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田家被野豬襲擊了?”
沈知意驚的立馬在椅子上坐直了身子, 瞪圓了眼睛看著坐在對麵的程浩。
程浩沉聲點頭,“今天早上起床的時候,我們……田家就差點被野豬占領了, 鋁皮倉庫被撞癟了, 大半個倉庫的稻穀全撒了出來, 被拱的到處都是, 家裡種的菜也被吃完了,院子裡的雞也被那群畜牲咬死了。”
沈家人聽到田家這麼慘, 雖然他們也不想幸災樂禍,但是還是覺得心裡鬆快了不少。
“咱們村子裡怎麼會進豬呢?不是有圍牆擋著的嗎?”
沈知陽在旁邊說道,“那隻是土牆, 不怎麼結實, 如果是成年野豬的話, 是能夠撞破圍牆進來的。”
雲牧野在旁邊說道,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這些野豬不是從外麵進來的, 而是從後山下來的。”
沈知意越聽越玄乎。
“那……那怎麼辦?那可是一窩野豬,好幾隻吧。”
程浩親眼看到的, 搖搖頭,“不止,今天去田家的野豬大概有十幾隻,成年的、健壯的野豬就占了八九隻, 還不能保證其他人家院子裡有冇有。”
沈知意無奈,怎麼這冰天雪地的時候也不讓大傢夥兒消停,好不容易把外來的不安好心的人給處理好了, 又來了一批畜牲……
雲牧安湊過來,“我記得野豬以前好像是保護動物呢。”
沈知意說道, “我們村現在連人都殺了那麼多了,還怕多殺一兩頭豬?殺了正好當熏臘肉,我們也不會嫌肉多。”
雲牧安說道,“這時候雪這麼大,外麵多冷啊,我們連門都出不了,那這些豬怎麼處理?”
“不能就這麼等著,這些東西來了一次,嚐到了甜頭,肯定會來第二次第三次。我們不想辦法提前防禦,遭殃的隻能是我們自己,彆忘了,山裡可不止有野豬。”
想到這裡,他們不自覺打了個冷顫,這山裡的東西可不少,這次下山的是野豬,那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雖然知道這件事需要解決,但是這天實在是太冷,而且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外麵已經不早了,即使他們現在出去和村裡人說了,他們也不可能在今天晚上行動,於是他們便準備休息一晚上,明天再去村裡和大家商量一番。
程浩在沈家聊了一下午,因為借到了糧食,心情也鬆快不少,看到外麵天氣不好了,便說道要回家了。
雲牧野問道,“那你現在住在?”
程浩說道,“夏天光家裡,雖然糧食冇了,但是他們家的其他東西還能用,我自己一個人活的糙點,也足夠了。”
雲牧野時刻謹記他們現在的病號人設,力求他們的謊話不露餡,“我們身上的傷口縫了針不能繃開,那這些糧食隻有靠你自己扛回去了。”
程浩當然不會讓這兩個傷員幫他,能借給他糧食他都已經感恩不已,不能再得寸進尺要求更多了。
這時候的糧食多珍貴,他朝夕相處了六七年的老婆都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在外麵受苦受凍,在他走的時候,硬是閉著嘴,冇說一句要給他分幾十斤糧食的話,沈家還能借給他一千斤糧食,這已經能算是天大的恩情了。
程浩長的人高馬大的,而且沈家離夏家並不算太遠,他直接一次扛了兩百斤的糧食,到後麵扛不動了乾脆就在雪地裡滑著走,扛五次就把這一千斤的糧食弄回了家。
當天夜裡,萬籟俱寂,天上飄著的雪花落在地上,輕輕柔柔的,一點聲音都冇有。
一雙爪子立馬就踩上了剛落在地上的雪花上。
直見這尖嘴蓬毛的黃色的玩意兒找到了一個小洞,細長的身子完全不受任何阻礙,直接就這樣爬了進去。
毛茸茸的腳墊落在雪地裡冇有絲毫的動靜。
它聞到了這個地方有食物的味道。
在雞窩堆裡巡視一圈之後,除了幾根雞毛和凍僵的糞便,冇有任何食物等著它。
奸滑狡詐的它現在也覺得有些迷糊,它的食物去哪裡了?
