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出得裴府,李伏蟬便拉住蘇無名,“阿叔,快與我講講,我剛剛可是瞧得分明,你最後問及裴公畫像之事,可是笑的莫名猥瑣。”
蘇無名氣的吹鬍子瞪眼,“伏蟬,怎麼如此詆譭阿叔!”話雖如此,卻還是將事情始末告訴了李伏蟬。
李伏蟬聽得津津有味,果然,就算已經知道的事,再聽彆人說起,更是彆有一番滋味。
李伏蟬正合計著再見盧淩風之際該如何打趣時,蘇無名忽然打斷了李伏蟬,“伏蟬,可還記得昨日鬼市,費雞師所言的返魂花?”
李伏蟬回答:“自然記得。”
“你對此花可有瞭解?”
李伏蟬稍加思索,纔回到道:“阿叔,你若問我西域幻草,我年幼時曾在阿翁處見過此物,但返魂花卻是聞所未聞。西域香料,年年有新,大唐西域之間,貿易繁榮,或許,是最近些年才傳入大唐。”
蘇無名也是微微點頭,西域香料層出不窮,又有誰人能如數家珍,儘識所有香料呢!
李伏蟬見蘇無名思索,便提議道:“阿叔若是想去西市署查明此物,不如再去一趟鬼市,請來雞師公,讓他為我們辨彆一二。”
蘇無名也正有此意,當下立即同意,隻是忽然想到什麼,話題一轉:“鬼市之行,稍晚些無妨,伏蟬,你先隨我去趟金吾衛。”
李伏蟬立即想到什麼,當即笑著點頭,“蘇阿叔,速去!”
蘇無名哪裡不知道李伏蟬打的什麼心思,急忙告誡道:“你莫招惹盧淩風,他是個急脾氣!”
李伏蟬推搡著蘇無名,嘴上漫不經心地應付道:“知道了,知道了,我的蘇阿叔。”
你知道什麼了?嘴都咧到耳根了,蘇無名生無可戀地看著李伏蟬,被推搡著遠去,隻願中郎將不要遷怒他纔好!。
金吾衛,中郎將辦公之所。
小伍雖負傷,卻不愧是跟著盧淩風的人,竟已在金吾衛執勤,見上蘇無名和李伏蟬前來,忙熱情的迎上來,對於這兩位救他性命的人,如今,小伍是由心感激,態度與之前截然不同。
一路指引,剛至盧淩風門前,一股濃烈的酒味,撲麵而來。
蘇無名與李伏蟬看著小伍麵麵相覷,蘇無名問道:“中郎將喜歡宿直時喝酒嗎?”
小伍麵露尷尬,“中郎將鮮少如此的,隻是這次鬼市之行回來後……”小伍看了看屋內,冇再說話。
蘇無名與李伏蟬對視一眼,俱是明白了盧淩風緣何如此。
兩人徑直走進屋內,未見其人,已聞其聲,“酒!拿酒來!”
剛進來的兩人聞聲看去,還未見到盧淩風,倒是先看見了金吾衛中郎將的甲冑:全披具甲,鳳翅金鍪,吼吞獸膊,虎皮扞腰。
側身再看,原來,盧淩風正窩在甲冑後飲酒,酒囊散落一邊,嘴中仍叫喊著要酒,看來真是喝了不少,神誌開始模糊。
郭莊亦在屋內,正想走上前呼喊盧淩風,被李伏蟬攔下,蘇無名見狀,蹲下身撿起酒囊遞給盧淩風。
盧淩風順手接過,雙眼朦朧,仔細一看:“是你啊,來,陪我喝酒!”說完,便是仰起脖頸,猛灌了一口。
蘇無名看不過去,按下酒囊,勸道:“好啦,中郎將!”酒水傾灑,酒香四溢。
盧淩風無動於衷,聲音竟變得嘶啞,低聲吼道:“是我被妖人幻術所騙,是我害的手下金吾衛兄弟負傷,冇想到,我堂堂金吾衛中郎將,被敵所惑,未戰先怯,”盧淩風一轉頭,狠狠地盯著蘇無名,“蘇無名,你是來笑話我的嗎?”
說到此處,盧淩風彷彿想起什麼,跌跌撞撞的站起身,蘇無名欲語還休,想要攙扶,卻被一把甩開,盧淩風彷彿賭氣一般說道:“我被騙了,你卻能識破,看來狄公收你為徒,卻拒我千裡之外,一點錯冇有,我是廢物,我就是廢物,我就是名副其實的廢物!”說著,竟將手中的酒囊一把砸下,酒水灑了滿地。
郭莊在一旁看得全程,心中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中郎將一直處處針對蘇無名,原來這其中竟有如此關隘。
正吃著瓜的郭莊突然感覺身旁有人戳自己,一轉頭就看見李伏蟬賊兮兮地湊了過來,隻見李伏蟬用手捂著嘴,傾著身子,斜著腦袋,視線卻看著盧淩風二人,竊竊私語道:“你覺得,你家中郎將,這個模樣,可愛嗎?”
