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符劫 第81章 歧路亡羊

巨鳶最後一聲哀鳴撕裂夜空，燃燒著青紅色火焰的羽翼如同破碎的餘燼，紛紛揚揚灑落。

失重感猛地襲來，緊接著是背部撞擊地麵的劇痛，泥土和枯枝的氣息瞬間湧入鼻腔。

林晏咳出一口血沫，掙紮著想要起身，卻發現渾身骨頭如同散架般疼痛。

他艱難地轉過頭，藉著月光，看到不遠處蘇辭蜷縮在地的身影，一動不動。

“蘇辭！”他心頭一緊，嘶啞著喊出聲，試圖向她爬去。

每一次移動都牽扯著傷口，但他顧不上了。

術士首領那句冰冷的話——“青符同命契！一魂雙體，生死同源！你們兩人，註定隻能活一個！”——如同附骨之蛆，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帶來比身體創傷更深的寒意。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蘇辭的衣角時，兩人手腕內側的青符印記毫無征兆地同時灼熱起來，那痛楚尖銳而同步，彷彿有一根燒紅的鐵絲貫穿了他們的皮肉，將他們的命運死死釘在一起。

“呃……”蘇辭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清澈靈動的眸子裡，此刻充滿了驚懼、茫然和劫後餘生的虛脫。她下意識地撫摸自己疼痛的手腕，目光與林晏擔憂的眼神撞個正著。

“我們……逃出來了？”她聲音微弱，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最後記憶裡是紙鳶破碎的轟鳴和耳邊呼嘯的風聲，還有遠處蜀州城越來越小的、如同巨獸匍匐的輪廓。

“暫時。”林晏咬著牙，撐起上半身，警惕地環顧四周。

他們似乎墜落在一片密林深處，參天大樹遮蔽了大部分月光，隻有零星的光斑灑落，勾勒出嶙峋怪石的輪廓和深不見底的黑暗。

遠處，隱約傳來幾聲夜梟的啼叫，更添幾分陰森。“這裡不能久留，他們肯定會追來。”

他強忍著劇痛，摸索到蘇辭身邊，就著微弱月光檢查她的情況。

除了幾處擦傷和過度透支精神後的蒼白，似乎冇有嚴重外傷。

反倒是他自己，左臂一道被術士法器擦過的傷口還在滲血，後背撞擊地麵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你受傷了！”蘇辭注意到他手臂上的血跡，驚呼一聲，掙紮著想坐起來。

“小傷。”林晏按住她，從懷中掏出一個被壓得有些變形的小藥瓶——這是他離開醫館時習慣性帶在身邊的金瘡藥。他熟練地灑藥粉在傷口上，撕下裡衣下襬草草包紮。“還能走嗎？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片區域。”

蘇辭點點頭，試圖站起，卻雙腿一軟，差點又跌倒在地。

操控紙鳶巨鳥逃離蜀州城，幾乎耗儘了她全部的心力，此刻放鬆下來，隻覺得渾身虛軟，頭腦陣陣發昏。

林晏沉默地伸出手，架住她的胳膊，將她大半重量分擔到自己身上。

兩人互相攙扶著，踉蹌地向著與蜀州城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深入密林。

腳下的腐葉厚實而濕滑，不時有橫生的枝椏勾住他們的衣襟，如同黑暗中無聲阻撓的手。

林晏儘可能利用自己對草藥和地形的知識，辨認著方向，避開那些容易留下痕跡的泥濘地帶。但他的心思卻遠不止於此。

父親慘死的畫麵、蘇辭腕間那枚與自己一模一樣的青符、城中詭異活動的紙人、術士冰冷的話語……

無數線索和疑問在他腦中翻滾交織，卻拚湊不出一個完整的真相。

他側過頭，看著蘇辭蒼白的側臉，她緊咬著下唇，努力跟上步伐，眼神裡同樣充滿了困惑與恐懼。

他們是什麼？為什麼是他們？這所謂的“同命契”究竟意味著什麼？真的……隻能活一個嗎？

就在這時，遠處隱約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和模糊的呼喝聲，正沿著官道的方向向這邊推進。聲音穿透寂靜的夜林，如同催命的鼓點，敲在兩人心頭。

“快走！”林晏臉色一變，壓低聲音，拉著蘇辭加快腳步，幾乎是拖著她向林木更茂密、地勢更崎嶇的地方鑽去。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不知是因為奔跑還是恐懼。身後的聲響似乎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獵犬的吠叫聲。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淹冇上來。

突然，蘇辭腳下一滑，“啊”了一聲，整個人向下墜去。林晏猝不及防，被她帶得也是一個趔趄，兩人一起滾下一個陡坡，重重摔在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後。

疼痛襲來，林晏卻顧不上檢查傷口，第一時間捂住蘇辭的嘴，用眼神示意她噤聲。

兩人屏住呼吸，緊緊靠在冰冷的泥土和樹根上，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馬蹄聲和腳步聲就在陡坡上方停了下來。火把的光亮搖曳著，透過枝葉的縫隙，投下晃動的人影。

“頭兒，痕跡到這裡好像亂了！”一個粗獷的聲音響起。

“分頭找！那紙鳶肯定飛不遠！兩個妖人必在附近！”另一個冰冷的聲音命令道，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正是那術士首領麾下的爪牙。

“仔細搜！刺史有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腳步聲四散開來，火把的光亮在周圍林間晃動，越來越近。灌木叢的枝葉被撥動，一名官兵罵罵咧咧地搜尋過來，距離他們藏身之處僅有幾步之遙。

林晏的手摸到了腰間那把用來采藥的短匕，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冷靜，但額角的冷汗卻止不住地滑落。蘇辭的身體微微顫抖，眼中充滿了驚恐，死死抓著他的衣襟。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陣極其輕微、卻異常詭異的“窸窣”聲，從他們頭頂的樹冠中傳來。

那聲音，不像風吹樹葉，也不像小獸跑過，反而更像是……薄薄的紙張在相互摩擦？

林晏和蘇辭同時抬頭。

隻見幽暗的樹影之間，一隻巴掌大小、用粗糙黃紙簡單折成的紙鶴，正無聲地懸浮在那裡。紙鶴的身上，用硃砂描繪著幾個歪歪扭扭的符文，正散發著極其微弱的、令人不安的青色光芒。

它那用墨點點出的眼睛，空洞而準確無誤地，**正正地“盯”著藏身於灌木叢中的他們**。

下一刻，那紙鶴像是確認了什麼，猛地調轉方向，如同離弦之箭般，悄無聲息地向著坡頂上那些晃動火把的方向疾飛而去！

它要去報信！

林晏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