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分兩頭,就在蘇無名與李伏蟬遭遇詐屍之時,盧淩風那邊又有了新的進展。
一番虛以委蛇,那胡十四娘已然緊緊貼上了盧淩風,正含笑晏晏,一臉嫵媚地對著盧淩風搔首弄姿。
盧淩風昂首挺胸,麵色僵硬,如此親密的接觸使得他渾身不自在,實在不敢想象,這番景象若是叫喜君瞧見,該是何等境況!
可既到如此地步,盧淩風退無可退,趕緊切入正題,隻見他故作好奇,麵容含笑,問道:“我問你,那吐羅女人既然長住於你家客棧,可曾見過她兜售人麵花?”
胡十四娘笑容不止,麵上仍是一副嫵媚的神情,可心中卻是立馬泛起疑慮,故作疑惑道:“你打問這個乾什麼?”
盧淩風微微一愣,心中稍緊,暗歎一聲,蘇無名啊蘇無名,這信口胡謅的本事還是得你來啊!撇開胡十四孃的目光,飲下一杯酒水,這才故作輕鬆道:“洛陽人都在談論人麵花,好奇嘛!”盧淩風看著胡十四娘忽然貼近,壓低聲音,“胡十四娘,你倒是見還是冇見過?”
看著近在咫尺的俊俏郎君,縱是心底已有疑慮,但胡十四娘還是心中一蕩,立馬神秘道:“我不光見過,我還有呢!想看嗎?”目光含情,勾魂奪魄,眼裡儘是魅惑。
可盧淩風哪裡會在意胡十四孃的風情萬種,反倒是也聽聞對方竟擁有人麵花,立馬神情一正,眼神微微淩厲,“在哪兒?”
“在我房裡!”胡十四娘稍稍停頓,招招手,“跟我上樓!”
盧淩風錯愕,盧淩風無奈,盧淩風上樓……
兩人不知道的是,隨著他們的上樓,大堂內有幾人心思莫名,其中一人,一身黑袍,窩坐角落,叫人看不清麵容,隻是此刻,正凝視著兩人的背影。
而另一人便是白日中諷刺胡十四孃的矮小漢子,原來,他並非夥計,竟是胡十四孃的丈夫,此刻,正滿眼憤恨,盯著盧淩風的背影,目光中滿是怨毒,不知在盤算什麼!
兩人行至門前,胡十四娘看著持刀而行的盧淩風,總算忍不住調笑道:“哎呦,你還帶著刀哪!一會兒你可是要強迫我?”
盧淩風早已不耐煩,若不是為了人麵花的線索,又何須與這老闆娘在此虛情假意地迎合,語氣略帶生冷,“少廢話!你手裡到底有冇有人麵花?”盧淩風的目光漸漸泛起懷疑。
自是瞧出了盧淩風的不信任,胡十四娘笑意更甚,甚至帶上了一絲神秘的色彩,輕輕撫了撫自己嫵媚的麵龐,得意道:“當然,要不然老孃一把年紀,皮膚怎麼還這麼好呢!”
聞言,盧淩風忽然露出了質疑的笑容,追問道:“人麵花不是有毒嗎?”盧淩風又打量了一眼,“再說了,你年歲也不大!”
誰知,下一句,胡十四娘語出驚人,似是感慨歲月飛逝,胡十四孃的語氣略帶惆悵,道:“我從宮裡出來那年,隋煬帝還在江都看瓊花呢!”
盧淩風心底一驚,隨即,又升起淡淡的怒氣,好個無稽之談,眼前之人當真滿口胡言,盧淩風目露厭惡,沉聲道:“你這個瘋女人,隋煬帝下揚州至今已近百年,淨說笑話!”
麵對盧淩風的不信任,胡十四娘也不惱,反倒是更加魅惑,笑道:“怕了嗎?”見盧淩風毫無反應,也不糾纏,徑直朝著屋內而去,嘴裡卻唸叨著,“那就當個笑話唄!”
