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詭：從元芳之子開始 第57章 司馬府一二事

盧淩風被削官離京，一身行囊皆無，隻是隨身的銀槍一直攜帶。

裴喜君心細如髮，甘棠驛一戰時，便注意到了盧淩風並無佩刀的境況。初來南州，一是為心上人著想，二是為了薛環拜師，裴喜君四處尋訪，竟尋得了第一位來南州任職都尉的佩刀。

盧淩風隻一眼便心生喜歡，冇有任何一個男人可以拒絕一把好刀，可這傢夥，好麵子很，怎肯無端接受裴喜君的饋贈，好在，蘇無名嘴燦蓮花，終於說動了盧淩風，這才接下。

李伏蟬站在院旁，倚著亭柱，身旁坐著成乙，兩人一看一聽，盧淩風在院子中舞動橫刀，時而淩空躍起，時而側身翻轉，風聲呼嘯，刀光閃爍，一招一式，剛猛迅捷。

成乙輕聲道：“盧兄的軍中刀法純熟明練，勢大力沉，也是不可多得的技藝，比之他的長槍之技，有過之而無不及。”

李伏蟬輕輕頷首，微微一笑，手中拿著頻婆果，不時啃上兩口，看得津津有味。

忽然，盧淩風動作一頓，頭猛然一回，斥聲道：“什麼人？出來！”

李伏蟬早已注意到了來人，笑著招了招手，薛環從柱後緩緩走出，先是跟李伏蟬與成乙打了聲招呼，這才走到盧淩風麵前。

盧淩風眉頭緊皺，麵容嚴肅，問道：“偷偷摸摸的，在那乾什麼？”

薛環尷尬一笑，不曾作答。

盧淩風目光一凝，聲音高了不少，“問你話呢，在此作甚！”

薛環回頭看了看李伏蟬，卻見李伏蟬悄悄眨了眨眼，這纔對著盧淩風弱聲道：“學藝。”

盧淩風一頓，眼神微眯，問道：“你說什麼？”

薛環似下定了什麼決心，語氣變得堅定，緊緊看著盧淩風，說道：“學武藝！”

盧淩風冷笑一聲，“你不是說我當你師父不夠格嗎？怎麼又跑來偷學！”

薛環卻是老實，直言道：“咱們同住在這司馬府，你又在此練武，不是現成的師父嘛。”

盧淩風頭顱高昂，低眉看著薛環，冷哼一聲，道：“原來，我是拿來被順便的！”

薛環搖了搖頭，說道：“也不是，你這個人吧，太過高傲，不像我心中的師父，”說話間，又看了看李伏蟬，“伏蟬阿兄倒是像我心中的師父，和藹親善，隻是，伏蟬阿兄說他比我大不了多少，教我武藝也無妨，稱他阿兄就是，卻是不必拜他為師。”

“小姐喜歡你，她也希望我拜你為師，何況你的武藝也還行，我自然想學！”薛環看了看盧淩風逐漸僵硬的麵龐忍不住補了一句。

盧淩風麵色微滯，轉頭看了看正一臉無辜狀的李伏蟬，又想起李伏蟬那似神似鬼的身手，終究是冇跟薛環計較，也不生氣，反而問道：“你真的想學武？”

薛環陳懇道：“真想學！”

李伏蟬看著薛環眼中聽到學武後露出的光，倒是不禁想起自己，前世多病，撒手人世，再來到這個世界，見到了自家阿耶，那顆久寂的江湖心風起雲湧，初習武時的熱情，是今生都難忘的一種感動。

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盧淩風輕聲道：“像你祖上薛仁貴那樣建功立業？”

薛環苦笑一聲，“那日我不都說了嘛，我祖上是薛仁貴這事，根本就是小姐哄我的，我想學武，就是為了好好保護小姐！”

盧淩風聽到那句小姐哄我也是情不自禁笑出聲，待薛環說完，臉卻是板下來，“你對你家小姐倒是忠心，不過，冇有遠大抱負，怎可拜我盧淩風為師！”說完，轉身就向李伏蟬走去。

薛環心中一忿，高聲喝道：“好高騖遠者，也許一輩子都是廢物，能隨遇而安，到哪兒都能做好眼前的事，纔是了不起的人！”

盧淩風腳下一頓，看著李伏蟬悄悄豎起的大拇指和揶揄的笑意，麵色無奈，也不回頭，說道：“你此話似有所指？”

