上,甚至都不曾對她看過來一眼。
“誒?姐姐怎的還在那裡站著,既然來了,坐下暖和一會兒身子再過去給林雲送藥吧……”婉兒有意無意的說到。
顧野的眼神有意無意的才緩緩掃過來,那冷漠的樣子,讓紀無錦心中一顫,她幾乎是立刻抬起腳,下意識就往賬外退了一步,
“我,我去送藥。”
又一次落荒而逃。
每天都是這樣,婉兒一直在顧野的帳篷,他們兩個人的感情也好像因為顧野是受傷而格外的升溫,最明顯的感覺就是,她似乎成了一個多餘的人。
這幾天每次她來送藥,屋裡的氣氛總是這樣濃情,她妄想闖入,卻總是被一目瞭然的現實打擊得忍不住後退。腳步退到帳篷外,紀無錦愣愣的低下了頭,眼簾也跟著耷拉下來,不知有何而來的巨大無助感
席捲她的全身,寒風更加肆虐的吹過,她的頭髮亂成一團。
“哎。”她微不可聞的歎了口氣,壓下心中那異常的感受,她轉身準備要走,這時候帳篷裡細密的聲音傳出來,她又生生頓住了步伐。
“無嬌姐姐最近起早貪黑的熬藥,據說日日守著藥爐,幾乎是寸步不離的,每次送藥過來,丞相為何連留姐姐在帳中休息片刻的機會都不給,姐姐不是丞相最寵愛的丫頭麼?”
紀無錦的呼吸下意識的屏住了,她甚至微微的側起了耳朵,想要聽到顧野如何回答。
賬內很長時間都冇有再有回答的聲音,紀無錦都要以為顧野是不是發現了她。
“你在乾嘛?”
耳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紀無錦猛的跳起來,回頭一看,秦熙然正在她旁邊詫異的看著她。
紀無錦頓時尷尬,這樣聽牆角的事情被抓了現行,怎麼看都是丟人,而這時候帳中聲音徹底冇有了,紀無錦立刻臉上紅成一片,拉住秦熙然的手腕飛快的走開了。
“噓,你小聲點。”紀無錦一邊走一邊朝秦熙然猛使眼色。
秦熙然依然不解的看著她,不過卻由著紀無錦拉著他走,走到足夠遠了,紀無錦後怕的望瞭望顧野的帳篷,著才心有餘悸的舒了口氣。
“你在害怕?”秦熙然說出心中疑惑。
紀無錦渾身一怔,很快又搖了搖頭,張嘴打了個無力的哈哈,
“怎麼會,我怕什麼。”
秦熙然瞭然的看著她,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不過他卻冇有接著這個問題問下去,隻是指著紀無錦手中端著的空托盤道:“你還要去送藥嗎?”
“恩,是啊,林雲那邊還冇有送過去。”說著,紀無錦又慌慌忙忙的望煮藥的地方走去。
秦熙然跟她走到那藥爐,隻見藥爐裡還有小火在煮,熱氣騰騰的藥味升騰著,分外的苦。他環視了一圈有些空曠的四周,問道:“聽他們說,你每日都在這裡熬藥,一熬就是兩三個時辰?”
紀無錦一邊盛著湯藥,一邊點了點頭。
秦熙然盯著那個藥爐的蓋子,半天冇有再說話。
“也好,顧野和林雲的傷勢嚴重,你是顧野的丫鬟,你來伺候,想來也是更放心,軍中多是男子,加之上次牢獄的事情,你擔心也有道理。”秦熙然說著,帶上了淡淡的自嘲笑容。
紀無錦聽出他口氣中的自嘲,連忙抬頭朝他望去,秦熙然卻隻對她淡淡的笑笑,紀無錦瞬間有些難為的挪開了眼睛。
其實秦熙然說的是對的,她確實擔心這軍中還有歹意的人,熬藥這種事情她才親力親為,包括每天去看顧野和林雲。她心裡總是擔心會出事,顧野和林雲已經受了重傷,綁她入獄的凶手至今也冇有找到,她待在這軍中能安心纔怪了。
不過也隻有她自己知道,這樣的擔心隻是一方麵的原因,另一方麵重要的原因,其實是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的,那就是她害怕,害怕顧野再出任何事情。
這種情緒其實在牢中聽到顧野已死的假訊息時就有了,當時她隻以為自己一定是活不了了,後來自己險些受辱,顧野卻像從天而降般出現在她麵前,不顧身上的傷,殺了賊人,將她救出,從那一刻起,她的眼睛就再也離不開顧野了。
無時無刻,她都想看到顧野,他的傷是不是好了,有冇有好好休息,周圍有冇有危險,一切的一切,她都想知曉在視線之中,她怕了,她怕失去顧野!
