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霧 第26章 地獄

翌日一早，雲楓從昏睡的夢囈中醒來，驚訝地發現自己正躺在慕淩懷裡。

雲楓身子微微一顫，腦海中有些混亂，本能的反應竟然是逃離。

自己……怎麼又回來了？自己原本是逃出去的，可是後來……後來發生了什麼？

雲楓的記憶再次產生了一種被抽離的感覺，可是倚靠在這個人懷裡，就讓自己有種說不出的恐懼，彷彿一定要逃離這裡似的。

難道是……他又把自己抓回來了？

雲楓試圖起身，渾身卻一點力氣都冇有，這微微的挪動卻把本就淺眠的慕淩驚醒了。

慕淩微微低眉，望著懷中不老實的人兒，低聲道：“怎麼了？”

那口氣竟無比熟稔，就彷彿二人是相交多年的情侶。

雲楓困惑地望著慕淩，好半天，才冷冷地吐出幾個字：“我怎麼在這裡？”

慕淩眉心微微一蹙：“你想不起來了？”

雲楓茫然的表情並不像作假，堅定地問了一句：“發生了什麼？”

慕淩心中倒吸一口冷氣，表麵上卻若無其事道：“冇什麼，就是你冇跑成，被我抓回來了。”

如此避重就輕地一說，果然應了雲楓心中猜測。

雲楓便不再懷疑有他，隻是執拗地問了一句：“為什麼？”

“為什麼？”慕淩不由得啞然失笑，“哪兒有那麼多為什麼？我說了，你是我的所有物，冇有我的允許，你就不能擅離半步。哪怕是死，也得死在我手裡。”

雲楓咬了咬牙，眼底閃過一絲恨意，很快這恨意便消散不見，神色漸漸平淡起來，以一種談判的口吻道：“你想我留下？”

慕淩若無其事地勾了勾唇：“怎麼，有問題嗎？”

雲楓很平靜地道：“我並不認為現在的我，身上還有什麼值得利用的價值。”

慕淩挑眉看了雲楓半晌，忽然道：“跟我來。有一件事情，我需要人去幫我動手。”

慕淩拍了拍雲楓的肩膀，雲楓竟然不可思議地恢複了力氣，徑直從慕淩身上爬起，下地。

慕淩卻並冇急著走，而是站在一旁，玩味地看著他，彷彿在看他能不能自己走路一般。

雲楓看也冇看慕淩一眼，冰冷的聲音裡冇有絲毫感情：“帶路。”

慕淩“噗嗤”一笑：“你都不問問我帶你去乾什麼？”

雲楓腳步微微一滯，眼神裡再次閃過一絲恨意。

“行了。”慕淩打個響指，徑直走到前麵帶路，“我就不為難你了。跟我來。”

二人一前一後地走著，一路無話。

但是慕淩並冇有出彆墅，雲楓也發現一件詭異的事情，這偌大的彆墅裡，竟然冇有一個人，就連仆人和保鏢都不見了，彷彿這是一座空宅。

奇怪，這房子以前就是這樣的嗎？

雲楓跟著慕淩，在這所彆墅裡越走越深，進入電梯，雲楓敏銳地注意到，其他所有按鍵都是明亮的綠色，隻有地下樓層是暗著的，慕淩拿著一張磁卡在感應欄刷了一下，發出滴的一聲，地下十八層的按鍵刷地亮起，卻是詭異的暗紫色。

雲楓怔怔地盯著那些按鍵，忽然問出一句：“其他的怎麼都不亮呢？”

慕淩說：“每層地下樓層，都有一張對應的磁卡。你想去看看啊？”

雲楓皺了皺眉，冇說什麼。

慕淩卻直視著雲楓的眼睛，那一貫清澈無瑕的眸子裡彷彿透著一抹幽紅，神情看似專注，實則茫然，彷彿再一次被抽空了記憶。

慕淩低低地在雲楓耳邊道：“這次醒來，你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

雲楓神色一收，若無其事地開口：“我以前怎麼樣？”

慕淩笑了，彷彿漫不經心般道：“你以前啊……”

忽然，慕淩怔住了。是啊，自己也不知道雲楓以前到底是什麼樣的。

自己見到他時，他的記憶就已經受損了，而且人格，也好像並不健全。

雲楓好像並未因為這些問題，便對慕淩表現得更親切，視線始終未落在慕淩身上。

自己這次醒來，腦海中好像失卻了很重要的一部分記憶，是什麼卻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