薛環倒真不愧是能拜了盧淩風為師的人，也是一樣的犟種，竟直接道：“說的就是你！你現在已經不是中郎將了，老惦記著天子，東宮和朱雀大街，有何用？身在南州，卻說這裡是偏蠻之地，人家刺史、長史，都對你恭敬有加，你卻還看不起人家，你是不是已經忘了，你是蘇先生的參軍，若丟了這一飯碗，空有遠大的抱負，又有何用！”

盧淩風麵容一怒，曾幾何時，他盧淩風居然被一個毛頭小子指著鼻子說道，一個轉身，徑直走到薛環身前，厲聲問道：“是裴喜君教你這麼說的？”

薛環毫不動容，“不是！”

盧淩風哪會相信，手中橫刀直指薛環脖頸，李伏蟬目光微動，還站立柱下看熱鬨的身形似鬼魅而動，下一刻，便出現在薛環身旁，兩根手指如神來一筆，輕輕夾住了盧淩風的刀鋒，無奈道：“盧阿兄，怎還這般莽撞，薛環是個好孩子，一路南下，護著喜君小姐，你怎可三言兩語不順心，便刀劍相向，何況，這刀，可還是喜君小姐與薛環一同為你選的。”

盧淩風看著李伏蟬突然出現的身影，倒是習慣了不少，也不驚，但聽得話語，也是意識到自己的過激，緩緩收回長刀，卻還是怒視著薛環，高聲道：“你莫撒謊，你小小年紀，區區家奴，怎麼可能說出這番話？”

薛環先是感激地看了一眼李伏蟬，這纔不服氣道：“又小瞧人！這一路上，蘇先生，瑤環小姐和伏蟬阿兄教了我那麼多書中的道理，可不是白學的！”

盧淩風靜靜地凝視了薛環片刻，看著薛環那毫不退讓的目光，那眼中的不屈與堅毅竟讓他有一種莫名的熟悉，再思索起薛環的話語，隻是一路的教導，竟讓這孩子悟出了這般道理，勤懇好學，資質聰穎，心地純良，忠心可靠，卻是個可塑之才。

盧淩風忽然笑出聲，怒容儘散，又上下端詳了一陣薛環，才緩緩問道：“真的想拜我為師？”

薛環堅定道：“想！”

盧淩風又問：“不嫌我是戴罪之身？”

“不嫌！”

“好！”盧淩風大悅，目光卻依然淩厲，高聲道：“從今日起，每日這個時辰，我都會在此教你武功。”

薛環也是眉開眼笑，心中喜悅難掩，立馬跪下，激動道：“是，師父在上，請受徒兒薛環一拜！”

李伏蟬也是笑道：“恭喜啊，盧阿兄，收得如此佳徒。”

盧淩風嘴角抽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微笑，身子也是挺了挺，成乙也是走上前，輕聲恭賀：“盧兄得徒，可喜可賀！”

盧淩風總算不再掩飾，笑出聲來。

翌日，蘇無名尋來了熊千年，一番忽悠下，竟為盧淩風求來了司法參軍一職，這張嘴啊，當真是舌綻蓮花，能言善辯。

可是當盧淩風得到此訊息時，卻是變了臉色，不見喜悅，反倒是有些怒氣，激動道：“司法參軍！蘇無名，做出這種事來，你覺得你對得起朝廷嗎？”

蘇無名毫不動容，甚至還有閒心細細品了品手中的茶，回味無窮啊！

“此話何意啊？”蘇無名晃著腦袋，漫不經心，一副欠揍的神態，他對盧淩風瞭如指掌，你絕不能跟他頂，順著，以柔克剛，方能製勝。

盧淩風哪裡瞧不出來蘇無名的故作不知，急道：“你裝什麼糊塗！我乃戴罪之身，你跟熊刺史說了嗎？”

蘇無名聞言，忽然雙目圓睜，猛地放下茶盞，驚道：“哎呀，忘了，這個我還真冇說！”

盧淩風額角傳來陣陣疼痛，握著的拳頭一緊再緊，“此事一旦傳到長安，豈不連熊刺史也連累了！”

“盧參軍不必憂心，瑤環巡查地方，掌官員升遷黜置，南州司法參軍丁憂在鄉，此職位本就空缺，我與蘇司馬舉薦，熊刺史同意，此事合情合理，無後顧之憂。”上官瑤環自門外走入，身後還跟著李伏蟬。

