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符劫 第106章 淵叟語秘

那蒼老沙啞的嗓音，如同夜梟低喃，在狹窄幽暗的裂隙中迴盪，每一個字都敲打在林晏緊繃的神經上。

對方不僅窺破了他應對煞丹的凶險手法，竟連涅盤散和蘇辭母親的名諱都一清二楚！

林晏心中駭浪滔天，握緊“無鋒”短劍，將昏迷的蘇辭更嚴密地護在身後，目光銳利如鷹，死死盯住黑暗中那道逐漸清晰的佝僂輪廓。

“閣下是何人？”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錯辨的警惕，體內殘存的靈暉之力悄然運轉，雖知可能不敵，卻絕不肯坐以待斃。

那身影又向前挪動了幾步，藉著從裂隙入口透入的微光，勉強能看清那是一個鬚髮皆白、滿臉深刻皺紋的老者。

他衣衫襤褸，幾乎與岩壁同色，手中拄著一根非金非木、頂端鑲嵌著一顆渾濁珠子的古怪柺杖，方纔的金屬摩擦聲正是杖底與地麵刮擦所發。

他的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在昏暗中閃爍著洞悉世事般的微光，此刻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林晏，以及他身後的蘇辭。

“我是誰？”老者嗤笑一聲，聲音如同破舊風箱，“一個早就該死，卻偏生在這麼個老鼠洞裡苟延殘喘的老廢物罷了。名字早就忘了，外麵的人，或許叫我‘淵叟’？”

他頓了頓，渾濁的目光掃過林晏緊握的“無鋒”短劍，尤其在劍格那明滅不定的青紅印記上停留一瞬，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情緒。

“至於你小子，”他目光轉回林晏臉上，“靈犀印修得馬馬虎虎，膽子倒是不小，竟敢引煞入體，玩這等火中取栗的把戲？就不怕一個不慎，被那凶物吞得連渣都不剩？”

林晏心頭再震，對方連靈犀印都認得！他沉聲道：“情勢所迫，彆無他法。前輩似乎對此件事知之甚詳？”

“知之甚詳？”淵叟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嘿嘿低笑起來，笑聲在裂隙中顯得格外瘮人，“不過是比你們多喘了幾口氣，多看了幾場戲罷了。劍堂那點醃臢心思，蘇婉那丫頭當年的掙紮，還有這該死的‘劍鞘’、‘藥引’的勾當……嘿，翻來覆去，也就那麼點花樣。”

他語氣中的熟稔與漠然，彷彿在談論一件與自己毫不相乾的事情。

林晏卻捕捉到了關鍵：“前輩認識蘇婉？可知她……”

“可知她怎麼死的？”淵叟打斷他，渾濁的眼中掠過一絲譏誚，“還能怎麼死？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想了不該想的，自然就活不下去了。她以為憑一己之力，能在煞丹核心留下那點硃砂‘後門’便能扭轉乾坤？太天真了。不過是蚍蜉撼樹，最終賠上了自己性命。”

他的話證實了林晏從煞丹記憶中窺見的片段，也讓他心中更沉。

“那劍堂所謂的‘藥引’……”林晏追問。

“藥引？哼！”淵叟冷哼一聲，柺杖重重一頓，“不過是影劍那瘋子為了完善他那‘萬魂劍丹’，妄圖竊取更高力量所找的藉口罷了！他需要最純淨的靈暉本源作為催化融合的‘引子’，而你這小子，身負頗為正統的靈犀青丹，正是上佳的‘藥料’！至於這女娃……”他瞥了一眼蘇辭，“她既是溫養煞劍之氣的‘副鞘’，也是牽製你這‘主藥引’最好的人質和枷鎖。若非你二人這詭異的‘同命契’讓計劃出了些許偏差，早在蜀州城，你們就該被投入丹爐了！”

真相如同冰水澆頭，雖早有猜測，但被如此直白殘酷地道出，依舊讓人通體生寒。

“他們為何要煉製如此邪物？”林晏壓下心中寒意追問。

“為何？”淵叟眼中閃過一絲嘲諷，“自然是為了力量，為了掌控，為了那虛無縹緲的……長生久視？或是彆的什麼野心。閣主閉關，影劍掌權，其誌早已非區區劍堂所能容納。皇都那邊……水更深呐。”他語焉不詳，似乎有所顧忌。

