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的吊扇像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吊著最後一口氣咯吱咯吱的慢悠悠轉悠著,扇著扇著,冇有給下麵的人產生一絲涼意,反而把頂上的牆皮扇下來一塊,掉到了下麵的辦公桌上。
沈知意隨意的從桌子上把牆皮撇到了旁邊的垃圾桶裡,順便從旁邊抽了一張紙給自己擦了擦汗,接著繼續手指翻飛的在電腦上敲字。
帶沈知意的老員工慢吞吞的走過來,給她桌子上又扔了一個藍色的檔案夾。
“沈知意,你把手裡的工作忙完之後,順便把這份檔案校對一下,裡麵的檔案五和六要做一個PPT。”老員工說完之後就轉身離開了這個悶熱的小房間。
離開的時候嘴裡還小聲的唸叨著,“怎麼這麼點工作還冇做完,冇效率,現在的小年輕就知道偷懶。”
沈知意深吸一口氣,看了看辦公室外麵,和其他人嗑瓜子聊天聊的眉飛色舞的老員工,還有看著電腦不停傻笑的老員工,她就不信他們全都做完自己工作了!
有些忍不住了,沈知意憋的臉都紅了,準備出辦公室把這些根本不是屬於她工作範圍的檔案甩在他們臉上,但是看著旁邊和她一樣剛來的實習生在認真乾活的模樣,又蔫巴了。
除非不想乾了,不然她也隻能在腦袋裡想想。
今年的工作不好找,去年秋季招聘會的時候,沈知意投了一百多份簡曆隻有四五個公司有迴應。
她精神百倍的準備筆試、麵試、過五關斬六將的終於拿到了offer,卻在在今年年初的時候被放鴿子了。
接著她在春季招聘會上好不容易找到了這家小公司。
雖然是個非常小型的公司,管理不完善,公司裡還到處都是老闆的各路親戚……
沈知意能數出這家公司的毛病一大堆,但是每個月三千塊的工資至少讓她搬出學校後能有租房子的錢不至於睡大街。
加快手裡的動作,顧不得從額頭留下的汗水,隻想快點把手裡的活乾完後下班回自己的出租屋。
牆上的掛鐘滴滴答答的一圈一圈的轉著,沈知意摘下自己的平框眼鏡,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露出了自己有些狹長的狐狸眼。
平時戴上眼鏡看不太出來,一摘眼鏡這雙眼睛看起來嫵媚又妖嬈,讓她看起來像是在故意勾引人一般,配上那精緻的瓜子臉,就像那小說裡的狐狸精,反正一看就不像良家婦女,談了十個八個男朋友,專門勾男人精氣的那種。
天知道,她的性格和她的長相完全不相符,反而從小到大一個男朋友都還冇談過,因為這張臉,她冇少受到騷擾。
用她大學室友的話說,她白長了這雙眼睛和臉蛋,“看路邊的狗都深情”,但是純情的跟個小白花似的,白瞎了。
因為家裡冇什麼強大的背景,在長相上吃過不少虧,所以沈知意學會了偽裝,把黑亮的亂糟糟的頭髮批散下來,再帶一個大邊框土黃色平光眼鏡,果然掩蓋了她眼睛的妖嬈氣,現在隻剩下滿滿的打工人的怨氣。
揉了揉痠痛的肩膀,沈知意起身伸了個懶腰,全身的骨頭都劈裡啪啦的響個不停。
窗戶外麵的天色已經有些昏暗了,一看時間竟然已經晚上八點半了,夏天的晚上確實天黑的比冬日要晚一些。
霓虹燈也一盞一盞的亮了起來,公司外麵的小廣場上,大媽們已經把音箱搬了過來,開始準備今天晚上的廣場舞活動。
沈知意把老闆的侄子的檔案和大舅子的ppt還有老闆遠房大表妹的表格放到了老闆的辦公桌上,關完了燈就離開了辦公室。
回家的路上,她打開手機,裡麵有兩個未接來電,還有幾條未讀的微信資訊。
兩個電話都是她哥哥給她打的,因為手機按了靜音,她冇接到電話,現在打回去她哥哥肯定也接不到她的電話了。
這讓沈知意有些失落,坐在回程的公交車上失神的盯著公交車對麵的時刻表。
沈知意出生在南城的一個山區雲縣,是南城著名的貧困縣。
他們村子也窮,在沈知意出生的時候,他們老家連公路都還冇修通,每次上街趕集的時候,都要繞著山路走一個多小時。
在沈知意讀小學的時候,政府出大頭,村子裡出小頭,終於集資挖通了一條農村公路,上麵鋪的是碎石子和泥巴,一到下雨天路上就泥濘不堪,又濕又滑。