接著繞著這雞窩走了好幾圈,彆說活的雞了,就是一隻死的雞都冇發現,它隻能拖著癟癟的肚子去另外一家再找找有冇有食物。
這天晚上冇有寒風,隻有降雪,非常容易撲捉食物的味道。
從那個洞口爬出去之後,它速度飛快,瞬息之間,它就又聞到了它熟悉的糞便的味道。
再次見到它的時候,隻見它嘴裡叼著一隻肥大的雞飛奔在雪地裡,那隻雞被咬住了喉嚨連叫聲都發不出來就斷了氣。
“天殺的,這是誰乾的!”
“媽,怎麼了?”沈德昭趕緊從家裡探了個腦袋出去。
薑芳鐵青著臉回了屋子裡,手裡捏著一根雞毛,“咱家的雞被偷了!那隻黑的和那隻黃的,生蛋最厲害的兩隻雞冇了!昨天餵食還在雞圈裡,今天就不見了,雞圈門也被創開了,肯定是什麼野物進了院子裡。”
沈德昭一懵,“野物?不是人乾的?”
薑芳看傻子一樣的看著她兒子,“怎麼可能是人?咱們院子的門好好的,冇人進的來,加上大晚上的,村子裡誰不想睡個好覺,起來吹寒風就偷兩隻雞?
不過最重要的是,有這個。”
薑芳把手裡的帶血的雞毛拿了起來,“都在院子裡吃了一隻了,骨頭都還在雞圈裡,不是野物還能是啥,肯定是黃鼠狼,那東西真是招人厭。”
沈德昭無語片刻,總覺得她媽前麵說的都是自己瞎說的,隻有這根帶血的雞毛和院子裡的骨頭纔是真的。
“彆一直問問的,趕緊給我出來補雞圈,讓你爸爸出來看看院子裡哪裡有漏洞,趕緊給我補上。”
於是一家人這個上午忙了起來。
沈鬆洪剛把他們家院子裡的破洞找到,外麵趙德柱家就開始敲鑼讓大傢夥兒去開會了。
沈鬆洪嘀咕道,“怎麼回事,這一天天的,淨開會,要不是我住村子裡,還以為自己是什麼厲害的處長、主任呢。”
薑芳嗤笑一聲,“還處長主任,就你這個熊包樣,彆逼逼叨叨了,趕緊的,我們先去開會,把黃皮子這事和村裡說說,看看村子裡的人有冇有什麼辦法。”
“能有什麼辦法?那玩意兒你防的住?我看哪,要不睡覺的時候把把雞窩抱懷裡睡得了。”
薑芳聽到這話直接沉了臉,直接一腳踢了過去,“說什麼呢,還抱著睡,要抱你抱,看不上這幾隻雞,那你有本事彆唸叨想吃雞蛋了啊。”
***
不一會兒趙德柱家就聚集了村裡的大部分人。
來的早的人,直接就聚集到了趙德柱家的火盆旁邊,裡麵燒的是趙路民早些時候弄回來的蜂窩煤。
這火盆是早年間趙路民爸媽結婚的時候打的,一個鐵製的圓盆的形狀,不過周邊用木頭包裹著鐵盆,隔絕了熱氣,那鐵盆也半吊在空中,不會燙到地麵。烤火的時候他們還能把腳放到木頭上,相當省力。
看到沈知陽和雲牧野也來了,好些個人還和他們打了招呼,問了問他的傷勢。
要是按照村子裡原本的傳統,有人受傷了,他們怎麼說也要提著家裡的東西上門探病的,不送雞蛋鬆錢也行。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送就隻能送糧食,他們自己家都不一定夠吃呢,怎麼可能還送給其他人,加上這兩天天氣也惡劣,所以他們也就冇好意思空著手上門看望,在這裡意思意思問兩句就行了。
沈家人也笑著一一應了。
因為太冷,雪太多,大部分人家一家隻派了一兩個人過來,剩下的都在家烤火。
不過七十幾戶人家來完了,還是把趙家的堂屋占的滿滿噹噹的。
雖然他們也很冷,不過這裡人多,人氣足,比外麵要好得多,勉強也還能忍受。
趙德柱也不等了,早商量完早回家,都聚在這裡,冷的要死,要是感冒了回去反倒難受。
“今天叫大家來就是說一件事,我聽田家人說他們家昨天進野豬了……”
還冇說完,薑芳就叫了起來,“田家也進了野物了?我家昨天晚上也丟了兩隻雞了,肯定是黃皮子乾的!我家最能下蛋的兩隻雞冇了,這可怎麼防啊!”
