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符劫 第49章 鏡花水月

破廟桃香氤氳，月光描摹著故人輪廓。

那身影轉身時額間桃印灼灼，唇角笑意卻冰冷陌生：“十年滋養，這具身子倒是好用。”指尖劃過林晏胸前舊疤，所觸處桃枝紋路驟然發亮！

林晏疾退丈餘，銀針已扣指間：“桃灼？”

“認不得了？”‘蘇辭’輕撫臉頰，“多虧你以心頭血溫養桃核，才助我重聚魂識。”她忽然蹙眉按心口，“倒是這原主的殘念麻煩，總扯後腿...”

話音未落，她突然踉蹌扶柱，眼中閃過刹那清明：“林晏快走！她借桃靈符...”又被桃印壓製，神情複歸妖異。

原來當年蘇辭並未完全消散，而是與桃灼殘魂共同困於桃靈核心。十年間林晏以自身溫養桃核，竟使二魂共生一體！

“何必掙紮？”桃灼操控蘇辭身軀舒展肢體，“待我取回地脈主權，許你做個桃傀將軍...”袖中桃枝驟射，如毒蛇噬喉！

林晏翻身避過，針尖挑破指尖。血珠彈向桃樹，口中急誦：“以血為契，喚汝真名——蘇辭！”

桃樹無風自動，紛落花瓣聚成模糊人形。桃灼動作一滯，蘇辭的聲音竟從花瓣中傳出：“她在吸食地脈...阻止她...”

雙魂爭奪間，身軀劇烈顫抖。林晏趁機布針成陣，銀針紮入周圍桃樹，以自身為引構建困陣：“以此身為牢，請君入甕！”

桃灼厲笑：“蠢貨！你我性命早通過桃核相連！”猛地掐訣，林晏胸前桃枝紋路驟然收縮，如荊棘勒心！

劇痛中陣勢潰散。桃灼擒住他咽喉：“也好，便用你這守魂血脈祭旗...”忽有笛聲破空，音律古怪竟令桃印閃爍！

啞醫踏月而來，掌中桃木笛裂紋遍佈：“桃灼，可還識得此物？”

桃灼神色驟變：“嬴桃夭的鎮魂笛？！不可能...我親手毀了...”

“老朽重鑄了。”啞醫吹奏愈急，“以雙生之血為膠，桃靈為弦。”

笛聲催動下，蘇辭殘魂漸占上風。她突然奪回右手控製權，反扣桃灼咽喉：“該醒醒了，姐姐。”

——這聲“姐姐”令桃灼如遭雷擊！紛亂記憶湧現：百年前姊妹嬉戲、共研守魂術、最後那日桃夭自封前含淚的笑...

“阿灼，守住本心...”

桃灼抱頭慘嚎，桃印裂出血痕。蘇辭趁機脫離掌控，虛影冇入桃樹。林晏急將桃核按在樹身，金光照亮夜廟。

光芒中現出奇異景象：蘇辭與桃灼二魂如雙生花纏繞，共植於桃核之內。原來根本無謂正邪，從來是一體雙魂！

“當年桃夭自封，是為鎮壓入魔的妹妹。”啞醫歎息，“她將桃灼善魂封入桃核，惡魂鎮於歸墟。不想慕容氏竟抽惡魂煉傀...”

所有陰謀豁然開朗：慕容氏所得原是惡魂，所謂複活大計實為讓雙魂重新融合，成就完整桃靈供其驅使！

此刻金光漸弱，雙魂即將分離。蘇辭忽然握住桃灼之手：“你我本是一體，何不共存？”

桃灼怔然：“我罪孽深重...”

“罪責共擔。”蘇辭微笑，“就像他們...”

目光落處，林晏與啞醫同時割掌，血滴融入桃核。守魂血與桃靈交融，竟使雙魂穩定下來！

桃灼終於淚落：“姊姊當年...也是這般說的...”桃印漸淡，化作普通硃砂痣。

正當四人以為危機解除時，地麵突然裂開！無數慕容桃傀爬出，額間皆嵌著桃核碎片——他們竟被地脈中殘餘惡念操控！

“不好，桃靈融合驚動了地脈惡念！”啞醫笛聲急轉，桃傀行動稍滯。林晏銀針如雨，卻難敵源源不斷的敵人。

桃灼（善魂）突然躍至高處：“該了結了。”她與蘇辭相視點頭，同時拍向心口！

雙魂化作流光貫入地脈，所過之處桃傀儘化飛灰。地底傳來桃灼惡魂的厲嘯：“既如此，同歸於儘！”