可愛?郭莊乍聽之下,竟未曾反應過來,再看了一眼偷笑的李伏蟬,又看了看已經揪起蘇無名衣服,一把險些給蘇無名提起來的中郎將,怪異地看了一眼李伏蟬,你管這叫可愛?
郭莊打了個冷顫,默默遠離了李伏蟬兩步。又想了想,竟然轉身離開了屋內,離開時還回頭看了一眼盧淩風,嗯,未曾發現我!
李伏蟬笑出了聲,這郭莊,倒也是可愛之人!
蘇無名正寬慰盧淩風:“中郎將,不必自暴自棄,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
此話一出,更是點燃了盧淩風心裡的火焰,大罵一聲:“屁話!”接著,便是郭莊眼中揪起蘇無名的一幕。
蘇無名被揪的踮起腳尖,依稀聽到了身後傳來了李伏蟬的笑聲,臉色一窘,趕緊安撫盧淩風:“中郎將,息怒,息怒。”
盧淩風到底冇有喪失理智,緩緩放下了蘇無名,蘇無名剛落地,整整衣衫,便舔著臉,賊兮兮的說道:“中郎將,給你講個有趣的事。”那表情仔細一看,居然跟李伏蟬剛剛竊語時一模一樣。
盧淩風酒未醒,眼神空洞,也不曾迴應,蘇無名卻是冇管,繼續說道:“蘇某略費周折就查到,明威將軍蕭伯昭是你表兄。”
話音剛落,本還醉酒的盧淩風心中一頓,空洞的眼神瞬間鋒利,直直地刺向了蘇無名,隱有怒氣地問道:“你查這個乾什麼?”酒竟清醒了一大半!
蘇無名似有些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回道:“好奇而已。”
說完,轉身遠離了盧淩風幾步,接著說道:“聽說蕭將軍身高八尺,手持一條亮銀槍,兩軍交戰之時,取敵將首級如探囊取物。”
李伏蟬聽得差點笑出聲,好在知道蘇無名是在套盧淩風的話,及時忍住。蘇阿叔啊蘇阿叔,你這張嘴啊,真是張嘴就是忽悠!
果不其然,盧淩風立馬反駁:“胡說,他若真有這般武藝,怎麼可能命喪西域,他使得是雙鐧,身高不足七尺。”
到底是酒喝多了,往日嚴肅的中郎將,此刻竟然連說帶比劃,李伏蟬直道可惜,冇有什麼可以記錄下這一刻。
蘇無名會心一笑,可把你給詐出來了,目光直逼盧淩風,“看來我猜的冇錯,裴侍郎之女裴喜君畫的人,並非蕭將軍,而是中郎將你!”
何謂惱羞成怒,盧淩風氣的麵龐發抖,目光一轉,甲冑前放置的橫刀豁然在手,厲聲質問道道:“蘇無名,你身為長安縣尉,放著命案不查,卻在這戲弄本將軍!不割下你的頭顱,更待何時!”
哪想到,蘇無名無動於衷,臉色不變,淡淡吐出一句:“急了,看來是真的。”
唐刀出鞘,直指蘇無名。
李伏蟬看著熱鬨,卻見盧淩風拔劍相向,雖知盧淩風不會真動蘇無名,但這個犟種,飲了酒,情緒異常激動,縱是不會真傷了蘇無名,李伏蟬也不會讓人拿劍指著自己的蘇阿叔。
身形如風,不見其影,盧淩風唐刀欲指蘇無名,卻覺眼前一花,李伏蟬竟已橫貫在兩人之間,手指不知何時已經輕輕捏住了刀身。
盧淩風麵露驚訝,縱不是第一次見李伏蟬的身法,仍是驚訝其之迅如鬼魅的速度。“小郎君,你……”
“中郎將,何須羞惱,你可知你裝作毫不知情的時候,有一個女子正為你尋死覓活。”李伏蟬終究冇忍住,點了點盧淩風。
這個盧淩風,雖知禮守節,卻傲氣淩人,很多時候,為自己那一身的傲氣,傷人傷己。一開始的盧淩風,明明與裴喜君兩情相悅,卻總是沉默不語,拒之千裡,惹得女兒家魂牽夢縈,肝腸寸斷,叫人看的,憑生火氣。
盧淩風確實不知裴喜君近況,初聞此話,暴怒的心緒竟彷彿突然被截斷,訥訥無言。
這時,門外郭莊突然來報,太子召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