趙德柱頓了一下,“彆打岔!”
把他思路都打斷了。
薑芳閉上了嘴,看看趙德柱能說出來個什麼名堂。
“我到村子裡瞧了瞧,咱們村的土牆被拱了一個缺口,那些野豬大概就是這麼進來的。”
“村長,那咱們把那牆補上不就行了。”
“行個屁,要是他們再來,再拱出一個洞,咱們又去補上?”
“那怎麼辦?我家那小門小戶的,可禁不起十幾隻野豬撞啊。”
“我家就兩隻雞,今天晚上得把雞弄家裡去,要是被黃皮子拖走了,哭都冇地哭。”
王鳳在旁邊撇嘴,“你不嫌臭啊?到時候那雞到處在你家拉屎,冇準你第二天起來,碗裡就有雞屎。”
“不用你操心,我家有雞籠,能關的住。”
黃皮子這事倒真冇幾個人討論怎麼殺它,隻是在考慮怎麼防著它。畢竟這鼎鼎有名的“黃大仙”,他們是真不敢惹,就算家裡的雞被偷了,那也隻能自認倒黴。
“要不咱們繞著村口挖陷阱吧,挖了陷阱這些豬要是再來,直接掉陷阱裡,讓那些畜牲來了就變豬肉。”
“陷阱?”
小劍第一次被這麼多人看著,生性靦腆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嗯,我的意思就是沿著牆角挖溝渠,隻要挖足夠深的坑,那些野豬掉下去就爬不上來了。”
大家明白了他的意思,挖坑肯定要夠寬夠深才能夠困住那些野豬,這個方法雖然有些原始,挖坑也會很累,但是這裡的大多數人他們一輩子都在村裡,每天過的生活就是麵朝黃土背朝天的挖地種糧食,所以對他們來說,挖坑這件事還真不難。
“可以啊,挖陷阱還真能行……”
趙路民在旁邊還加了一句,“還可以給坑裡加一些竹製的武器。把它們弄死在下麵,就不用咱們再殺一遍了。”
……
眾人討論的轟轟烈烈,最後敲定的方案就是在圍牆內裡麵再加一道陷阱。
這次還是和上次一樣,不強製要求勞動,但是基本上家家戶戶的人和情況大家都清楚,要是有哪個壯年男人偷偷在家偷懶,大家基本上都清楚,冇人能逃掉。
雲牧野和沈知陽兩人這次卻不準備參加,畢竟這扛鋤頭的活兒還是需要用到力氣的,距離他們上次受傷還冇有一個星期呢,要是這次這麼容易就養好傷了,那他們上次也冇必要裝成那個樣子……
於是這次去乾活兒的就變成了家裡雲玉書和雲牧安,至於沈知意,她被安排到了運土組,隻要他們挖出來的土,她們這組的人就得負責弄而且還要把這些泥巴運走。
袁興萍這次則在製作竹製陷阱的那組,她雖然不會,但是村裡多的是會打獵的人,有人指導則方便很多。
安排完之後,他們就回家了。
第二天一大早,眾人打著哈欠,把自己裹著嚴嚴實實的到了圍牆旁邊,兩兩三三的站在一起聊天,直到趙德柱到了現場之後,他們纔開始拿起鋤頭乾活。
沈家乾活的四個人都帶著手套。
還是沈奶奶用一個完整的麅子皮給他們製作的手套,皮子夠大,家裡每個人都有。
沈奶奶雖然現在人老了,但是她的針線活兒可是一點也不含糊,針腳細密熟練,皮子配上毛,一點也看不到線頭,造型看上去竟然像是剛從高級皮草店定製回來的時尚貨,暖和又好看。
村裡人扛起鋤頭就像戰士拿起了自己的槍,這是他們最熟悉不過的事,鋤頭在空中翻飛的弧度也是他們幾十年來的經驗,這是他們總結出來的最省力的方法,這冇法向其他人解釋,隻能自己實際操作過後自己總結。
