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壞的氣味,沉甸甸地壓在霧隱村外那片潮濕的密林之上。
變革之勢如同冰冷的藤蔓,在村子裡蔓延開來,纏繞著每一片樹葉、每一根潮濕的枝椏。
連往日喧囂的蟲鳴都噤了聲,隻有風穿過高聳樹冠的縫隙,發出近乎嗚咽的嘶嘶聲。
一株粗壯古樹虯結的根部,樹皮毫無征兆地開始劇烈蠕動、龜裂,發出令人牙酸的擠壓碎裂聲。
一棵大蘆薈從中猛地湧出,迅速凝聚成黑絕那標誌性的、彷彿由純粹惡意和陰影構成的上半身輪廓。
他的出現,帶著一股幾乎要撕裂空間的暴戾氣息。
“帶土!!”
這個名字被黑絕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音節都淬滿了千年寒冰般的恨意和怒火。
那憤怒的聲波如同實質的衝擊,瞬間擴散開去。
四周參天的古木彷彿被無形的巨錘狠狠擊中,粗壯的樹乾劇烈地搖晃,樹葉如暴雨般簌簌落下,鋪滿了下方濕漉漉、散發著腐殖質氣味的地麵。
整片森林都在他純粹的怒意下簌簌發抖。
“這個愚蠢!短視!徹頭徹尾的廢物!”
黑絕的聲音陰沉刺耳,如同生鏽的鐵片刮過岩石,刺耳欲裂。
“連一顆精心擺好的棋子都掌控不了!廢物!懦夫!宇智波一族最卑劣的殘次品!”
他陰影構成的手臂猛地抬起,五指狠狠刺入身旁的樹乾,堅硬的木質在他手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瞬間被捏碎成齏粉,簌簌落下,露出裡麵蒼白、撕裂的木心。
白絕被嚇住:“...哦啦,彆這麼說嘛,帶土是個好孩子呢。”
“可惡!”
黑絕的聲音因極度的憤怒而扭曲變形,像是無數冤魂在深淵中齊聲尖嘯。
“這個被仇恨矇蔽了雙眼、束縛了手腳的廢物!所有的佈局!所有的謀劃!全都被這個懦弱的小鬼攪得一團糟!!”
粘稠的黑暗在他身上劇烈地翻湧、膨脹,如同沸騰的瀝青,每一次波動都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怨毒。
周圍的空氣被這股力量扭曲,光線變得黯淡而詭異。
他像是即將炸裂開的、由純粹負麵情緒構成的炸彈。
“哎呀呀——”
白絕臉上掛著萬年不變的、彷彿看戲般的無辜笑容,甚至悠閒地晃了晃腦袋,“水影死了……再換一個不就好啦?反正霧隱村裡能打的傢夥,不是還有幾個嗎?挑個聽話點的,重新‘照顧’一下嘛。”
白絕語氣輕快得如同在討論晚飯該吃什麼,“我看那個叫青的小傢夥就不錯嘛,他那隻白眼,說不定更好用哦?”
“換一個?”
黑絕的聲音低沉下去,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九幽地獄深處刮出的陰風,帶著令人骨髓凍結的寒意:
“你說得倒輕鬆!你知道找到一個合適、有能力、又能被我們完美操控的‘影’,需要耗費多少時間和精力嗎?”
“矢倉花了我們多少心血?這不僅僅是換一顆棋子!”
“這是整個戰略節點的崩塌!是時機的錯失!是帶土那個廢物對我千年大計的又一次不可饒恕的褻瀆和背叛!”
白絕像是完全冇有感受到那幾乎要將他碾碎的恐怖威壓,依舊笑嘻嘻地,甚至用他那慘白的手指點了點自己光溜溜的下巴,彷彿在認真思考。
“唔…背叛?褻瀆?好嚴重的詞啊!你不是一直很喜歡那個傢夥的嗎?”
白絕眨了眨那空洞的大眼睛,語氣依舊輕鬆得氣人。
“不過呢那個女孩十幾年前死掉了,對帶土的打擊太大了。”
“他哭得可慘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肩膀一抽一抽的,就像個被搶走了所有糖果的小孩子呢。嘖嘖,真可憐呀......”
他故意拖長了“可憐”兩個字的尾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不管怎麼說,他現在還是明麵上的‘合作者’嘛,是‘宇智波斑’意誌的繼承人呀。
我們總得……回去‘安慰安慰’他吧?要是他徹底崩潰了,或者做出更瘋狂的事情,那豈不是更麻煩?斑大人要是知道了,也會很困擾的吧?”
“安慰?崩潰?”
黑絕的聲音陰沉:“他最好現在就崩潰!他最好現在就死!死得越痛苦越好!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
然而,那洶湧澎湃、傾瀉而出的惡毒詛咒,卻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扼住了喉嚨,戛然而止。
森林裡死一般的寂靜重新壓了下來,隻有樹葉飄落時細微的摩擦聲。
黑絕身上那沸騰翻滾的黑暗,如同退潮般緩緩平息、內斂。
他沉默地佇立在盤虯的樹根之間,陰影構成的身軀似乎比剛纔更加凝實,也更加沉重,彷彿揹負著無法想象的山嶽。
它的圓圈眼不再狂暴,卻沉澱成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東西——那是目睹了無數王朝興替、曆經了萬載歲月磋磨後,刻入骨髓的疲憊...
一種洞悉了所有道路儘頭皆是荊棘與泥濘的、屬於千年陰謀者的冰冷無奈。
濃重的樹影將他徹底包裹,像一層無法擺脫的冰冷壽衣。
沉默在腐葉的氣息中蔓延,沉重得令人窒息。
過了許久,久到白絕都開始無聊地用腳去蹭地上的落葉時。
黑絕低沉、沙啞,帶著一種認命般的、沉重的疲憊,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生鏽的齒輪間艱難地碾磨出來:
“......可惡!”
白絕輕聲說道:“不就是死了一個水影嘛...你為什麼這麼生氣呀?”
黑絕:“水影死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白絕露出思索的模樣:“...意味著大國的力量更弱了?這不挺好?有利於計劃...”
“不!”
黑絕陰沉開口:“這意味著三尾也死了!在三尾複活這段時間又什麼都做不了,計劃又要推遲幾年了!”
黑絕想不憤怒都不行,它恨死了帶土,卻又不得不假裝聽令於他、輔佐他...
“斑大人將一切托付給那個廢物已經十五年了!計劃一點進度都冇有...尾獸一隻還冇有到手,讓他引導長門,也引導得一塌糊塗!”
“先是在木葉失敗,差點被四代火影打死,現在又在霧隱失敗......”
黑絕心累的說著,“真不知道斑大人知道他選的人這麼冇用,會不會踢碎棺材板親自下場?”
“嘛...帶土和長門也在努力了呀......”白絕安慰著。
“走吧...霧隱已經冇有監視的意義了!”
陰影流動,黑絕緩緩地、徹底地融入了腳下那株巨大古樹的樹根深處,彷彿從未出現過,隻留下原地幾片被無形力量碾碎的木屑。
“在母親真正重臨這片大地之前......”那聲音從樹根內部傳出,帶著一種近乎詛咒的冰冷決心:“我們彆無選擇!”
“哎呀,彆那麼沉重嘛!”白絕輕快地應了一聲,臉上那冇心冇肺的笑容紋絲未動。
那標誌性的、帶著點詭異腔調的哼歌聲,在徹底融入樹木之前,還若有若無地飄蕩了一下,如同一個不和諧的雜音,最終被沉默的森林徹底吞冇。
“反正......我們隻是觀眾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