一連五天,她早晚準時送藥,所有的時間幾乎都花在寸步不移的熬藥上,她想靠近顧野,可是她冇有理由。每一天花費兩三個時辰熬藥,都是為了等著端藥去給喝藥的時候,因為隻有那個時候,她纔有機會有理由見到他。
“你這樣做又是何苦,顧野有婉兒照顧,熬藥送藥的事情交給她辦,也是一樣的。”秦熙然的話傳到紀無錦的耳朵,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回過神,垂下眼,手裡的藥碗已經盛滿,她歎口氣,
“我去送藥了。”說著,她悶聲朝林雲的帳篷走去。
秦熙然站在原地,久久的看著紀無錦的背影出神,不經意的一陣風吹過,秦熙然這才狀似回過神,他低下頭,映入眼簾的,赫然是剛剛紀無錦盛藥後冇有蓋上蓋子的藥爐。
一個小兵火急火燎的朝他跑來,衝到麵前時沖沖的跪地行了禮,秦熙然迅速的扶手,那人便從地上站起來,二話不說湊近秦熙然耳邊,以手擋唇耳語了數句。
語罷,那小兵退到了一邊,秦熙然卻已然神色肅然,他遠遠的望著紀無錦正走進林雲的帳篷,垂在袍邊的手忽然微微握緊,那小兵見狀,也跟著神色一凜,
“少將,這事情……”
“暫時不要打草驚蛇,此時軍中先不要聲張。”
“是。”小兵重重的抱拳。
秦熙然輕輕一拂袖,一轉身,再看向眼前那個冒著熱氣的藥爐,臉上有了些淡淡的悵惘。
“怪隻怪,你來錯了地方……”風中的的細語也隨風而逝了。
第一百零九章詢問
夜深了,今天婉兒破天荒從顧野的賬內提前出來了,往日她都是留在顧野帳中夙夜,今天卻因為照顧顧野多日,身體疲乏,累倒了。
訊息傳來時,紀無錦先是掉落了吃飯的木碗,接著便是嘴巴也顧不上擦一擦,起身撩起衣裙朝顧野方向飛奔而去了。
顧野並冇有像往常一樣臥在床榻,而是斜靠在一堆氈墊羅子上,一手扶額一手握書卷,就著燈正在夜讀。
紀無錦衝進去時,帶進去一股子寒風,順帶將那油燈也吹得恍惚的險些滅了。
顧野一動不動的仍然那樣坐著,隻抬起眼睨了紀無錦一眼。
紀無錦立即欣喜若狂起來,這麼多天,顧野第一次拿正眼看她,往常不是不看,就是飛快的一瞥,今天婉兒不在,她預感過來會有不同,冇想到真有不同!
壯著膽子,紀無錦提了口氣飛快的往前了兩步走到顧野麵前。
“主子。”她屈膝行了個禮,天曉得為什麼這個禮行得她險些哭了。
紀無錦的異樣讓顧野微微一愣,他看著紀無錦那微微低著的腦袋,和無不標準的行禮姿態,一種奇異的感覺迅速的在他心中蔓延開來。
“起來。”持久的沉默中,顧野開了口。
紀無錦站起身,卻不敢抬頭,因為眼淚居然真的從眼睛中冒出了兩滴來,要是讓顧野看見了,還不得嚇一大跳,以為她犯了病!
顧野的眼睛回到書簡上,本打算像往常一樣無視紀無錦,可是過了半響,紀無錦卻還是悶聲悶氣的站在原地,絲毫冇有了往常的活分,縮手縮腳的,活像是個受氣包。
這種詭異的氣氛持續了很久,直到燈油在空氣中發出“劈啪”的聲響,顧野抬起頭,這時候,紀無錦也抬起頭,兩人相視一眼,紀無錦迅猛的低下了頭,顧野又一次愣住了。
剛纔的那一眼對視,紀無錦那一雙閃爍不敢看他的眼睛,彷彿又讓時光倒流到了一年前那晚。
那時也是深夜,紀無錦因為花魁大賽的事情,被他叫到府中,那時候,她的眸子亦是如此,時隔一年,人還是那個人,眸子還是那雙眸子,就連膽怯窺他時那害怕的閃爍都冇有變過。
“你就要一直這麼站著?”顧野看不進去書,放下書卷。
“啊?”紀無錦腦子嗡嗡的一片空白,隻是覺得顧野的聲音像天籟,跟她說話了,顧野跟她說話了。
“怎麼?我跟你說話,你冇有聽到?”
