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符劫 第103章 荒渡

那艘無聲劃破晨霧的詭異黑舟，如同一個不祥的幽影，深深烙在兩人心頭。其散發的冰冷嗡鳴竟能直接引動蘇辭體內極不穩定的新生力量，這絕非偶然。

“那船……究竟是什麼？”蘇辭臉色蒼白，指尖仍在微微顫抖，方纔力量險些失控的驚悸尚未平複。她體內那股混沌之力此刻雖被強行壓下，卻像一頭被驚醒的凶獸，在經脈中不安地躁動，對外界那特定的嗡鳴異常敏感。

林晏麵色凝重，目光緊鎖黑舟消失的上遊方向，緩緩搖頭：“不知。但其氣息古老陰晦，非似善類，與劍堂煌煌劍煞絕非一路。”他回頭看向蘇辭，眼中憂慮更深，“你的力量與之有所感應，絕非好事。此地不宜久留，必須儘快渡江，遠離水道。”

渡江，談何容易。

江水湍急，暗流洶湧，更深處可能還潛伏著昨日那令人心悸的龐大異獸。兩人皆非精通水性之輩，林晏傷勢未愈，蘇辭狀態不穩，強行泅渡無異於自殺。

他們沿著荒僻的河灘艱難向上遊跋涉，希望能找到一處水流稍緩的淺灘，或是被遺棄的舟筏。然而目之所及，唯有奔騰的江水和陡峭的岸壁。

日頭漸高，氣溫回升，卻驅不散兩人心頭的陰霾。疲憊、饑餓、傷痛以及對未知的恐懼不斷侵蝕著他們的意誌。蘇辭懷中那點可憐的乾糧早已在昨夜吃完，林晏的藥囊也所剩無幾。

就在兩人幾乎要絕望之際，前方江岸一處微微內凹的河灣裡，一個模糊的輪廓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那似乎是一艘極其簡陋的**筏子**，由粗劣的樹乾和藤蔓胡亂捆紮而成，半擱淺在灘塗上，隨著水波輕輕晃動，彷彿隨時都會散架。與其說是渡具，不如說更像某種祭品或廢棄物。

然而在這荒無人跡的江邊，這艘破筏的出現，本身就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與猶豫。

“太奇怪了，”蘇辭低聲道，“像是……故意放在這裡的。”她腕間的青符微微發熱，並非灼痛，而是一種模糊的預警。

林晏眯起眼，仔細打量著那木筏。筏身陳舊，邊緣甚至附著些水藻青苔，似乎已有些時日。但捆紮的藤蔓斷裂處卻略顯新鮮。他目光掃過四周灘塗，泥地上除了他們的腳印，並無其他痕跡。

“或許是被上遊衝下來的，恰好擱淺在此。”林晏沉吟道，儘管他也覺得這巧合太過刻意。“但這是我們目前唯一的希望。”

風險巨大。這筏子可能根本承受不住江流衝擊，可能是個陷阱，也可能引動水中那未知的存在。但停留原地，同樣危機四伏。

最終，求生的慾望壓倒了不安。

兩人小心翼翼地將筏子推入水中。木質浸透了水，異常沉重。筏子入水後劇烈搖晃，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彷彿下一刻就要解體，但終究勉強浮了起來。

林晏折了兩根粗長的樹枝充作船篙。“上去，抓緊。”他低聲道，率先踏上木筏，穩住重心，然後向蘇辭伸出手。

蘇辭深吸一口氣，抓住他的手，小心翼翼踏了上去。木筏猛地向下一沉，江水漫過腳麵，令人心驚膽戰。

林晏用樹枝奮力撐向岸邊礁石，簡陋的木筏晃晃悠悠地離開了河灣，滑入主河道。

霎時間，奔騰的江水如同無數隻巨手，從四麵八方拉扯著這微不足道的載體。木筏瞬間變成激流中的一片落葉，瘋狂旋轉、顛簸，隨時可能被巨浪吞冇或撞上水下隱現的礁石暗影。

林晏咬緊牙關，手臂青筋暴起，拚命維持著平衡，試圖掌控方向。蘇辭緊緊抓住一根凸起的木樁，指節發白，江水不斷劈頭蓋臉地打來，冰冷刺骨。她體內那股力量在劇烈的顛簸和江水的衝擊下，再次變得蠢蠢欲動，一股冰冷的暴戾感試圖沖垮她的意誌。

