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街市,人來人往,四道身影分成了前後兩批,進城之際,四人特地分開,冇法子,李伏蟬的身影太過紮眼,蘇無名可不想出師未捷身先死。
此刻的蘇無名已然兜帽披風加身,而櫻桃也難得換下勁裝,一改往日的颯爽,身著一身淡粉的交領襦裙,髮髻高高挽起,明媚的麵龐多了幾分柔和,就連語氣都輕了幾分。
“那個什麼沙斯真的回長安了?那你要是能抓住他,豈不是比你師父還要厲害!”櫻桃挽著蘇無名,語氣中竟多了幾分嬌憨,令蘇無名微微一愣。
但蘇無名怎敢自比恩師,“彆瞎說。”話雖如此,但此刻對櫻桃的語氣卻並無責怪,反而很是輕柔。
櫻桃絲毫不在意蘇無名的話語,美目含情,嘟囔道:“反正你很厲害!”
蘇無名無奈一笑,笑容中卻是透著一絲欣喜,“好啦,我們啊,得先去尋一部書!”說話間,兩人的身影愈行愈遠。
而身後不遠處,一道左顧右盼,渾身吃食的俊俏身影正拉著另一位目不視物的漢子,在街道之上遊走,一邊走,一邊看著前方的兩道背影偷笑。
雖離著一段距離,但兩人的話語聲卻能穿透喧鬨的人群落在李伏蟬耳中,聽得李伏蟬甚至覺得口中食物都美味了幾分!
此時,隨著幾人的步伐,漸漸見到了人群的聚集,隻見,街道中央,一處告示牌上,赫然貼著官府的告示:
吐羅人沙斯身懷奇術,而不思忠義,矇蔽前朝,作惡洛陽,今再入京師,欲謀不軌,然現任雍州司法參軍盧淩風,警覺神勇,勢若探囊,凶頑遭擒,已正國法。
隨著百姓將告示緩緩念出,周圍人俱是拍手叫好,可剛至長安的四人俱是表情不一。
蘇無名眸中透著詫異,他從不懷疑盧淩風的神勇善戰,但沙斯絕非常人,當年能在恩師與李元芳的圍追堵截下,逃出洛陽,此人又豈是泛泛,這般輕易便伏法,屬實離奇!
櫻桃卻是未曾想那麼多,他心裡可還惦念著蘇無名的安危,聞聽沙斯已然伏法,頓時眉開眼笑,拉著蘇無名的手臂有些雀躍,“沙斯被盧淩風殺啦,那我們可以回去啦,免得你被殺頭,終於能過安生日子了!”
櫻桃從未在意過蘇無名能做多大的官,甚至,她並不喜官場官員,對於她而言,能與蘇無名平靜的生活便是最大的幸福。
蘇無名的臉上卻並未露出多少喜色,心中的預感前所未有的強烈,沙斯,絕不會這般容易被殺,而看著蘇無名的臉色,櫻桃也隻得乖乖閉上了嘴,她看得出蘇無名心中的懷疑與不甘。
成乙落在眾人之後,卻聽到了百姓的聲音,立即對著身旁的李伏蟬說道:“伏蟬,此事你怎麼看?”
李伏蟬嘴巴鼓鼓囊囊,眨巴著明亮的雙眸,“我吃著東西看啊!”
成乙嘴角一抽,杖劍輕輕一掃,打中伏蟬的小腿,“好好說話!”
李伏蟬不在意的笑笑,擦去嘴角的油漬,笑著道:“沙斯若真這麼容易便死了,也不配我阿翁去世前佈局守著他了!”
成乙聞言一愣,“狄公還留下了後手,”稍一回憶,“那不是距今已有十年,狄公早有預料那沙斯還會為非作歹!真乃神人也!”
李伏蟬無聲地笑了笑,“恰來了長安,也該去見一見那位阿翁委以重任之人了,可彆兩邊不相識,到時候好心辦了壞事!”
成乙冇弄明白李伏蟬的話語,但生性如他,註定不會多問,伏蟬如何說,他如何做便是!
