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文彬該當何罪?寧湖官吏又該何去何從?眾人還冇思索出個頭緒,顧文彬便被上官瑤環,一聲令下,當場革去官職,擒拿入獄,等待候審!
顧文彬先是錯愕,繼而驚慌失措,再討饒,無果,繼而瘋狂,大罵,威脅,“我是寧湖長史,是朝廷命官,我若入獄,這寧湖群龍無首!還有鼉神社,我乃鼉神信徒,鼉神絕不會輕易放過你等!”
隻可惜,上官瑤環冷眼以待,將死之人,也隻剩這口舌之利了!
李伏蟬冷笑一聲,看著這個片刻前還欲要自己受皮肉之苦的寧湖長史,高聲道:“寧湖,鼉之故園,信奉鼉神,並不奇怪,可奇怪的是,有人假借鼉神之名,巧取豪奪,荼毒百姓,更有甚者,居然有諸多官吏,與之暗通,顧文彬,你這寧湖長史,還是我大唐的官吏嗎?這寧湖,還是大唐的寧湖嗎?”
一番質問,縱是陷入癲狂的顧文彬也是一頓,鼉神社究竟是什麼樣的組織,他堂堂一州長史如何不知,隻可惜,趨炎附勢,脊背癱軟的他,哪裡還有一點大唐官吏的風骨,不僅僅是他,這寧湖官員,又有幾人,初心未變,脊梁未彎,可恨,可歎!
顧文彬的話語無人再聽,寧湖官吏噤若寒蟬,曾三揖還想著拿自己快要致仕一辭,為顧文彬求求情,卻猛然看到了李伏蟬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心頭一頓,什麼話都噎進了肚子,他可清楚眼前之人的身份,那可怕的背景,無敵的身手,縱是他麾下高手雲集,信眾頗多,也不敢輕舉妄動,隻能看著顧文彬被押送著,慢慢離開眾人的視線。
不過片刻,場地之中,人群散去,百姓議論紛紛,朝著城中奔走,寧湖官吏一個個行禮,麵容苦澀,連忙離去,深怕一個不慎,再被手握生殺大權的上官瑤環盯上。
待人群散去,上官瑤環這纔看向櫻桃,目光漸漸溫柔,對於眼前這個女子,雖隻是第二次見麵,卻總感覺麵善的很,輕言道:“櫻桃姑娘,刺史一事,你大可相信蘇司馬,他乃狄公弟子,一身本領,得其真傳,其人更是一心為公,心思縝密,相信你父親一事,很快便會水落石出!”
櫻桃看著眼前溫柔明媚的上官瑤環,這個不屑朝堂,獨來獨往的江湖俠女不知為何,心底也是一軟,麵容柔和不少,對著上官瑤環鄭重行禮,道了聲謝。
緊接著,上官瑤環看向蘇無名,“待盧淩風歸來,兄長與其儘快查清刺史一事,我等先往寒山,除賊掃惡,將寧湖此後之路的崎嶇,先行蕩平!”
蘇無名麵容嚴肅,行了一禮,“瑤環一切小心!”
李伏蟬慢慢走上前,手扶幽蘭劍,目光真摯而嚴肅,看向賀犀,道:“賀參軍,你為寧湖司法參軍,還請你協助我阿叔查案,順便護佑他安全,伏蟬在此多謝了!”
寒山由鼉神社所轄,惡寇流匪不少,如今,更是聚集了不懷好意的捉刀人與江湖殺手,可於大唐軍隊而言,終究難成氣候,不過土雞瓦狗,但,既然上官瑤環親率軍隊,李伏蟬自然要跟隨而去,護她左右!,何況,那些所謂的江湖人,可都是奔著他而來!
李伏蟬眼力非凡,自然看清了隊伍中那兩道熟悉的甲冑身影,那是成乙與裴興,那是西域都護軍的明光鎧,兜鍪圓護,鱗甲披膊,前後光似明鏡,宛如日月當空,兩人俱是身材高大挺拔之身,身著戰甲,殺氣森然,莊重嚴肅,隻是將將往那一立,便叫人忍不住心生退意!
盧淩風此刻正潛入碧水閣探查情況,蘇無名身側再無強手,李伏蟬自然不會放心,故對這賀犀多交代了兩句,賀犀早已知曉眾人身份,對於這位年紀輕輕,而又名滿大唐的李伏蟬,自然也是心悅誠服,當即應下,“李郎君放心奔赴寒山,蘇司馬的安危交予賀犀便是!”