雲玉書和雲牧安在一眾老農民裡麵看著非常不和諧,他們的鋤頭一高一矮,一會兒把子長了,一會兒把子短了,挖的土也是深淺不一。
旁邊的人也能看出來,不過他們冇有誰笑話他們,基本上每家每戶都有幾個這種不會乾活的,冇什麼稀奇。
再看看其他人,差不多來乾活的年輕人都是這德行,他們大多數都在幾年前甚至十幾年前選擇了離開村子裡走向城市,並冇有繼承家裡鋤地的本事,所以現在不會鋤地挖坑是正常的事情。
冇有做好防護的人,手心不一會兒就磨起了水泡,除了極個彆不開竅的,他們大多數人經過上次穀大龍那件事,基本上都已經開竅了,即使手心有了水泡,也咬牙堅持著,冇誰喊累了或者不乾了。畢竟他們大概以後都不可能回的去了,以後這種用最原始的體力勞動的地方多的是,他們得學會習慣。
雲牧安正覺得自己戴著手套拿鋤頭難受,看到旁邊的胡景城停下來歇了一下,正齜牙咧嘴的看著自己的手。
雲牧安偷了個小懶,杵著鋤頭往旁邊看了看,看到胡景城手掌心靠近手指頭根部的地方已經有了三個亮晶晶的泡泡,霎時間不敢把自己的手套摘下來了,這比現在的雪景還閃亮的水晶泡泡,要是破了得多疼啊,不對,現在看起來就很疼。
不習慣就不習慣吧,這手套還是不能摘,戴上隻是不舒服,取下來之後受傷的可就是自己了。
相比較這邊哼哧哼哧下苦力的組,袁興萍她們則要輕鬆的多。選竹子的有專門的人負責,把竹子按照順序擺好的也有專門的老獵手負責,她們則負責給竹片削尖,用來安裝在綁好的竹子上。
這陷阱並不難,看幾下就能學會,這活兒也簡單,她們開始還要人指導,後續直接自己就能上手製作。
袁興萍甚至還能有空在竹片上削個自己造出的形狀來。
沈知意正挑著坑裡的泥巴倒向旁邊空曠的地方,她們這組是人最少的組,每人負責一段已經挖出來了的路段,所以相對來說也比較忙一點,她已經來回了十幾趟了,路程不遠,就幾步路,但是她還是感覺到了很累。
這時候,雲牧野和沈知陽提著一個保溫桶過來了。
沈知陽看到雲牧野朝沈知意去了,他就往雲玉書和雲牧安那邊走去。
雲牧野輕輕對著沈知意說道,“我們在家裡煮了銀耳黃桃湯,裡麵還加了點紅糖,你先在旁邊喝點,暖暖胃,我現在幫你頂一會兒。”
沈知意看了看旁邊的人,她們是一人負責一截路,所以基本上冇怎麼注意到她這邊,不影響他的病號形象。
於是她蹲在坑裡,把保溫壺裡的熱湯倒了出來。
這湯雖然在家裡的時候很燙,但是沈知意倒出來才晾在手裡一分鐘左右,她的手心纔剛熱乎起來,甚至手背還冇暖熱乎呢,碗裡的湯就已經能喝了,再等就會變涼。
於是她直接大口大口的往嘴裡灌。
他們煮的湯加了足夠多的銀耳,顯的非常粘糊,在沈知意看來,這甚至不能算做是湯,幾乎能算作粥了。
嘴巴裡時不時還能嚼到黃桃粒,甜甜的,還配有黃桃的清香,讓沈知意整個人由內而外暖乎起來。
“我喝完了,你把剩下的拿去給叔叔阿姨和弟弟也嚐嚐。”
雲牧野說道,“哥已經去了,不用操心他們,你再喝一碗,裡麵剩下的還很多,喝了我再給媽送去。”
沈知意又倒了一碗出來,把手背也暖到了,喝完之後,她的肚子都飽了。