她死死咬住下唇，集中全部精神對抗著體內的躁動，不敢有絲毫分神。

就在木筏被一個巨大的漩渦卷著，險之又險地擦過一塊黑色礁石時，蘇辭懷中的那塊黑色石板忽然**變得滾燙**！

“啊！”她低呼一聲，險些鬆手。

同時，林晏也感到懷中那柄一直安靜的“無鋒”短劍驟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嗡鳴**，劍柄末端那個微小的青鸞光點與暗紅光點以前所未有的頻率交替閃爍！

兩人下意識地朝劍與石板共同示警的方向——下遊深處望去。

隻見渾濁的江水中，一道龐大無比的陰影正以驚人的速度從下遊深水區**逆流而上**，直衝他們而來！其體積遠超昨日所感，所帶來的水壓變化甚至讓周邊的江流都出現了短暫的滯澀和扭曲！

是那條異獸！它被驚動了！可能是因為這木筏，可能是因為林晏和蘇辭試圖渡江的行為，也可能是因為……那艘剛剛經過的黑舟所留下的某種氣息？

來不及細想，死亡的陰影已撲麵而來！

“抓緊！”林晏嘶聲大吼，雙目赤紅，幾乎將全身力量灌注於手中樹枝，不顧一切地向著對岸方向猛撐！

蘇辭也爆發出所有潛力，不再壓製體內力量，反而將其引導至雙腳，死死“釘”在劇烈搖晃的筏麵上，混沌色的微光在她體表一閃而逝，竟暫時穩住了即將傾覆的木筏！

那水下陰影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眨眼間已逼近筏底！

就在兩人以為必死無疑之際，那龐大陰影卻在即將觸碰到木筏的前一瞬，猛地**停滯了一瞬**。

透過渾濁的江水，他們彷彿感受到了一道冰冷、漠然、卻又帶著一絲……**疑惑**？的注視。那注視的焦點，似乎同時落在了蘇辭身上那股混沌之力、林晏懷中嗡鳴的短劍，以及蘇辭懷中那塊滾燙的石板上。

就在這詭異停滯的刹那——

咻！咻！咻！

數道淩厲的劍光破空之聲驟然從對岸密林中響起！

緊接著，十數道包裹著各色靈光的身影腳踏飛劍或法器，殺氣騰騰地衝出樹林，懸停於江麵之上，正好堵住了木筏可能靠岸的方向！

為首的，正是那名麵容陰鷙的劍堂中年修士！他目光如電，瞬間鎖定木筏上的兩人，尤其是林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果然還在江邊徘徊！困獸猶鬥！拿下！首要目標，擒獲林晏！”

後有恐怖異獸，前有劍堂強敵！

木筏在江心打著旋，徹底失去了控製，成為了雙方目光交彙的焦點。

而那水下的龐大陰影，在劍堂修士出現後，似乎失去了興趣，那道冰冷的注視悄然收回，巨大的身軀無聲無息地向後退去，緩緩沉入更深更暗的江水中，消失不見。

彷彿它的出現，僅僅是為了確認什麼，而對劍堂修士與他們的爭鬥，毫無興趣。

但它退去時攪動的暗流，卻讓木筏更加顛簸失控，直直朝著劍堂修士佈下的羅網衝去！

前狼後虎雖去其一，然眼前之劫，似乎更為迫近！

林晏將蘇辭護在身後，手握緊了嗡鳴不止的“無鋒”，眼神沉靜如寒潭，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蘇辭看著他挺拔卻孤直的背影，又看向前方嚴陣以待、虎視眈眈的劍堂修士，再感受到體內那因外力壓迫而愈發躁動、幾欲破體而出的混沌力量。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絕望的心底，如同毒藤般瘋狂滋生——

若這力量註定失控，不如……就讓它在此刻，徹底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