兩人進得胡十四孃的閨房,盧淩風就此站定,卻見胡十四娘徑直朝著一處香爐而去,也不顧盧淩風的反應,自一小小的胡瓶中取出一塊香就此焚起,一邊還說道:“我早就看出來了,你們這一行人,絕非凡夫俗子,尤其是你與那俊美的少年郎,故你來啊,我可不敢怠慢,還是先把香熏上吧!”
胡十四娘哪裡知道,早在進入客棧之時,盧淩風早就知曉此處的詭異,尤其是在李伏蟬的告知後,盧淩風料定,此刻胡十四娘所點之香,絕非善物,好在,服過李伏蟬所給的解毒丹,十二個時辰內,百毒不侵,盧淩風也不焦急,倒要看看這胡十四娘耍什麼把戲!
下一刻,嫋嫋煙霧升起,空氣中忽然傳來一股淡淡的薄荷味,盧淩風眼睛微微眯起,他忽然感到頭腦竟清醒了幾分,但卻想起李伏蟬的話語,“盧阿兄,江湖廝混,武藝可以不高,但這防人之心絕不可或缺,江湖之上,那下三濫的手段層出不窮,毒,便是江湖人最恐懼也最厭煩的手段。無色無味之毒,終是少見,所以,更多的人是將毒製成了香味,初時可能對人無害,甚至猶有助益,但隨著時間推移,沁人心脾之時,便是無聲無息奪命之際,所以,阿兄謹記,越是美麗的東西,往往越是危險!”
盧淩風暗歎,還好有伏蟬與費雞師這樣的人在身邊,一個是江湖叱吒的遊俠,江湖經驗豐富,武力冠絕天下,一個是行醫救人的國手,救死扶傷,妙手回春,有這樣的人在身側,當真令人安心!
倒要看看這胡十四娘耍什麼花樣!盧淩風不動聲色,也不曾動彈,隻是暗戳戳地冷笑道:“店無好店,香無好香吧!”
胡十四娘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回身道:“是不是好香,你聞聞不就知道了,我還害你不成?我哪捨得啊!”
盧淩風心中冷笑,你難道不是在害我?既事已至此,盧淩風又有所依仗,也不願在此糾纏,趕忙道:“還是說說人麵花之事吧!”
誰知,胡十四娘竟隻是癡癡笑笑,也不回答,一個猛撲,身形易位,竟將盧淩風撲倒於床榻之上,整個人已然趴在了盧淩風那寬闊的胸膛之上,盧淩風大急,麵色一板,正欲推開,卻聽胡十四娘媚聲道:“著什麼急啊!長夜漫漫,郎君就不想點彆的?”
盧淩風麵色忽然一冷,聲音漸漸帶起寒意,“你該不會冇有人麵花吧!”
胡十四娘扭動著身軀,故作委屈道:“若冇有,我如何保持青春永駐呢?那人麵花是當年波斯國進貢給大隋的寶物,出宮那年,我偷著帶了一箱,彆看它多年後已然風乾,但隻要用水泡過,便可鮮豔如昨,用後便可使容顏不老,青春永駐!”
說完,胡十四娘便欲有所動作,那嬌豔的紅唇即將觸碰到盧淩風之時,盧淩風猛然一把推開胡十四娘,坐起身,目光淩厲,“你真是隋朝人?”
胡十四娘亦是貼著盧淩風起身,也不回答盧淩風,隻是一昧的貼近,盧淩風忍無可忍,“人麵花到底在哪!”
胡十四娘毫不在意,反而回道:“你若凝神觀看,便會發現,人麵如花。”
誰知,盧淩風忽然眉頭緊皺,雙手一撐,身子便已離開床榻,再一轉眼,已然立於室內中央,盧淩風微微側頭,凝視胡十四娘,冷笑道:“似乎,有人來了!”心底卻是暗自警惕,店無好店,怕是圖窮匕見了!
胡十四娘後知後覺,傾耳側聽,片刻後,嫵媚的麵容頃刻冷漠,嘴裡暗自咒罵:“掃興!”
盧淩風可不管這些,此刻的他,早就不耐與胡十四孃的虛以委蛇,憋了一肚子的氣正好可以撒一撒,何況,盧淩風不動聲色地瞥過那仍在嫋嫋升騰的香爐,心底冷笑:倒要看看,你們能耍出什麼花招!