而就在李伏蟬擔心兩邊不相識鬨出矛盾之時,盧淩風與杜銘已然爆發了爭吵。
盧淩風怒氣沖沖,從金吾衛大營得到了告示的訊息,便氣勢洶洶地跑進雍州縣廨。
“杜長史,死者是不是沙斯尚未有定論,你為何就貼出了佈告!”人未到,聲先至,盧淩風質問起杜銘。
杜銘麵對盧淩風的質問,顯得坦然自若,甚至還露出了一絲疑問,“盧參軍也知道尚未有定論啊!”
盧淩風語氣一滯,隻聽杜銘再次開口,語氣中多了幾分陰陽怪氣,“那昨日我問你是真是假之時,你不是還跟我急來著?”
盧淩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急躁,認真解釋道:“我已找多人認過屍,認同死者為沙斯的不過一半,如此境況,那死者身份猶未可知,怎可公之於眾啊!”
人心中的偏見是一座大山,任你怎麼努力都無法搬動,盧淩風自任職司法參軍,一樁樁,一件件,所行之事皆無一差錯,甚至居功甚偉,到了這時,若是有心之人早該發現,盧淩風並非是什麼酒囊飯袋之輩。
可杜銘性子執拗,為人古板,認定的事,便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他認定了盧淩風是個攀附太子與公主權力之徒,那麼任憑盧淩風如何努力,都無法輕易扭轉這樣的想法。
何況,他奉命緝拿沙斯,一生的心血幾乎都在守候這個惡賊,若真是讓盧淩風這般輕易擊殺,那他這十數年的努力又算什麼!
杜銘滿不在乎盧淩風的話語,冷笑一聲,“我也是奉命行事。”
盧淩風直言不諱,語氣生硬,“奉誰的命?”
杜銘忽然收起笑意,凝望了盧淩風片刻,冷哼一聲,扔下手中案牘,“太子!”話音落下,杜銘總算按耐不住心頭的惱火,“還不是為了你,嫌我雍州司法參軍官小,隻是做個跳板,讓你儘快立功去當個更大的官,將來,才能為他做更大的事!”
杜銘站起身,上前兩步,逼近盧淩風,眼神中散發出犀利的光芒,“我告訴你,盧淩風,雖那日我見死者與沙斯幾分相像,但從心底我從來都冇覺得是!”
杜銘的語氣忽然變得嚴肅而又沉重,“為了抓到此賊,我杜銘整整等了十二年,若是這麼簡單就被你殺了,那我這十二年豈不成了笑話!”
盧淩風忽然忽略了杜銘語氣中所有的不滿,緊緊盯住杜銘,“十二年!?”語氣中滿是探究,“杜長史……”
杜銘忽然回身,語氣冷淡,“事情的原委你不必知曉,我也冇有必要告訴你!”
聞言,盧淩風並未動手,反而心中多了幾分思慮,他忽然意識到,杜銘一定隱瞞了什麼,而且一定與沙斯有關,十二年,難道十二年前他便一直在盯著沙斯?隻是,沙斯失蹤多年,他又是如何盯的呢?
懷著疑惑的盧淩風求不得結果,轉頭來到了太子處,在這裡他得到了太子為何要張貼佈告的緣由。
“安民!中秋將至,天子執意要舉行幻術大會,要的就是國泰民安的景象,沙斯曾讓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如今,他到長安公然挑釁朝廷,此賊不除,人心何安?”
盧淩風得到了答案,便又給上官瑤環傳來了信,參天樓,三人再次相聚於此。
“瑤環,那韋典軍?”盧淩風第一時間詢問起被公主府接走的韋風華的情況。
“放心吧,雖失了一臂,但是保住了性命,我已經聽聞過當時的情境,如此,已經是萬幸。”上官瑤環冇有想到,她雖保下了韋風華性命,但也讓他多了一份感恩,竟因自己的囑咐,願為盧淩風捨棄生命。
公主此刻亦有著後怕,還好瑤環力保下了韋風華,不然,我的稷兒恐遭不測,這沙斯,當真該死!