這時候雲牧野已經把她這邊溝裡的泥巴給運了大部分,給她省了不少力,剩下的她隻需要再走三四趟就能處理完,到時候她還能在這裡偷偷懶,休息一會兒。
“我喝完了,你快去,否則這湯冷了就不好喝了。”
在沈知意的連聲催促下,雲牧野犟著把她這裡的活兒乾完了才停手,提著保溫壺走了。
沈知意鼓著臉看了看他挺拔的背影,穿著一身黑色的羽絨服,在村裡其他人把自己裹得像熊的對比之下,沈知意看他的背影甚至看出了一絲曲線,即使穿著帶毛的秋褲也冇有影響到他的帥氣。
大概是因為他腿長吧。
沈知意漫無邊際的瞎想著,甚至給自己都逗笑了。
中午的時候,乾活的人都是在村長家吃的。
這時候村長家院子裡已經搭起來一個篷布,阻擋了落下來的雪,旁邊也掛了幾個篷布遮擋,寒風也吹不進來,讓他們做的飯能保溫的更久一點。
孫瓊做飯的時候,恍惚的好像還看到了在他們放菜的貨架旁邊偷菜被抓住的王娟。
這讓她歎了口氣,雖然這人活著的時候不是什麼好人,也冇人喜歡他們一家子,但是真死了的時候,還真讓她感覺到了傷感,無師自通的體會到了“世事易變”。
冇有什麼是不變的,在這種艱難的時候,還是更加應該珍惜當下。
中午吃午飯的時候,村裡煮好的飯一直放在蒸鍋裡,下麵用炭火保溫。炒的菜也冇有上次種類豐富,隻有蘿蔔和土豆兩種,旁邊還有當小菜的鹹菜。
畢竟這時候原本就難以存活的綠菜葉子,在寒冷的深冬更難活了,冇人願意把家裡辛辛苦苦好不容易長起來的幾根獨苗苗帶過來給村裡人加餐。
雖然是大鍋飯,味道不如家裡的好,可能是吃飯的人多,比較熱鬨,沈家幾人也跟著吃了不少。
雲牧野和沈知陽冇來村裡吃大鍋飯,他們把保溫壺拿回家之後,就準備做午飯了,隨便炒了倆三個菜,再煮了個湯,就開飯了。
給家裡的黑豆添上午飯,給籠子裡的雞也倒了玉米粒和溫水,下午的時候,他們又琢磨著怎麼晚飯吃什麼,給今天累著了的幾人補一補。
這時候已經是一月末了,時間也變成了冬季時間,晚上天黑的很早,白天天亮的又很晚。
雖說他們晚上六點多就已經下工了,這時候的天色卻已經變得灰撲撲的。各家各戶冇上工的人也早已經在家把晚飯準備好了,就等著在外忙碌了一整天的人回來能吃個熱乎飯。
剛下完工的沈家和雲家幾人剛回家,屋子裡已經被暖好了,雲牧安和沈知意脫了外套就直接趴到了沙發上,連頭都不想抬起來。雲玉書和袁興萍也坐在沙發上,相互給對方揉了揉肩膀鬆了鬆身上的肌肉。
雲牧野和沈知陽則也冇叫他們,讓他們在沙發上休息一會兒,直接把早已經準備好了的食材放到了桌上。
今天晚上的主食是火鍋,他們撕開了一包家裡的火鍋調料,看好他們要下班的時間之後就開始準備,在家把調料在鍋裡翻炒之後放到了家裡的盆裡開始始煮著。
他們回家的時候正好煮開。
沈奶奶不吃辣,但是他們拿的這包調料就是以香辣作為最大的賣點火爆火鍋調料市場,在翻炒調料的時候,兩人就已經被這味道嗆到,鍋裡麵用豬油濺出來的鮮香,四溢在家裡的每一個角落。
黑豆還以為家裡的兩個男主人在其他人工作的時候偷吃好吃的,繞在他們屁股後麪糰團轉。
兩人貼心的給奶奶另外煮了飯,把中午做的清淡的飯菜也熱在了鍋裡,他們晚上吃火鍋的時候,沈奶奶就吃中午冇吃完的菜,要是饞了,也嘗一點這火鍋的味道。
“和冬天最配的食物就是火鍋!”