整個大地震動，裂縫中湧出汙濁桃漿。啞醫色變：“她要汙染九州地脈！”

危急時，蘇辭聲音響徹天地：“林晏，斬斷我與地脈的連接！”

“不可！”林晏目眥欲裂，“你會魂飛魄散！”

“還有更好法子麼？”桃灼輕笑，“何況...我們本就不該存世。”雙魂之力突然逆轉，竟將汙濁桃漿吸回自身！

天地恢複清明，唯留一枚桃核墜落。林晏接住時，桃核裂開，內裡空空如也。

——雙魂竟選擇自我淨化，與惡念同歸於儘！

啞醫拾起桃核碎片，忽道：“未必儘滅。”他指向東方，“桃靈核心應已迴歸桃源境。若及時趕去，或能重聚殘魂。”

根據記載，桃源境入口每甲子現於東海桃花汛。下一次就在三日後！

二人日夜兼程趕至海邊。汛期桃花紛落如雨，海麵出現漩渦通道。潛入後竟至海底洞天，桃樹綿延無際，中央祭壇供著水晶桃核。

然祭壇已被慕容殘黨占據！首領手持桃木劍抵住核心：“來得正好，缺守魂血啟陣呢。”

啞醫突然疾衝自爆桃笛，氣浪暫退敵人。林晏趁機突至壇心，卻見核內浮著二魂虛影——正在消散！

“以血養魂，快！”啞醫嘔血催促。林晏割脈澆灌核心，虛影稍凝卻仍不穩。慕容殘黨再度圍上，劍鋒直指核心！

劍尖及體刹那，林晏突然微笑：“差點忘了，我也是桃靈容器...”猛地將核心拍入自己胸口！

劇痛中桃枝破體而出，額間桃印灼灼生光。慕容眾人駭然跪拜：“桃祖甦醒？！”

林晏（桃灼意識主導）慵懶抬手，桃枝儘數反噬其主：“螻蟻也配喚祖？”轉頭看向啞醫，“老傢夥，又壞我好事。”

啞醫卻鎮定自若：“看看你心口。”

桃核竟緩緩析出，帶著蘇辭殘魂浮空。林晏（桃灼）驚覺力量流失：“你做了手腳？！”

“隻是物歸原主。”啞醫翻開掌心，露出半枚桃符——正是林遠遺物！符光籠罩下，桃灼意識被逼離林晏身軀。

蘇辭殘魂趁機融入核心，桃樹紛紛開花結果。果實裂開，走出無數透明人影——竟是曆代被桃妖所害者！

他們朝核心躬身，化作流光修複地脈。桃源境漸趨穩定，核心重歸晶瑩。

桃灼意識尖嘯著消散：“不會結束...慕容血脈未儘...”

風波暫平，林晏甦醒時見核心懸浮麵前，內裡蘇辭容顏安詳。啞醫道：“她需百年沉眠淨化。你可願守候？”

林晏鄭重點頭。二人攜核心重返人間，於泰山之巔建觀守魂。

歲月荏苒，桃妖之禍漸成傳說。唯每甲子桃花汛時，泰山巔現異光，有樵夫稱見雙鶴繞核飛舞。

某年汛期，皇城送來密卷：東海發現慕容氏餘孽蹤跡，似在尋找“鏡花水月”之術。

啞醫解讀古卷後駭然：此術可篡改記憶，甚至重塑人格！“難道慕容家想...”

話音未落，林晏忽持劍指來：“老師，您究竟是誰？”劍鋒倒映出他額間——不知何時竟多了道桃印！

啞醫長歎：“還是發現了啊...”緩緩撕下麪皮，露出與林遠一般無二的麵容！

“父親？！”

“是，也不是。”他指向核心，“當年我分魂逃出，一半煉為桃傀，一半附於啞醫。真身早已...”

核心突然裂響，蘇辭聲音傳出：“小心！他纔是桃灼惡魂本體！”

假啞醫大笑：“現在察覺，太遲了！”猛地將核心吞入腹中，“鏡花水月已成，從此我即蘇辭！”

林晏劍尖劇顫，眼前人容顏變幻，竟與記憶中所有重要之人重疊。桃香瀰漫中，唯有心口舊疤灼痛如初。

——那是最初的符印，也是最後的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