盧淩風手握橫刀,強大的力量引而不發,目光如電,緊緊盯著那門扉,屋外,沉重的腳步聲漸漸迫近,盧淩風眉頭輕皺,他已然發現了不對勁,這腳步聲似乎過於沉重了些!
不多時,一道巨大的身影忽然對映在門扉之上,盧淩風眼神一利,“來了!”
下一瞬,門扉碎裂,木屑翻飛,盧淩風巋然不動,單手持著刀鞘,隨意揮動,便將飛射而來的木板格開,忽然,一道巨大的身影出現在盧淩風的視線裡。
人類對龐然大物的恐懼是根植於靈魂中的,盧淩風古井無波的心境在見到那迎麵而來之物後,陷入了深深的懷疑與震驚!
有那麼一瞬,盧淩風甚至懷疑起自己是不是著了道,伏蟬的丹丸是不是失效了!隻見盧淩風身前,緩緩行來一名巨大的重鎧將軍,為何言是巨大,常人之中,盧淩風與李伏蟬已然算得上身材高大,足有六尺,可眼前之黑甲巨將軍,近乎十尺,足足高出盧淩風半個身子!
且來人身著重鎧,通體覆蓋,難見麵容,烏黑的麵甲有如地獄羅刹,周身甲片似龍鱗層疊,胸前的護心鏡森冷如鏡,活脫脫一個戰場殺器!即便隻是一步一步緩緩走來,也如巨塔傾倒,高山顛覆,壓迫十足!
好在,盧淩風亦非常人,如今之他,早不可同日而語,長安之地,猶有畏懼之心,現下,不但對此光怪陸離之事司空見慣,且還武藝高漲,手中橫刀傳來的堅硬冰冷之感,令盧淩風瞬間穩定心神。
隻不過,此情此景,令盧淩風忍不住腹誹,自長安紅茶案起,自己這一路遇見的都是些什麼妖魔鬼怪,長安鬼市的猛虎,甘棠驛的巨蛇,往生堂的惡鬼,雖皆是人為,但,總是遇上這些裝神弄鬼之輩,盧淩風也忍不住一陣心累,有這功夫,將武藝好生打磨,一拳一腳便鎮壓一切不好嘛!
連盧淩風自己都不曾察覺,不知何時,他已然被李伏蟬帶上了一條更為莽夫的道路。
來不及多想,盧淩風的視線中,一柄造型怪異的板斧已然裹著巨大的氣旋迎麵飛來,因何怪異?此斧柄斧一體,前後平行,並不像尋常板斧一般,上斧下柄,斧刃之間,竟似鋸齒,鋒芒暗隱,卻透著一股血腥之氣!
盧淩風目光一緊,橫刀斷然出鞘,足下猛踏,不退反進,巨大的板斧幾有半人之高,呼嘯的風聲無不顯示著這一斧的威猛,可盧淩風目光不變,手中勁道更足,內勁勃發,刀光乍現,刀斧一觸,金鐵交碰之聲轟然炸響,盧淩風身形猛然一頓,足下木質的地板竟被硬生生踏裂!
可即便如此,盧淩風的目光始終冇有一絲一毫的變化,神情更是冇有一絲吃力的模樣,身形雖止,持刀的臂膀卻有如深海礁石,巋然不動!
黑甲將軍見狀也是一愣,未曾想到盧淩風竟然這般輕鬆接下了自己的這雷霆一擊,而臥倒床榻之上,正一臉玩味瞧著盧淩風作為的胡十四娘也是笑容一滯,心底暗罵:這是哪裡冒出的怪胎!如此實力,莫不是來消遣老孃!
他們失了神,盧淩風可不會發愣,麵對如此詭異的人物,先發製人,纔是良策!
盧淩風棄了刀鞘,雙臂持刀,手臂似大龍一般揮舞,行刀如流水,刀斬似斷江,硬馬硬橋的盧淩風,行刀之間,竟已不知不覺多了一股柔和的勁力,刀勢磅礴,刀光似水,此乃刀法登堂入室,臻至化境之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