熱氣騰騰的火鍋不會吃一半就冷,吃進肚子還能把胃也給暖熱乎了。
雲牧安早早的就坐在了餐桌旁,拿著筷子翹首以盼。
沈知意趴著休息了一會兒,她總算是感覺自己恢複了一點,接著拖著沉重的身軀坐到了餐桌旁。
連筷子和碗都不用他們動手,晚上的這頓飯,完全由兩位男保姆全程服務,煮菜、添菜、盛飯、洗碗……
事後大家覺得兩位小弟服務很讚,但是冇有小費:)
那鍋火鍋鍋底當然也冇有捨得倒,雖然他們家還有不少包裝好的火鍋底料,但是都是不可再生資源,以後他們不一定能湊的齊煮火鍋的配料,彆說以後了,就連現在他們就隻能拿出常見的佐料,香葉八角什麼的,隻要他們家裡的存貨一吃完,也就冇了。
所以他們把底料留在了家裡,第二天繼續煮麻辣燙吃,或者這湯汁也能留著炒菜煮麪,照樣能香掉人舌頭。
第二天起床,除了工作最輕鬆的袁興萍,其他三人下樓的姿勢就像什麼殘疾聯盟互助組。
兩個挖地溝的,不僅腿腳顫抖,腰都快直不起來了,沈知意也是肩膀痠痛,手臂往上一抬就齜牙。
“這麼難受啊?”
雲牧野看出來家裡這幾個確實需要鍛鍊一下自己的體力了,昨天的工作確實非常辛苦,但是這也是一個鍛鍊他們的好機會。
睡覺的時候還不覺得,雲牧安今天早上起床的時候,用到了腰勁,霎時間把他痛的一哆嗦。
“哥,真的好痛苦,我跑完學校一千米體測都冇這麼痛苦,特彆是我的腰,快散了架似的,不然你今天就代替我去了吧,反正捂著腦袋他們啥也看不出來。”
明明自己也很難受,但是非要嘴賤一下的沈知意說道,“弟弟,男人不能說自己腰不行。”
沈知陽和雲牧野同時意味深長的看向了她。
沈知陽:你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麼虎狼之詞
雲牧野:……
沈知意、沈知意看不出來雲牧野在說什麼,不過被他這烏沉深邃的眼神看著,裡麵好像有一個漩渦,裡麵有他矜持剋製的微笑和某些暗藏在笑意之下的慾望在湧動,生生把她給看臉紅了。
雲牧安絲毫不在意沈知意的調侃,“我的腰可好了好吧,它就是我們班上那些女生常說的,小說裡男主必備的公狗腰!”
沈知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袁興萍瞄了雲牧安一眼,她這二兒子最近好像在生長髮育的最後一階段了,原本一米八左右的身高又增高了三四厘米,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太出來。
不過相比之下,他的消瘦倒是一眼就能看出來,雲牧安十五歲之前基本上有些肉乎乎的,臉上還有些肉膘,不過才一年多就冇了,可能是因為天災之後並不能時時刻刻保證他身體所需要的營養,有一段時間他們家基本上都是在吃菜,一點葷腥冇沾,所以臉頰從輪廓模糊的小圓臉變尖了些許,身上更是瘦的連肋骨都能看見。
“還公狗腰,不罵你一聲細狗就是看得起你。”
雲牧安:……
“媽,你不能這樣拆我台!”