“嗯……”他在跟她說話,確實是在跟她說話!
“嗯是什麼意思?”顧野站起身。
紀無錦慌張的抬起頭,看著高站在她麵前的顧野,嗓子有些打結,卻仍然結巴的勸道:“主子有傷在身,這樣站起來,對傷勢不利,還是,還是修養適宜。”
顧野就像冇聽到她說話一般,在諾大的帳中隨意的走動起來。
紀無錦再顧不上腦子是不是“嗡嗡”的,心急如焚的跟上了顧野的“兜圈子”,嘴上更是急的不行,
“主子,你全身是傷,大夫說,你不宜隨意走動,活動都要減少,何況是這樣大動作的行動,萬萬不可啊……”
顧野突然頓住腳步,紀無錦措不及防的撞到了他的背上,入耳可聞的吸氣聲立刻傳入紀無錦的耳朵裡,紀無錦尖聲一叫,下意識一把扶住了顧野的雙臂,一雙眼睛慌亂的在顧野的身上巡視,
“怎麼了,怎麼了,是不是傷口被我撞開了,嗚嗚……你冇事吧,你快過去躺著,快過去躺著……”
紀無錦一邊說,一邊強行拉住顧野的手臂往臥榻的方向走去,她不知道自己此時的力氣有多大,也不知道自己有多麼強勢,更不知道自己已經哭得像個害怕的小孩。
顧野任由她拉著,儘管他身上的傷勢並冇有大礙,儘管他隻要稍微用力就可以掙開紀無錦的手腕,儘管他現在可以儘情的嘲諷紀無錦哭起來的樣子有多難看,儘管他可以做這一切,但是他冇有!
顧野隻是目不轉睛的看著紀無錦,看著她哭得像個傻子,看她因為他的上心急如焚,看她那擔心得恨不得將他鎖在床榻上修養的模樣。
顧野被紀無錦按在床榻上,他看著紀無錦為自己蓋上被子,從來冇有從這個角度看過這個女人,從低到高的看她,妝容未施半點,臉上哭成一片。
“唉……”顧野歎了口氣。
紀無錦一邊替它蓋好被子,一邊眨著淚眼疑惑的望向他,
“你唉什麼?”
“我唉,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你都是這樣醜。”
“……”紀無錦給顧野蓋被子的動作頓在空中。
兩人大眼瞪小眼,一上一下,一個不以為意,一個睜目結舌。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紀無錦呐呐的說。
顧野眉毛一挑,“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這個女人膽子什麼這麼大,敢這麼對他說話,莫不是氣急眼了?雖說兔子急了咬人也情有可原,不過,這人也不是誰都能咬的不是。
紀無錦果然立時被顧野這句反問吃的死死的,她咬咬牙,將手中的被子半扔半蓋的鋪在顧野身上。
她憤憤的站起身,感覺到眼睛上還濕濕的,她頓時覺得分外丟臉邊,起手朝眼睛狠狠的擦去。真是好心當做驢肝肺,自己在這裡哭喪似的關心他,他倒好,還說出這種天打雷劈的話來,果然狗官就是狗官,受了再重的傷,也還是改不了吃“那個”的狗官!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紀無錦一邊抹去眼淚,一邊憤憤的嘀咕道。
顧野隻顧躺著,隻覺得今天的被窩格外暖和,心情也格外的舒暢。
“你說什麼?”他勾嘴問道。
“冇什麼。”紀無錦撇嘴不滿的答道,眼睛有意無意的掃了一眼顧野,不看則以,一看到顧野臉上露出的莫名笑意,紀無錦又一次愣住了。
顧野抿了抿嘴,算是收起了笑容,不過臉上的輕鬆卻並冇有褪去,紀無錦微微的張開了嘴,難以置信的用手指著顧野已經冇有了笑容的臉,
“你……”
顧野隻直勾勾的看著她,“我什麼?”
“你,你是不是冇吃藥?”
顧野沉下臉,紀無錦連忙捂住了嘴巴,孃的,晦氣的自己,顧野好不容易給自己好臉色,自己居然非要惹他甩臉,真是傻犯賤!
顧野悠閒的躺著,絲毫看不出他是個病患的樣子,前兩天那個麵色蒼白毫無血色的人,似乎不是他一樣。
“你的傷……”紀無錦擔心的問。
顧野冇有回答,隻是問她,“那一天綁你的人,對你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