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麵花帶給洛陽的除了恐慌,便隻是那些不為人知的暗流湧動,這樣的變化並未真正影響洛陽百姓的生活。
寵念寺的香客已然旺盛,一道身影順著人流,無聲無息,不曾驚動任何人,便出現在寵念寺的後院。
上官瑤環麵對著深藏在人麵花背後的陰暗勢力,並未選擇輕舉妄動,案幾之前,堆放著洛陽近幾年所有的州誌與卷宗,清冷的眸光中時不時泛起彆樣的神采。
一聲輕微的響動,上官瑤環耳力非凡,似水柔眸竟瞬間銳利,似寒冰一般直視而去,隻見,李伏蟬正掛著笑意,悄悄推開窗戶,左顧右盼,賊兮兮地翻進來。
上官瑤環似如寒霜的麵容頃刻融化,掛著柔和的笑意,津津有味地打量起這個不請自來的江湖少俠,心頭陰霾暫去,饒有興趣調笑道:“若叫人知道,赫赫有名的詩仙劍魔,竟然翻人女子閨閣的窗戶,不知……”
李伏蟬毫不在意,三兩步上前,一屁股坐在了上官瑤環身旁,瞥了一眼案幾之上的卷宗,便知道上官瑤環一刻未曾放鬆,她也同樣在追查暗中推波助瀾的那股勢力,眸光溫柔,“有了新的發現,特來告訴你!”
聞及正事,上官瑤環的麵容稍稍嚴肅,但柔美的笑意卻未曾消散,“我恰好也有了發現!”
李伏蟬的雙眸溢位驚訝的光彩,隨即想到案幾之上的卷宗書冊,想必是其中發現了端倪,也不耽誤,趕緊將這兩日見聞告知於上官瑤環。
片刻後,上官瑤環輕蹙娥眉,眼中透出恍然的神色,“果然如此,東都留守李約!”
“瑤環也發現了此人異常?”李伏蟬問道。
上官要和輕輕頷首,“我翻閱州誌與司倉參軍所記錄的財務支出,李約所向朝廷申請的撥款極為怪異,我查閱過記錄空中庭院的版冊,其間記錄的麵積與所撥錢財相差甚遠。”
上官瑤環的雙眸瑩瑩有光,語速越來越快,“李約,自任東都留守,便一直是姑姑的人,此人祖籍非是大唐,而是波斯,我查閱典誌,結合你告訴我之事,那人麵花之毒所需的豹黃也是來自波斯,且此人,聽聞極愛花草,尤其是那些罕見而奇特的異域花草!”
李伏蟬暗自點頭,瑤環確實心細如髮,見微知著,但此刻知曉此人遠遠不夠,趕緊將黑衣人一事再度提出,“胡十四娘處得知的線索指向洛陽城外的暮雨樓,而空中庭院亦出現了黑衣人,我們擔心,這些人數量不少,若藏匿暗處,蓄勢待發,無疑是隱患無窮。”
李伏蟬的目光豁然銳利,隱含殺氣,“李約有異,那洛陽城中還有多少官員是為清白,無人可知,洛陽守軍不可擅動,以防打草驚蛇,同樣是防止魚目混珠,但公主護衛軍卻可由你調動,瑤環,我們有一個計劃!”
“細細道來……”上官瑤環同樣目光威嚴,這些藏匿暗中的毒蛇必須一一舉擊潰,不留後患!
洛陽風起,一日光景卻是波濤洶湧,暗流叢生。
“蘇無名,你不是說怕打草驚蛇,不要探查他這留守府嗎?”盧淩風手持橫刀,蹲在蘇無名身側,看著他翻找著花草。
蘇無名頭也不回,手中動作不停,“伏蟬已經給瑤環送去口信,計劃安排皆已經妥當,此刻,再行探查之舉,隻為求找證據,驚了那蛇,正好一網打儘!”
原來,白日之中,隨著瑤環的一聲令下,洛陽城中,那些密屬於公主的勢力便悄然開始了行動,入夜之後,一切妥當,蘇無名這才帶著盧淩風,無聲無息潛入了這留守府。
盧淩風忍不住看了看身側烏泱泱的一群人,個個凶神惡煞,滿身戾氣,無奈道:“那何必帶著他們?”
蘇無名停下動作,瞥了一眼匪寇,冷笑一聲,“打家劫舍,作惡多端,眼下正缺人手,驅狼吞虎,再好不過!”
原來,就在兩人來時路上,恰好碰上一群自城中劫得銀財,喬裝出城的惡匪,兩方相遇,盧淩風本欲為民除害,蘇無名擔心鬨出大的動靜,耽誤功夫,這才施展三寸不爛之舌,硬生生將這群惡匪忽悠住,說得留守府中有價值不菲的豹黃,將這群人哄騙而至,一為防止他們走脫,再行害人之事,二來確實缺少人手,有了他們,搜尋豹黃更是容易些。
盧淩風嘴角勾出莫名的笑意,語氣也不知是讚歎還是調笑,“蘇無名啊蘇無名,你真是太壞了!”
蘇無名冇好氣翻了個白眼,“你若是無事,趕緊幫忙一起找,少在那說些風涼話!”我這叫足智多謀,什麼叫壞!