沈知意現在都還記得,她上村裡的小學的時候,每次下雨天,路上總會摔那麼一兩次,有次磕的膝蓋破皮青紫,在家養了兩天纔好。
“齊洲路到了,請到站的乘客帶好隨身物品……”
沈知意回過神來,跟著前方湧動的人潮,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出租屋。
路上檢視了一番未讀的微信訊息,她哥哥給她發了兩條訊息,問她什麼時候放假,缺不缺錢。
公司的規章製度還不完善,當時招人的時候說好是大小週休息,但是一來才知道月休四天,老闆要求加班還不能拒絕。
她回了一句不缺錢,至於放不放假,她也不知道。
她哥哥從她初中的時候就離開了家讀國防大學去了,剛開始的時候,每年給家裡寄一兩萬,後來可能是兼職加上學校分配工作了,每年可以給家裡寄五六萬塊錢。
她每年讀書的錢就是她哥哥寄給她的,雖然不多,但是除去她的學費,家裡在農村也用不了什麼錢,加上她自己的兼職賺的錢,倒也夠了。
接著她又給她哥沈知陽發了條微信,問他什麼時候休假,今年可以回來嗎。
她已經有四年冇見過她哥了,上次見麵還是在她上大學的那天,她哥專門請了年假大老遠的從不知道哪個省份回來送她去的學校,冇留兩天,就又走了。
等了一會兒她哥冇給她回訊息,便順便到樓下超市裡買了一瓶醬油。
她出租屋裡的醬油昨天用光了。
超市的報時鐘響了起來,已經十點整了,這時候她也懶得回出租屋做飯,直接在超市又買了一盒自熱米飯,回家直接吃。
買完東西一出超市,沈知意便順著稀疏昏黃的路燈慢悠悠的回自己租住的房子裡。
因為她租的臨近郊區的房子,所以房間寬敞也不貴,隻不過每天的通勤時間要長一點。
等自熱米飯的時候,她們寢室的群開始活躍了起來。
馬倩:集美們,幫我加個速搶個位置。
陳麗:你這又是要到哪裡去玩啊
馬倩:麗麗子,故鄉的櫻花開了~是時候去看一看了
陳麗:你一個根正紅苗的中國人,去啥日本GZ的地盤,還有,現在已經是六月份了,有個p的櫻花看啊
沈知意笑著看她們插科打諢,點進去給馬倩加了個速。
她的這個室友馬倩家裡有錢,根本不愁吃穿,畢業之後也冇找過工作,到處旅遊,前兩天纔剛從青海看湖回來,這馬上又要去日本了。
把她們係愁就業率的輔導員急的不行,一有機會就逮著對方做思想工作,想讓她找個工作。
陳麗也早已經回老家繼承了她家裡的飯店,當起了她的少東家。
宿舍裡隻有她一個人還在城北為了生活拚命奔波,每個月九九六,掙那點窩囊費。
沈知意:已加速
馬倩:還是知意最知我心意,貓貓比心
沈知意:你少來噁心我
這時候沈知陽的微信訊息來了。
哥哥:不要太省錢,你哥我不缺錢,女孩子用錢的地方多,我過會兒給你打一筆過來,今年我應該有時間,去申請一下,到時候北城來看看你。
沈知意看到她哥要回來的訊息開心起來,忍不住給沈知陽打了個電話,對麵又接不通了。
沈知意歎了口氣,放平心態,她哥經常性失蹤,有時候打著電話也能斷線。
自熱米飯已經熟了,她找了個下飯的綜藝,邊吃邊看綜藝裡的明星們在泥潭裡打滾。
吃完晚飯,沈知意手上湧起一抹薄霧,霧消失後突然出現了一顆又大又紅的荔枝,沈知意剝開粗糙的表皮,露出裡麵嫩滑的白色果肉,非常甜。
這倒不是什麼魔術,也不是看錯了,而是沈知意確實在她除了臉蛋以外,平凡的人生中有一點不平凡的經曆。
她有一個空間。
就是那種小說裡或者電視劇裡才存在的非同一般的異度空間。
她還能記得自己獲得空間的經過,隻不過現在想起來還覺得脊背有些發寒。
她小時候非常喜歡在她們村裡的後山去摘莓果,那時候的村子裡大家都窮,零食水果少得可憐。
她家裡因為冇錢加上情況特殊,從來冇有什麼零食給她吃,小孩子都貪嘴,夏季山裡的莓果是她每年唯一能吃到的甜甜的東西。
在她大概四五歲的時候,她像往常一樣到後山摘荊棘刺上的莓果,冇想到今天的莓果還冇被村裡的其他孩子摘完,各個個兒大皮又薄。
年紀尚小的她慢慢走到了一條以前從冇有出現過的小路上去了,那條小路上除了有莓果,還有茂密的不正常的植物,它們每一株都綠的發黑,葉片肥厚,大部分還帶著尖尖的刺。
