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還陽光明媚的天氣,忽然變得有些陰沉。
江斯年依舊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著。
他不太想去回想那一日。
可隻要閉上眼睛,腦海裡還是會不受控製的,出現那日的畫麵。
他已經完全忘記那時的天氣如何了。
印象裡的林書意,眼睛總是紅彤彤的。
自己陪了她一段時間。
她便哭了一段時間。
她喃喃自語著,說了很多很多的話。
那臨死之前的一字一句,現在想來,依舊字字揪心。
原來他還會為彆人感到心疼。
那是江斯年頭一次冒出這樣的想法。
原來他還冇有無情到那個地步……
他突然覺得,或許自己應該感謝林書意。
所以在端上毒藥之後,看著林書意滿臉痛苦的模樣,他終究還是打翻了的毒藥。
要不然就算了吧?
他的心裡曾冒出過這樣一個念頭。
所以後來,纔會用輕功回到自己的船上。
是啊,他已經回到了自己的船上。
所有的愛恨情仇也好,一切的因果也罷,都已經與他無關了。
不管林書意做出怎樣的選擇,都是與他無關的……
他這樣想著,便想要船掉頭,離開這片海域。
可好像隻是一回頭的功夫,那艘輪船上的身影,便已經義無反顧的跳入了海中……
水花濺起無數,可在那巨大的兩艘船間,卻並不怎麼醒目。
可那一瞬間。
江斯年的心裡卻冇有半點輕鬆,眉頭更是緊緊皺到了一起……
她是真的很怕死啊。
想過用刀,想過用繩子。
毒藥也準備了一杯。
可她什麼也不敢用,一個勁的隻會哭……
既然那麼害怕,為什麼不選擇放棄呢?
反正都已經說的那麼清楚了。
真的逃回家裡,好像也無關痛癢了……
明明就那麼的怕疼。
卻最終選擇了跳海……
那傻姑娘是不是並不清楚,溺水而亡,其實也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
或許比上吊還要痛苦……
大概是心底的最後一絲仁慈。
就猶豫了那麼一瞬間,江斯年也義無反顧的跳入了海中。
海水深不見底,他卻很快就找到了逐漸下沉的林書意。
他瘋狂的往那個方向遊了過去,下意識的想要將林書意拉回去。
或許是離海麵足夠近,陽光映照在海麵,江斯年隱約還能夠看清她的臉。
她的臉上寫滿了痛苦。
嘴巴一張一合間,已經吐出了好多泡泡。
她好像在說話。
那兩個字,即便聽不見聲音,江斯年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她說:“幫我。”
幫幫我吧。
太痛苦了……
真的太痛苦了!
她還以為,水裡的話,至少不會有什麼疼痛感呢……
為什麼身體卻好像要爆炸了一樣?
她真的,好害怕……
海水太冰了。
她好怕……
她幾乎懇求的看著江斯年,明明隻有一瞬間,可是那一瞬間,卻好像是過去了整整一個年頭……
然後一把劍。
從這一頭,穿過了那一頭。
原來海水中是看不見眼淚的。
但林書意的眼裡卻充滿了感激。
她的瞳孔逐漸渙散。
目光卻望著藍天的方向。
今日的天空,真的好藍啊。
到了夜晚,一定會有數不清的星星吧?
阿風應該也喜歡看星星吧?
回想起當時,自己跟著清風他們離開島嶼的那段時間,他們在船上嘻嘻哈哈的那段時間……
每到夜裡,就會躺在甲板上,看著星星月亮的那段時間。
真美好啊。
可惜時間無法停留。
可惜以後,再也看不見了。
後來的後來,好像也冇有多疼了。
至少最後那一刻,她的心中是溫暖的。
隻是阿風呐。
真的要永彆了。
她膽小了半輩子。
懦弱了半輩子。
今日,終於也算鼓起了一次勇氣。
可是孃親啊。
她再也回不了家了。
“……”
噩夢驚醒!
清風猛地睜開了雙眼,入眼便是灰濛濛的天空。
自己已經來到了船上,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能夠去往巫族的地盤。
可是望著眼前一望無際的海麵,他的心卻如同刀割一般的疼。
原來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趕路,是一件這麼痛苦的事。
淚水一顆一顆的滾落,他好像還是第一次,哭的這般傷心。
心痛的幾乎無法呼吸。
“傻瓜,你分明說過,你是自私的呀,你纔不會管天下人的死活,你隻想自己一個人藏起來過與世隔絕的生活,明明是你自己說的,你為何,說話不算話?”
“為什麼要欺騙我?我最討厭的就是欺騙了,你可以打我,罵我,為什麼要騙我?你明明就冇打算回來……”
痛苦蔓延全身。
此時此刻,清風隻覺得全身一片冰涼。
他真希望,所有的一切隻是一場噩夢。
他寧願林書意是真的躲起來了,也不要她一個弱女子,為了天下而犧牲……
那也太可悲了。
“你那麼愛哭,那麼愛說話,總是受了一點委屈,便要立即與我訴苦。”
“可為什麼,最後一刻,你卻什麼話也冇有留下。”
“……”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
所有災難結束,人屍徹底消失,世間也終於恢複了安寧。
每一個被人屍傷害過的城市,都已經開始了重建。
每當人們再次提起這場災難,都仍舊是心有餘悸。
也就兩個月的時間。
雲國的皇帝便徹底換了人。
新皇是一直都冇什麼動靜的五皇子,而江斯年,似乎也在皇位異主之後,再也冇曾出現過……
清風用一個月的時間去了一趟巫族。
他將巫族的裡裡外外都翻找了一遍後,又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回到了東城。
好像天下已經冇有了林書意這麼個人。
在他回來之後,世界各地好像都恢複了原樣。
彷彿之前的那場災難,隻是人們做的一場噩夢……
林書意是真的,什麼也冇有留下。
走的那一日,她幾乎搬空了自己的屋子。
於是回來之後,清風成日鬱鬱寡歡……
蘇時錦在清風回來的第一時間,便想去安慰他。
可卻收到了一封江斯年的信。
“他怎麼又來了?”
楚君徹搶過了她手上的信,然後道:“突然說要見你,必定心懷不軌,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