李伏蟬自然知道盧淩風的脾性，聽得蘇無名為其謀了一份差事，可名不正，言不順，盧淩風自然炸毛，便早早去尋了上官瑤環，一番解釋，兩人欣然而來。

盧淩風看著走入的兩人，正思索著兩人的話語，心中的焦急已散去大半，蘇無名趁熱打鐵，趕緊道：“盧淩風，你隻是被削官離京，又從未有人說過，你再不能為官，何況，南州司法參軍廨內的卷宗，我已大致翻看，舊案積壓甚多，這是我最見不得的！”

盧淩風聞言，雙眼忽然一亮，緊盯著蘇無名，隻聽蘇無名繼續道：“所以此職不可一日無人！若你仍有顧慮，作為司馬，我願意承擔遣你暫代此官的責任。你不是說心懷社稷嗎？恩師狄公曾經說過，為老百姓做事，就是心懷社稷！”

好傢夥，又把阿翁搬出來了啊！李伏蟬看得盧淩風被忽悠的一愣一愣，尤其是那句為百姓做事便是心懷社稷，盧阿兄，你眼睛放光了呀！上官瑤環也是眼神莫名，蘇無名這是吃定盧淩風了呀，她心思機敏，如何瞧不出蘇無名已在激將盧淩風。

蘇無名身子前傾，忽然問道：“你到底是乾還是不乾？給個痛快話！”

盧淩風心中自然想乾，為民做事，探破案件，本就是他一直追尋的事，可是，心中有所顧慮，還在猶豫間，李伏蟬忽然開口：“盧阿兄，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你一身本領，又心懷社稷，若是不能用之於民，且不是暴殄天物，盧阿兄，當斷則斷，為真丈夫也！”

此話一出，盧淩風再無猶豫，目露精光，高聲道：“我乾！”

眾人心中一喜，還冇來得及說話，隻聽盧淩風又道：“但我要搬離司馬府！”

蘇無名甚至冇來得及高興，被盧淩風的一個轉折，弄得猝不及防，急道：“這又是為何啊？”

盧淩風眼珠一轉，“留下也可，但你要立刻送裴喜君回長安！既代理司法參軍一職，就更不能讓人說出閒話！”

蘇無名還冇來得及說話，上官瑤環卻忽然上前幾步，直麵盧淩風，恬淡柔和的麵龐難得嚴肅，一股端莊威嚴的氣勢撲麵而來，盧淩風甚至有些發怵。

上官瑤環搖了搖頭，忽然道：“盧參軍，我之前聞蘇司馬所言，知你顧慮，這也是瑤環暫居司馬府的緣由，我同在司馬府，便是喜君安身的理由。”

稍頓片刻，盧淩風麵露疑色，不知上官瑤環還欲言何事。

隻聽上官瑤環繼續道：“你能為喜君憂慮，這是好事。喜君不顧安危，逃出長安，她一個女子，手無縛雞之力，卻敢為你奔一條不知禍福吉凶的路，瑤環欽佩，亦感動於其這份勇氣與真情。如今，我等為你謀得一份差事，是希望你不負所學，為民請命，可這不該成為你決定喜君去留的籌碼。”

盧淩風雙目圓睜，滿臉錯愕，上官瑤環的話語如利刃插進他的胸膛，上官瑤環卻不曾管他，又言道：“喜君是自由的，她既選擇來此，便是做好了一切準備，去留皆該由她自己決定，不是盧參軍你來強迫。你該做的是好好想想，如何麵對一位女子的真情，而不是打著為她好的旗號，而辜負了喜君的滿腔期待。”

說完，微微一禮，也不顧盧淩風的反應，徑直離去。

李伏蟬張大著嘴巴，目光望向盧淩風，為上官瑤環讚歎之餘，又不禁心中暗道：盧阿兄，你是被罵了嗎？

盧淩風麵容僵硬，心中卻是久久難以平靜，佇立良久，也不再提搬出司馬府一事，緩緩離去。

蘇無名與李伏蟬對視一眼，直到盧淩風的身影消失，才忍不住笑出聲來。

“想不到，瑤環姑娘不僅是心懷黎民，這言辭犀利，更是震人心魄啊，連他盧淩風竟都被說得啞口無言。”蘇無名那笑著的嘴角怎麼也壓不下來，難得見盧淩風吃癟啊！

“阿叔，你幸災樂禍的樣子我會告訴盧阿兄的！”李伏蟬露出了狐狸一般的笑容，不懷好意道。

蘇無名麵容一滯，笑容凝固，滿眼不可置信地望向李伏蟬，“伏蟬，我可是你阿叔！”

李伏蟬卻也不迴應，反倒是笑著，一路小跑，轉眼不見，獨留蘇無名風中淩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