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霧 第378章 病患

病房裡如此安靜，四周是雪白的牆壁，天花板上鑲嵌著一箇中央空調，正徐徐向外吹著暖風。

可雲楓還是止不住地發冷，他不由得往被子裡蜷縮了幾下，用雪白的被子裹住了自己瘦弱的身軀。

自己正睡在一張寬大的病床上，床單被罩都是新換的，空氣裡瀰漫著醫療消毒水的味道，隱隱有些刺鼻。

病床頭頂上的牆壁上安裝著一整排插孔，每隻插孔裡都安插了各種電線，不同的電線連接著不同的儀器，其中一隻連通著一隻氧氣罐，氧氣罐上接出了一根氧氣管，接通到此時扣在雲楓臉上的氧氣麵罩上。

他手臂上還插著各種藍綠色的軟管，另一端接通著各種輸液瓶，有輸送葡萄糖的，維持生命體征的，輸血的……

雲楓盯著那個暗紅色的血袋懸垂在自己頭頂上空，暗紅色的液體在軟管裡緩慢流淌，他不由得有些微怔，腦海裡一度想不起自己是怎麼到的這裡。

腦海中唯一的念頭就是——

逃出去！

當雲楓顫抖著手臂，將氧氣麵罩從鼻腔和口腔邊緣摘下來的時候，四麵八方凝滯的空氣彷彿膠水一般瞬間封住了自己口鼻，原本順暢清新的空氣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雲楓被這股突如其來的窒息感嗆得幾欲死去，他十指痙攣著抓住病號服下雪白的床單，捏得快要攥出水來。

他用力之大，揉得床單褶皺叢生，大腦因為缺氧而一陣陣昏眩，他另一手死死地抓著自己領口，似乎想藉此舉讓肺腔暴露在氧氣中，重新得以自在地呼吸。

病房門打開的時候，雲楓臉上的血色已經褪得乾乾淨淨，側躺著蜷縮著身子在床上掙紮，一個男聲從遠及近地響起，聲音越來越大，這人徑直走到雲楓床邊，厲聲道：“你乾什麼！”

說著，那人一把掰過雲楓孱弱的肩膀，露出他有些發青的嘴唇，一把將氧氣罩重新扣在他下半張臉上，雲楓才緩過一口氣，滿臉解脫的表情，胸腔重新正常地起伏。

“你不要命了？”那人伸手探了探雲楓的額頭，觸手之處並不燙，反而有點發涼。

那人重新把手掌蓋在雲楓插著輸液管的右手背上，耐著性子道：“現在感覺好點了嗎？”

雲楓有氣無力地看著那人，微弱地道：“你怎麼來了。”

那人一瞬間像是被戳到痛處，板著臉怒道：“咱們什麼關係，我不能來嗎！”

雲楓沉思半晌，嘴角微微一勾，戲謔地看著他：“我倆，冇什麼關係。”

來人暗暗磨了磨後槽牙，極具侵略性地盯著雲楓，一字一句道：“你跟我去領證，咱們就有關係了。”

雲楓死樣活氣地看著那人，像是在聽笑話似的，旋即閉上了眼睛，不再搭理他。

那人指著那堆懸在架子上的輸液瓶道：“你信不信，你要是不答應，我就給你換種東西輸，保證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不會想走到這一步吧？”

雲楓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語氣波瀾不驚：“你換。”

“你！！！”那人大怒，臉頰繃得極緊，顯出些咬牙切齒的神色，雲楓卻古井無波地看著他，臉上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那人瞪了雲楓半晌，蹦出一句：“算你狠！”

說著，那人起身戳開一盒巴氏殺菌後的牛奶，懟到雲楓嘴邊，怒道：“你喝！”

“慕淩。”雲楓終於忍不住提醒他，“我胃疼，冇法吃東西。”

來人正是多日不見的慕淩，此時他正一本正經地瞪著雲楓，一字一頓道：“醫生說了，你能喝這個。”

雲楓張張嘴，剛要說話，又被慕淩搶先道：“而且，你被推去急救已經一整個晚上了，現在睡在ICU，你以為他們在給你治什麼？好容易把你這個胃出血止住了，你不能再老是不吃東西或者亂吃東西，你得遵醫囑，一天三頓飯乖乖地吃，而且得吃得健康，吃得營養。”

雲楓看嚮慕淩的眼神裡忽然多了幾分同情，淡淡道：“求你了，你先出去讓我再睡會兒吧，我好睏。”

慕淩皺了皺眉，將手掌放在雲楓隨著呼吸緩慢起伏的肚子上，問道：“現在好點了？不疼了？”

雲楓點點頭，將半張臉埋在被窩裡，冇有說話。

慕淩擰著眉起身：“那我去給你倒杯熱水。”

雲楓眼睜睜地看著慕淩起身而去，消失在病房門口的那一瞬，雲楓所有淡然的表情轟然碎裂，一手死死地按著胃部，就連喘息聲都變得急促且斷續。

他身子側躺著蜷縮起來，感覺胃內一陣陣翻攪，有一處痛得都快抽搐。

他死死地閉著眼睛，絲毫冇察覺醫生已經站在他床邊，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女醫生阿岑一臉肅穆地對他說：“你胃部因為之前的外部創傷，也就是機械性損傷，加上長期的飲食不協調不規律，導致胃部出現個病灶，如果放任不管容易惡化，我建議你是直接切除那塊病灶還是……”

雲楓疼得眼睫毛都在顫抖，汗水淌入了眼睛裡，帶來一陣酸澀與刺痛，他顫抖著吸了口氣，艱難地道：“切了以後……會不會有什麼影響？”

阿岑在雲楓身邊坐下，打開一管全新的止痛針劑，淡然道：“那就是胃功能不健全咯，而且平時能吃的東西更少了，總而言之，一眼就會被人看出你身體異常。”

“那還是算了。”雲楓歎了口氣，語氣有點無奈，“我以後還是得出席一些場合，要是被人看出我的弱點，確實各種不方便。”

消毒過後，阿岑將止痛針推入雲楓的胳膊，鄭重其事道：“可是，你要是不做手術，隻能靠胃藥治療了，但這種療程長，治療緩慢，你確定你頂得住……？”

“冇事的。”雲楓抬起另一隻酸澀的手，擦了擦眼睛旁邊的汗珠，有氣無力地看著阿岑，“謝謝你。”

“不客氣。”女醫生阿岑公事公辦地看著雲楓，露出了職業性微笑，“你是我的病患，我照顧你是應該的。你有事還可以找我，畢竟……”

女醫生湊近了雲楓耳邊，塗了淡粉色口紅的嘴唇貼近他的耳垂，吹出的呼吸撓得雲楓耳朵根癢癢的，吐氣如蘭道：“咱們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你不會答應那個男的求婚的請求，對吧？畢竟，你也不想把他也牽扯進來吧？”

雲楓沉默了片刻，幾不可見地微抬下巴。

女醫生誌得意滿地笑了一聲，揚長而去了，留下雲楓一個人望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愣怔，直到另一個聲音在自己耳邊響起——

“看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