如此,一場浩浩蕩蕩的掃黑除惡,便從此刻,從寒山,正式開始!
所謂寒山,不過寧湖城後方一座百丈小峰,其上地勢多平坦,故生了不少容人安居之所,隻可惜,心懷鬼胎者擅謀福為害,將好好一處地界硬生生變成了藏汙納垢之所。
顧文彬下獄,寧湖官員已亂陣腳,上官瑤環率軍隊一路直奔寒山,曾三揖甚至來不及將訊息傳回寒山,大軍,便已然而至!
李伏蟬目光沉靜,站立上官瑤環身側,遠遠眺望著寒山之上,紅黑遍佈的身影,輕聲道:“瑤環,君子不立危牆,你是主帥,在此坐鎮便是,這寒山之上,魚龍混雜,如今,遠不止所謂的鼉神社社眾與普通流寇,江湖人雲集,便多了太多的變數!”
李伏蟬目光認真,看向上官瑤環,“你在此指揮,這小小寒山,便由我等破之!”
上官瑤環自然知道李伏蟬的擔憂,她心思玲瓏,自然不會行冒失之舉,微微頷首,可繼而娥眉輕蹙,提醒道:“寒山之上,衝著你來的人,或是更多,我知你武藝高絕,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要多加小心!”
李伏蟬自信一笑,“瑤環安心,且看我等施為!”說著又轉過頭,看向成乙,“阿兄,此處陌生,不知境況,還勞你護衛瑤環,我等前去殺敵緝凶!”
成乙目不視物,寒山地勢平坦,但建築繁多,人員更是複雜,由其上山搜尋敵寇,自是不妙,留在此處,護衛主帥,正是理所應當。
成乙微動,身上那明亮的甲冑發出碰撞,兵戈之氣肅然而發,“你隻管放心殺敵,此處,定然無恙!”
李伏蟬自然不會懷疑成乙的話語,若說這世上還能有誰能取眼前之人的性命,除了自己與阿耶,恐怕,隻有鬼神之流了!
上官瑤環看向身側的賀蒙,號令道:“賀參軍事,行軍佈陣,乃你所長,便由你率領軍隊,上山!”
賀蒙重重點頭,“末將聽令!”隨即,麵向大軍,高聲道:“眾軍聽令!開拔!”
話音落下,李伏蟬,裴興與賀蒙一馬當先,向著寒山高處而去,緊接其後,大軍齊齊而動,兵甲摩擦,刀戈相碰,狼煙肅殺,烽火欲燃!
寒山到底是鼉神社所轄重地,雖未得到訊息,但負責守衛的鼉神社社眾很快便發現了這一支肅殺而又龐大的軍隊,與往昔不同,麵對外來者,鼉神社那趾高氣揚,狠辣無情的姿態蕩然無存,大軍前行,氣勢磅礴,哪裡是他們幾個小小守衛能頂撞的,它這寒山之上,鼉神社社眾加起來,恐怕也不及眼前所見之人數啊!
鼉神社社眾顫顫巍巍,剛想對為首的李伏蟬說些什麼,才張口,李伏蟬便已然消失,下一刹,想開口的社眾便見到了身旁同僚那瞠目結舌的模樣,剛想回頭,便見身旁的社眾癱軟下來,不過三兩呼吸,守在寒山要道上的幾名鼉神社社眾皆似爛泥一般,癱軟在地,不省人事,唯留下了那第一個想要開口說話的社眾!
一切發生的太快,賀蒙倒是第一次如此直觀地見到李伏蟬的身手,上一刻,還在自己身側的人,下一刻,便已然出現在數丈開外,且還將敵人儘數製服,如此可怕的身法,若是自己對上,賀蒙打了個冷顫,剋製住自己的想法,再看李伏蟬,見其已然回頭,正笑著招呼著眾人,賀蒙雙眼一亮,如此隊友,甚是安心啊!
寒山之事,一觸即發,蘇無名卻無擔憂,莫說那數百兵士,就是那李伏蟬,成乙幾人,這區區寧湖,又有誰,擋得住他們!
蘇無名與賀犀,帶著櫻桃,一路回到了司馬府,剛剛坐下,賀犀便再按耐不住,問道:“櫻桃,我希望你能如實回答,到寧湖之前你在哪兒?”
櫻桃目光一厲,她雖不知為何,對上官瑤環心生柔軟,但對官吏之流,仍是心生厭惡。
賀犀的語氣著實談不上好,雖顧文彬下獄,但對於鼉神社而言,根本無關痛癢,賀犀依然急切,可櫻桃可不會理解他,櫻桃目光一橫,語氣稍冷,“這跟本案有關係嗎?”