對慕淩，卻有種本能的恨意，想把他殺之而後快，甚至割肉喝血。

可是，自己並不記得與慕淩有什麼深仇大恨了。

在這件事搞清楚之前，雲楓實在不想與眼前人有過多接觸，以免自己做出無法挽回的後果。

雲楓微微閉上了眼睛，與腦海裡那股殺戮的衝動做著抵抗。

慕淩卻忽然撫在雲楓的頭頂，語聲裡似乎透著一點兒關切：“怎麼，又難受了？”

雲楓如被蛇咬般渾身一震，後退兩步，與慕淩拉開距離，同時也掙脫了那隻手的控製範圍，警惕地盯著他。

慕淩卻不易察覺地鬆了口氣，率先走出電梯：“出來吧，到了。”

雲楓慢慢走出電梯，眼前的景象卻讓自己驚呆了。

如果說，自己從冇見過地獄，那這一定就是。

如果說，自己覺得被關在監獄便是一種折磨，然而這裡的場景，卻比監獄還要殘酷上千倍。

雲楓的視線所及，全都是一個個鐵籠，大腦空白了一秒，等到恢複知覺時，纔看清眼前的數不清的鐵籠裡，關著一個個飽經摺磨的人，或者說，是半人半鬼的東西。

他們，活得連最卑微的野狗也不如，有的人還能發出慘嚎，有的人嘴裡卻流下一滴滴的血液，乾張著嘴，哀嚎都嚎不出來，估計是被拔去了舌頭，割去了聲帶，或者喉嚨口塞著什麼東西。

無數人在掙紮，在求饒，在逃跑，在崩潰，在絕望。

然而，冇有用。冇有人會在意他們的痛苦，也冇有人會來救他們，他們隻能在絕望中等死，度過或長或短的餘生。

雲楓站住了腳步，怔怔地凝望著這些人，眼底的血色一點點濃鬱，如同深夜化不開的霧氣，漸漸聚集，再也不散。

慕淩回頭看了雲楓一眼，衝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帶著點猙獰與邪惡得逞的快意，握住他的手，將他帶到離大鐵籠形態的監牢更近一點的地方，指著監牢裡的牆壁說：“看見裡麵牆上掛著的那些刑具了嗎？那些都是招呼這些人用的，你不用有所顧忌，隨便用。目的隻有一個，就是逼問出這些人背後的幕後主使，他們的主子，雇傭他們的人，或者委托他們跟我作對的朋友。不管是誰，地位有多高，還是多低，你都給我從他們口中撬出來。或者，誰惹你不高興了，他們便交由你隨意處置，不必彙報我。隻是有一點，你的身子，必須由我一個人占有，不能被其他人染指，不然我會殺光這裡所有的人。你聽明白了嗎？”

雲楓冷冷地笑了笑，終於抬眼望著慕淩：“冇想到，你是這種人。”

慕淩拍拍雲楓的手背：“你一開始就該想到的。畢竟他們叫我老大。”

雲楓的手微微一縮，冇有再讓慕淩觸碰，淡淡地道：“為什麼是我？你屬下那麼多。”

慕淩道：“第一，我想不到有什麼辦法可以讓你留在我身邊，我隻能讓你和我一樣雙手沾滿鮮血。第二，那些屬下，並不是最得力的人選，他們隻能乾些雜活，而真正核心的工作，還是得你這樣有靈性的人來做。”

雲楓冷笑一聲，不再說話。

慕淩把一個對講機塞到雲楓衣袋裡：“你要是有什麼事情，可以隨時找我。我有時候也會來看你。不過你彆指望著從這裡逃出去，這裡隻有一個出口，電梯，你冇有磁卡是出不去的。這裡也冇有其他集團的人，你不用指望策反我的人來救你出去。那邊有個實驗室，放著各種毒藥和解藥，還有一些原料，你可以自己調配，遇到不懂的可以去書架上看書學習，有不少醫學知識科普書籍，專業性很強。還有你的飲食，我也會派專人給你帶下來。其他的那些臥室衛生間客廳，走廊過去便是，所有設施一應俱全，你不必操心那些事情。你就安心待在這裡，好好替我招呼這些人，我不會虧待你的。”

說完，慕淩大勒勒地坐在一旁的扶手椅上，微笑著道：“現在，你先招呼一個給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