蘇無名想了想,語氣些許遲凝,低聲道:“公主大限,便在明日此時,若還不能尋出真凶,找出解藥,莫說公主,洛陽那些用了人麵花的女子們,也在劫難逃!而且,這人麵花背後牽扯出不少陰謀,便是太子也遭遇襲殺,此時此刻,我們一刻不能鬆懈,定要揪出這幕後真凶!”
蘇無名談及正事,盧淩風也立即正色起來,心中想起那日太子遇襲一事,想起那層出不窮的黑衣人,一股陰霾不免籠上心頭,好在,隻是刹那,他想起伏蟬與瑤環,心中憂慮這才稍去,有他們在,定可將那群黑衣人一網打儘!
如今,找出人麵花,找出豹黃,釣出李約,纔是他盧淩風與蘇無名的任務,思緒至此,盧淩風也顧不上調侃蘇無名,加入尋找的隊伍。
許久後,留守府後院的花圃,各種奇花異草一片狼藉,那群惡匪行事粗暴,掘根扯葉,人麵花與豹黃未曾發現,倒是將人家的院子折騰的翻天覆地。
便在為首的惡匪滿頭大汗,耐心快無之時,他狠狠將手中倔地的長刀擲地,“深更半夜的,什麼也不曾挖到,那倆兔崽子是不是誆騙我們了!”
話音剛剛落下,其餘人還未曾開口,一道充滿壓迫的獸吼聲宛如石破天驚一般,突兀傳來,這一聲,宛如惡鬼攥心,眾人無不心中一緊,手中的動作皆是一頓。
麵色同樣一變的是盧淩風,他的思緒瞬間被拉回空中庭院的那一刻,如出一轍的獸吼,不好!
下一刹,那惡匪猛然回頭,一個巨大的猙獰的熊首正齜牙咧嘴,滿口垂涎,直勾勾地盯著他,跟本來不及反應,甚至連恐懼都還不曾升起,那巨熊突然發難,如山石一般巨大的熊掌,帶著撕裂一切的氣流猛地掀來。
那匪首甚至來不及感受疼痛,魁梧的身軀竟宛如破布一般被扇飛,待看清匪首七竅流血,聲息全無倒在院中花叢之中,眾人才反應過來,如此凶獸,誰敢抵抗,這群打家劫舍的烏合之眾瞬間四散而逃。
盧淩風呼吸間壓下心底本能的驚顫,手中橫刀出鞘,隨即而來的便是無儘的戰意,怒吼一聲,“天鐵熊!”
見狀,蘇無名立即知道盧淩風要持刀抗熊,連忙拉住人,嘴中急道:“彆過去!彆過去!”盧淩風固然勇猛,但那是對人,此熊隻是爬立,便足有丈高,體長更是數丈之廣,若是站起,怕是更加恐怖,如此凶獸,盧淩風武藝再高,也難討到便宜,此刻,還是靜觀其變為好!
果不其然,這天鐵熊非但體型似象,力大無窮,這速度更是迅捷如豹,那群惡匪雖四散而逃,但在天鐵熊那巨大的身軀下,不過三兩步竟然儘數追上,不需其他動作,熊掌一揮,便是一人飛出,待落地,已然出氣多進氣少,被拍碎了五臟六腑,幾乎冇了性命!
一時間,場間慘叫不斷,哀嚎不止,但不過幾息,便隻剩下了隱隱約約的呻吟聲,與那天鐵熊充滿野性的嘶吼與咀嚼聲。
蘇無名見狀,神色钜變,立馬拉著盧淩風,低聲道:“快,躺下裝死,快!”
盧淩風本欲鏖戰天鐵熊,但見此場景也是一愣,看著身側的蘇無名,他自信如今的自己足可抗衡此獸,但蘇無名的安危,他必再無暇顧及,此地畢竟是那李約的大本營,思索一瞬,盧淩風隻得默默收刀回鞘,跟著蘇無名的動作,緩緩躺下。
天鐵熊很快便除去院中所有惡匪,朝著蘇無名與盧淩風二人而來,看著倒地不起,雙眼緊閉,甚至連呼吸都屏住的兩人,天鐵熊猙獰的麵龐幾乎貼上二人,熾熱血腥的氣息不斷撲打在二人臉上,鼻子不斷聳動,似是在確認二人的狀態。
蘇無名嚇得渾身發緊,卻一動不敢動,而盧淩風臨危不亂,手中橫刀緊握,一旦有不對,便是石破天驚的一斬。
就在盧淩風忍無可忍之際,一道悠揚的哨聲忽然傳來,聞得此聲,天鐵熊竟撇下蘇無名與盧淩風,乖巧退去,再無一絲野性模樣。
蘇無名聽得動靜,微微睜開眼,隱約間便見到了李約帶著人,緩緩走來,“蘇長史,彆來無恙啊!”
蘇無名與盧淩風立即睜眼,看向聲音的方向,卻見李約一臉詭異的笑容,危險中透露出難以言明的譏諷。
蘇無名不動聲色地給了盧淩風一個眼色,盧淩風立馬心領神會,兩人站起身,毫不反抗的被縛雙手,被李約押往屋內。
就在蘇無名與盧淩風夜探留守府之際,空中庭院,暮雨樓,皆迎來了不同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