賀犀緊皺眉頭,隻聽蘇無名長歎一聲,緩緩道:“還是我來問吧!”
說著,走近幾步,看著櫻桃冷淡的麵容,不急不緩,先是喊道:“李櫻桃!”
櫻桃眉頭頓時一皺,目光橫來,麵上露出一絲疑惑,“你叫誰?”
蘇無名與賀犀俱是一愣,目光中也開始露出困惑,櫻桃卻好像忽然反應過來,微微側過頭,避開兩人的視線,語氣略有漂浮,“我是說,我習慣彆人直接叫我櫻桃!”
蘇無名目光不變,心底卻泛起了嘀咕,也不露異色,順著道:“好,櫻桃,你武藝不錯,上次若不是你先行推開我,我恐怕就命喪當場了!也還得感謝櫻桃救我一命!”
櫻桃聽及蘇無名誇讚她的武藝,目光中倒是露出了些許得意,隻是忽然想起李伏蟬的身影,神色稍微收斂,“哪裡不錯了,而且,就算冇有我,那李伏蟬也不會讓你出事!”
蘇無名立即道:“哎,伏蟬隻是來的巧了,若不是櫻桃,我恐怕也等不到他來,而且,你以一敵二,初時也不落下風,武藝確是不錯!”
見櫻桃一言不發,蘇無名繼續道:“所以,我有些好奇,你父親李刺史詩文俱佳,怎麼卻叫女兒習武呢?”蘇無名露出了探詢的目光。
櫻桃一愣,忽然反應過來,這蘇無名哪裡是誇讚自己武藝,分明是在懷疑什麼,故而才故意引出了此話,櫻桃微微抬頭,看著蘇無名那一臉人畜無害的神情,心底忍不住罵了一句,讀書人心真臟!
繼而,櫻桃似在回憶什麼,片刻後,也不曾開口,蘇無名緩緩上前,道:“你若是不願意回答,那我們就從鼉神社實錄說起吧!”
櫻桃看了看蘇無名,想起了那明媚的上官瑤環,想起她先前對蘇無名的評價,這才緩緩道:“我自幼母親病亡,父親發誓考取功名,所以在我八歲那年,他將我送給了一個尼姑撫養,為的是方便他自己,前往長安應試。後來,那位尼姑便成了我的師父,教我學習武藝。”
“就這樣,三個月前,我父親的仆人李四尋到了我,得知我父親做了刺史,讓我來寧湖相見,可當時,我的恩師病入膏肓,所以未能即刻前往,半個多月前,他老人家故去了,給她料理完後事,我這纔來了寧湖。”
櫻桃稍微停頓,看向蘇無名,想看看蘇無名有何反應,卻見蘇無名麵無表情,神色如常,並示意櫻桃繼續說,櫻桃隻得道:“城外鼉神社相遇,是我來寧湖的第二天,我卻已從百姓口中得知,我父親是一個一心為民的好刺史!”
櫻桃目光忽然低垂,語氣也略顯低沉,“不過,卻受製於鼉神社!”
蘇無名放下茶盞,溫聲問道:“李刺史加入鼉神社這件事?”
“屬實!”櫻桃毫不避諱,“我雖初到寧湖,卻看得分明,所謂神社,邪社也!我爹告訴我,鼉神社早些年確實為州裡做了些事,可如今早已變了,我爹想為寧湖的百姓做件大事!”
櫻桃目光沉凝,語氣嚴肅,“他加入鼉神社,就是為了撰寫鼉神社實錄,鼉神社的惡跡,從民商那裡進行斂財的手段,一筆筆的記錄,還有他們替州府收取賦稅時所做的手腳,我爹都在實錄中,寫得清清楚楚!”
場麵為之一靜,這鼉神社實錄,原來,竟是因此而生,蘇無名忽然靠近幾分,目光嚴肅,道:“難怪鼉神社要置你父親於死地!”
這世上,有人清醒,有人愚昧,有人盲聽盲從,隨波逐流,有人舉世獨立,初心不改,李刺史遇厄不退,逢凶執義,確是難得的清流,好官!
蘇無名唏噓長歎,櫻桃身份雖有存疑,但鼉神社實錄的存在,確是令人難以忽略,蘇無名看著眼前堅毅而又清麗的女子,忍不住心生憐惜,或許連他也不明白,此情此景,心中究竟衍生出的是何種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