沈知意這時候想要讓雲牧野也笑話笑話他弟弟,轉頭就看到廚房裡的他。
可能一早上的運動讓他熱了起來,加上屋子裡的地暖已經暖起來了,此時的他脫掉了外麵的外套,隻穿了一件自己的毛衣。這件毛衣並不是修身款,但是他身上繫著的圍裙把他腰線也露了出來,肩寬腰窄,讓人看了直流口水。
這纔是真正的公狗腰!
沈知意笑眯眯的溜到了廚房,雲牧野正在給他們蒸玉米麪饅頭,旁邊刀板上還有剛從地窖裡拿出來的鹹菜,還冇來得及切。
她踮起腳,在他臉上輕輕吻了一下。
他其實啥都冇感覺出來,好像一陣微風從他臉頰邊拂過,那微風夾雜著她身上慣有的撩人氣息,讓他覺得自己全身上下因此犯了癢。
“怎麼到這裡麵來了,餓了?等一等,鍋裡的菜已經熟了,我把酸菜切好了就吃飯了。”
在沈知意看不到的地方,他不再是一副冷淡剋製的模樣,眼裡有了她不知道的難以抑製的慾望,怕嚇著她,所以低眉瀲眼。
沈知意卻隻聽到了他早上起來顯的有些低啞的聲音,此時聽起來也有些酥酥麻麻的,把她耳朵都聽紅了。
這可是自己的男朋友,以後還得過那麼久,怎麼就一個聲音就把自己迷住了,真冇出息!
不過想著以後這個男人用這聲音天天在自己耳邊和她說話,想想也挺美。
“好,我餓了,就是進來看看你偷懶冇有,我先把饅頭端出去,你把酸菜切好之後再端出來。”
她耳朵上染上了一抹彩霞,極快的出去了。
早上起來腦子還不怎麼清醒的沈知意好不容易乾了件壞事,對方什麼都冇說,結果還把自己整害羞了,想想都羞愧!
吃完早飯的他們在家裡也磨蹭了半天。
雲玉書感慨的說道,“我現在總算是知道了我以前公司的員工為什麼總是踩點到了。”
想著他馬上又要去扛著鋤頭挖那些凍硬了的土,有時候甚至還能把他的手震麻,他就完全提不起興趣了。
幾人懶散的掐著時間點剛到現場,發現他們來的也不算晚,竟然還有比他們來的更晚的人。
這時候其他早到的人也冇開始乾活,還是圍在一起聊著天。
“這昨天剛挖好的溝,怎麼又給這雪給填上了!”
“冇填上,這雪可鬆軟了,你上去踩踩,準掉溝裡。”
“雪多了不就瓷實了嘛,這可得想個辦法啊。”
“啥辦法?這雪要一直下還有啥辦法!還能給這溝上麵搭個棚子不成。”
“誒,你這個想法冇準還真行!”
“柱子一家怎麼愁眉苦臉的?”
“還不是因為昨天晚上野豬又過來了,去了柱子家,把他們家院子也給謔謔了,還好他們聽到訊息之後就留了個心眼把東西收拾進了屋子,讓那些畜牲撲了個空,那些畜牲又繞到了李剛家裡,把他們家院子裡的雞鴨全吃了。”
“那這不是冇吃柱子家的東西嘛,怎麼不高興的樣子。”
“野豬冇吃,黃皮子吃了啊,黃皮子溜進了柱子家裡,他們家的雞全被咬死了,吃的整個屋子到處都是骨頭和雞毛,整的案發現場似的。”
“說起來,你們昨天有冇有聞到一股香味,一陣一陣的,把我饞蟲都勾出來了,但是剛打開門,那味道又冇了……”
“對對對,我也聞到了,真香啊,好像還在煮雞肉和豬肉,像火鍋的味道……”
雲玉書悄悄看了看說話的幾個人,全是住的離他們家比較近的人家,不過住的最近的大概都有一兩千米,在這種雪天還能聞到味道,他也是冇料到。
可能還是因為大家最近吃的太清湯寡水了,一有點其他香味立馬就能察覺。
這他們家可不能承認,患寡而不患均的道理他還是明白的,不能脫離群眾,在彆人家都吃不起火鍋的時候,他們家也必須吃不起。
雲玉書在旁邊插了一句,“有火鍋?我們家冇聞到,昨天太累了,吃完晚飯我們家就休息了。”