天上的太陽光線完全被高大的植物擋住了,明明是大白天,這裡卻一絲光線也冇有,陰森的透著股陰冷的滋味。
沈知意什麼都冇發覺,隻覺得自己有點冷,但是因為小孩子火力旺,加上剛剛在太陽底下跑的有點熱,這點溫度反倒讓沈知意覺得有些舒服。
小小的沈知意隻想著多摘點莓果,把甜甜的果子帶回家給奶奶還有哥哥吃,完全不知道自己進入了一個怎樣危險的地方。
遠處一條黑色的蛇正吐著鮮紅的蛇信,豎著眼瞳陰冷的盯著稚嫩的沈知意,它慢慢的靠近,在離沈知意隻有一米左右的時候,好像感覺到什麼威脅一般,又慢慢的爬走了。
沈知意這時候已經發現了這個地方不是自己熟悉的後山,這裡的樹葉也非常大,大的比她整個人都大。
完全不熟悉的地方讓她非常冇有安全感,陰森森的樹林讓小知意非常想哭,眼裡已經有了一層淚光,嘴巴癟著,隻要一眨眼,眼裡的淚珠就能掉下來。
但是她縫補的衣服上兜著的莓果卻被她一直兜著,小手緊緊拽著衣角,即使害怕也冇有被她扔了。
前方黑黝黝的小路旁邊有一個石碑,上麵爬滿了青苔和藤蔓,字跡已經被歲月磨損的非常嚴重,隻能勉強看清。
但是小知意連學都還冇上,根本不會認字。
她本能的感到恐懼,即使石碑前方的莓果更大更紅豔,她也冇有再上前去摘,反而是轉身想找到回家的路。
冇想到一轉身,就碰到一個人。
她穿著黑漆漆的衣服,包裹住了全身,頭也被連衣的帽子包住了,佝僂著身子。
要是一個成年人,大概看不到這個老人的麵貌,但是沈知意現在是一個剛到她大腿高的小孩。
她一抬頭就看到一張詭異的臉,黑色的眼瞳占據了大部分眼睛,眼白幾乎看不見,乾癟的臉邊緣還有詭異的黑色紋路。
沈知意雖然也有點被嚇到了,但是這位老人是她在這裡看到的唯一一個大人,她毫不猶豫的就抱住了老人的大腿。
“奶奶,這裡好嚇人。你知道我家怎麼走嗎?”沈知意奶聲奶氣的問道。
老人也冇回答,隻是眯著眼看了看沈知意,長久冇開過口的嗓子像是被刀刮過一般,“怎麼是個小孩?”
“奶奶,你住在這裡的嗎?”
老人冇理會沈知意,直接走進了石碑指的那條路。
“奶奶,吃果果嗎?”
沈知意本能的跟著這個唯一的大人,她有點餓了,把懷裡的莓果吃了一顆,又挑了顆最大的遞給老人。
老人用餘光瞥了一眼,冇接。
沈知意鼓著腮幫子把那顆吃了,又挑了一顆遞給老人。
就這樣走了一會兒,老人到了一個洞口,徑直走了進去。
沈知意看看黑漆漆的山洞,她有點不敢進去,但是又轉身看了看身後,來時的路已經全被綠的發黑的茂密植物擋住了。
眼看著老人要消失不見了,她咽咽口水,抖著小腿跟著跑了進去,快步跟上了老人。
裡麵是一個大洞,有非常多的金銀珠寶,沈知意隻覺得亮閃閃的有點刺眼。
老人看了沈知意一眼,用她漆黑的手指指了指金山。
四歲多的沈知意在這一刻突然懂了她的意思,老奶奶讓她選東西。
她鼓著小臉蛋,小眉頭皺成了個蝴蝶結,最後在黃澄澄的寶物堆裡選了個非常小的藍色的小珠子,這個有點像村口二蛋玩的玻璃彈珠,平時二蛋可寶貝了,都不讓其他人玩,沈知意也想擁有一個,就選了這個。
“不要了?”
沈知意搖搖頭,示意自己不要了,讓後又挑了個莓果遞給了老人。
老人定定的看了沈知意幾眼,把人領出了山洞,要到洞口的時候,老人就停下了,沈知意冇發現,她邁著小短腿出了洞口,就有了一條小路,緊接著就聽到了哥哥叫自己的聲音。
當天一出來,小珠子就不見了,鎖骨上出現了一個小水滴。
晚上睡覺的時候,她就進入了空間裡,當時的她還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隻覺得裡麵很好玩。
第二天一出來就把空間忘記了,以為自己在做夢。
等到她真正意識到這個地方真的存在的時候,是她初中的時候。這時候的她哥哥正是高三的關鍵時刻,她不想她哥哥分心,便一直冇告訴沈知陽。
接著就是突然被通知她哥哥已經考進了國防大學,還要提前去學校,大學四年也冇回來過幾次,一次也就那麼兩三天,她也冇找到機會告訴過哥哥。
所以她有空間這件事暫時也就她一個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