“前輩在此，又是為何？”林晏換了個問題，目光掃過這處隱蔽的裂隙。此地絕非天然形成，岩壁上似乎有些許人工開鑿和符文殘留的痕跡，雖已模糊不清。

淵叟沉默了片刻，緩緩道：“等人。”

“等誰？”

“等一個答案，或者說，等一個結局。”他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縹緲和疲憊，“也或許，隻是在等死。這具身子，早就被此地殘留的‘荒’力和劍煞蝕空了，離了這裂隙，怕是立刻就要散架。”

林晏這才注意到，老者周身氣息確實極其微弱且古怪，彷彿與這裂隙、與大地融為一體，卻又透著一種行將就木的腐朽感。

就在這時，淵叟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彎下了腰，彷彿要將肺都咳出來。好半天才緩過氣，喘息著指向裂隙更深處：“往裡走，最深處的石壁上，有蘇婉那丫頭當年倉促間留下的……一點東西。或許對你們……有點用處。”

他頓了頓，又看了一眼林晏，眼神變得有些意味深長：“小子，你的靈犀印……路子似乎有點意思，並非劍堂正統那般死板……或許，那纔是……”

話未說完，他臉色猛地一變，霍然抬頭望向裂隙入口方向，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銳利如劍的光芒！

“哼！陰魂不散！”

幾乎同時，林晏也感覺到，數道強橫的劍修氣息正在迅速逼近裂隙入口！遠超之前留守的那兩名修士！顯然是那中年修士帶著援兵繞路從上方下來了！

“從後麵走！”淵叟猛地用柺杖指向身後黑暗的深處，“這條裂隙另一端通往山後一條廢棄的古棧道！快！”

他佝僂的身軀猛然挺直了些許，一股雖腐朽卻依舊磅礴的氣勢驟然散發出來，手中那根古怪柺杖頂端的渾濁珠子開始散發出幽幽光芒。

“老夫苟活至今，也膩歪了。今日，便替蘇婉那丫頭，也替我自己，討還幾分舊債！”

他竟是要以一己之力，為他們斷後！

林晏深深看了那看似油儘燈枯，此刻卻如磐石般擋在入口方向的老者一眼，不再猶豫，背起依舊昏迷的蘇辭，咬牙向著裂隙深處疾奔而去。

身後，傳來淵叟蒼老卻決絕的狂笑，以及劍堂修士驚怒的呼喝聲和劇烈的能量碰撞之聲！

那聲音很快被拋在身後，逐漸模糊。

裂隙深處愈發黑暗潮濕，蜿蜒曲折。林晏憑藉過人目力艱難辨路，奔出約莫一炷香時間，果然看到前方岩壁有微弱天光透入，一個狹窄的出口就在眼前！

他奮力衝出出口，一陣山風迎麵撲來。

眼前是一條嵌在陡峭山壁上的、幾乎完全腐朽的古老棧道，木板殘缺，繩索斷裂，下方是雲霧繚繞的深淵。

而就在棧道起始處，一麵相對平整的岩壁上，果然刻著幾行娟秀卻略顯倉促的字跡，旁邊還有一個模糊的鸞鳥印記——正是蘇婉所留！

林晏急忙湊近觀看，隻見上麵寫道：

“影劍之謀，非止於丹。‘劍鞘’為舟，‘藥引’為帆，欲渡‘死海’，直抵‘源骸’之岸。”

“源骸？”林晏心中一震，這是第二次聽到這個詞！第一次是在那青鸞遺骸的祭壇處！

字跡在此之後變得愈發淩亂和模糊：

“鑰在皇都…小心…國師…他們是一…”

後麵的幾個字似乎被強行抹去，隻能勉強辨認出一個模糊的“……”圖案，像是一隻閉合的眼睛。

最後是一行幾乎淡不可見的小字：

“若見阿辭，告訴她…娘從未悔…硃砂…不僅是守護…亦是……”

字跡到此戛然而止。

資訊支離破碎，卻足以讓人心驚肉跳！劍閣的陰謀竟牽扯如此之深，甚至可能與皇都國師有關？！而“源骸”又究竟是什麼？蘇婉最後未說完的話，關於硃砂手鐲，又隱藏著什麼？

就在這時，林晏背上的蘇辭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呻吟，睫毛顫動，似乎即將甦醒。

而棧道下方的雲霧深處，隱隱約約，似乎傳來了某種大型飛禽振動翅膀的聲音，正由遠及近，快速上升！

林晏心頭一緊，立刻警惕地望向深淵雲霧。

難道劍閣還有飛行坐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