“確實很累,我昨天回家坐在椅子上就不想動了,連晚飯還是我媽給我端過來的。”
說著說著,趙德柱數了數人,差不多都到齊了,於是大傢夥又開了個小會。
今天他們又多分了一組出來,負責給挖好的溝渠上麵蓋一個篷布。
首先每個人第一件事不是開始挖溝,而是回家把家裡的篷布扯一截出來,要把他們挖的這溝渠遮蓋完整,至少不會給裡麵填滿雪。
於是眾人有條不紊的開始工作,挖溝的挖溝,蓋布的蓋布,做陷阱的做陷阱……
畢竟村裡人多,誰也不想自家被那群畜牲謔謔,乾的活是相當賣力,當天晚上回家之前,他們的陷阱差不多已經挖好一大半,甚至已經挖到了那個圍牆的洞口。
村裡人順手就在村子裡找了幾塊廢磚石頭,把這個洞給補上了,接著繼續挖溝。
當天晚上,不知是不是因為圍牆已經補好,所有人家裡都冇發現野豬的身影。
“冇有還不是好事?怎麼,想那群畜牲來你們家?”
“誰想了,我就是好奇,這是不是因為我們把洞補上了他們就進不來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們乾什麼還這麼大費周章的挖溝?
這麼想的還不止一個人,不過冇明說而已,不過溝渠挖好之後過了幾天,他們就轉變了想法。
自從那天這洞被堵上之後,這群野豬還真又下來過一次,不過冇有那麼多了,就一兩隻,它們找不到洞,憑一隻豬的力量也頂不開這牆,於是隻能悻悻而歸。
這天它們一家子又下山了,看著領頭的那兩隻腦袋上還有傷疤,就能確定這就是那天撞開圍牆的那一群野豬。
此時的他們眼眶通紅,看起來並冇有上次那麼健壯,因為山裡的食物越來越少了,它們找不到吃的,一整個野豬群被迫開始減肥,身上用於度過寒冬的膘越來越少,它們終於忍不住,又帶著族群下山了。
它們故技重施,頂著滿腦袋的血,終於又給村子圍牆破開了個口子。
不過它們冇有預料到,剛走進這個洞口,等待它們的不是可口的食物,而是村裡挖的陷阱!
所有野豬都掉進了陷阱了裡,因為挖的時候挖的夠深,它們冇一隻野豬能爬上來,不過村裡用竹子製作的陷阱也被破壞的亂七糟八。
這群野豬除了幾隻小的,其他的全部都是皮糙肉厚的成年野豬,這些竹子製作的武器根本奈何不了它們,也紮不破它們的皮肉。
因為風雪還冇停,村裡人也冇來處理溝裡的野豬,他們甚至都不知道有一群野豬掉進了溝裡,全都窩在家裡貓冬。
等到這天,降雪終於變小了,原本鵝毛般的大雪變成了一簇簇的小雪花,在家裡修養好了的村裡人終於從家裡出來了。
這時候他們也終於發現了溝裡的十幾隻野豬。
被髮現的時候,它們已經被餓的奄奄一息了,即使這些陷阱裡的竹製尖刺冇能奈何它們,饑餓也讓這些野豬完全冇有反抗的力量,隻能時不時抽動一下讓他們知道這豬還勉強活著。
村裡毫不費力的一下子捉到了十幾隻野豬!
這可是振奮人心的好訊息。
自從入冬以來,他們村子裡可以算是多災多難,就冇一件好事發生,今天抓到這麼多野豬,就算整個村子平均分,每家每戶也能有個幾十上百斤的豬肉,不開心才奇怪。
趙德柱站在人堆裡說道,“我們把這些野豬殺了之後再去稱一稱,這次的肉,整個村子的人平分!分完就回家過個好年!”
趙德柱這麼一說,他們纔想起來,過兩天就是農曆三十了,今年馬上就要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