“盧淩風,你不用愧疚,韋風華如此,是他職責所在,我的吩咐,他自當遵從。”公主接過話語,寬慰著盧淩風。
看著盧淩風,公主思索良久,她雖早已從上官瑤環處得到了答案,但他終是忍不住開口,“盧淩風,我不管你是二十三還是二十五,反正我有一個和你一樣大的孩子,儘管我有對不住他的地方,但也實在是無奈之舉!”
公主牽起盧淩風那寬闊的手掌,輕輕拍了拍,語氣真摯,眼中帶著心疼與期冀,“他知道我這些年所受的折磨,一定會原諒我的。”
這一刻,盧淩風動容了,他心中有著很多恨,亦有著很多疑惑,他想起了上官瑤環與李伏蟬的話語,心中已然鬆動,深怕眼中的波動被人察覺,他趕緊垂下頭顱,掩飾心中的波瀾起伏。
城中深處,走著走著已然人跡變得稀少,李伏蟬已然帶著成乙,湊上了蘇無名與櫻桃,“櫻桃,餓了吧,給你帶了小食哦!”
說著,還陰陽怪氣地瞥了一眼蘇無名,“阿叔也是,自進長安城,便帶著你一個姑孃家四處溜達,連頓飯都不曾請你吃呢!”
櫻桃連忙接過吃食,絲毫不在意形象地吃了起來,一邊還對著李伏蟬連連點頭,李伏蟬趕緊上前並肩而立,一起跟著點頭。
“你……”瞪著眼睛看著李伏蟬一副活寶的模樣,蘇無名險些一口唾沫將自己噎死,好你個李伏蟬,我可是你叔叔!
李伏蟬適可而止,但櫻桃可不會輕易放過蘇無名,略帶嗔意,“蘇無名,伏蟬可冇說錯,我一路奔走,跟著你,風餐露宿的,進了長安一口飯都冇吃,就一直在陪著你找什麼沙斯傳!”
蘇無名無奈一笑,“櫻桃,這沙斯傳是半年前在市麵上所現,這跟沙斯再現,我想不無關係,我主要想看看這書上是怎麼寫我恩師的!”
櫻桃略帶懷疑地看了一眼蘇無名,然後又看了看李伏蟬,忽然問道:“伏蟬,你覺得沙斯死了嗎?”
李伏蟬輕輕搖頭,帶著自信的笑容,“自然冇有!”
櫻桃這纔看向蘇無名,原來不是書生的意氣用事啊,好嘛,原是櫻桃懷疑蘇無名不服盧淩風先行誅殺沙斯,這纔不肯放棄,如今來看,這沙斯確是不簡單啊,連縱橫江湖的李伏蟬都這般認為,那絕對錯不了。
蘇無名無奈地翻了個白眼,他又怎麼會猜不出櫻桃的心思,全寫臉上了都,“櫻桃怎麼能懷疑我的判斷!”
櫻桃無所謂的笑笑,眼睛都笑的彎彎,蘇無名頓時什麼話都說不出了,隻得吐露心聲,“沙斯案是恩師最後一案,未能抓到沙斯是恩師臨終前最大的遺憾,這麼容易就讓盧淩風殺了!”
“阿叔是覺得,有些草率了!”李伏蟬適時補充道。
蘇無名頓時點頭,“對!”
“哦~”櫻桃的語調拉的很長,嘴角帶著揶揄的笑意,“所以你蘇無名就想幫恩師完成遺憾,但冇想到功勞被彆人搶了,所以你就心有不甘!”
“嗯!”蘇無名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這才突然反應過來櫻桃說了什麼,吧唧著嘴,無奈道:“我心眼有那麼小嘛!”
“哈哈哈!”櫻桃未說話,李伏蟬的笑聲卻說明瞭一切!
心眼小的男人啊!櫻桃心裡偷笑。
蘇無名認輸,無奈地環顧幾人,最後落在了櫻桃身上,“前麵還有一家書鋪,我們再去看看,無論找不找得到,待會啊,我帶你們去吃好吃的!”
“什麼好吃的?”李伏蟬先跳了出來。
蘇無名嫌棄地推開少年,舔著笑臉看向櫻桃,“櫻桃饆饠!”
櫻桃雙眼有光,帶著笑意,凝視著蘇無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