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在南市口的騾馬市旁邊,便是人市。
所謂人市,其實就是市集上販賣人丁奴仆的市集。
在大梁這個時代,因為天災人禍,做人口買賣的人市很常見。
有的人因為日子過不下去,便會在頭上插上一個草標,到人市自賣為奴。
這種情況在災年尤為常見。
當然,人市中做買賣的,還有不少是人牙子。
在大梁,所謂人牙就是販賣人口的牙商。
這些傢夥通常會從貧苦百姓的手中,低價收些模樣周正的男女娃子,稍加調教在賣到大戶人家為奴做仆。
也有的人牙專司販賣年輕女子,為商賈钜富提供婢女小妾。
當然,伴隨著人口買賣,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也時有發生。
比如,就專有人販子拐走別人家的娃子,又轉手賣給人牙牟利。
這種事情可說是屢見不鮮。
李原幾人順著吵鬨的聲音看過去。
原來是兩夥人,正在人市之中發生了爭執。
其中的一夥人,一看便知,應該就是這清水集本地的人牙。
這夥人為首的,是個五官粗獷的漢子。
此時,這傢夥正赤膊著上身,露出了兩條滿是紋身的花胳膊,看著很是唬人。
眼下雖然已經開春,但氣溫依舊很低,尋常人即便是穿著厚衣也會感覺很冷。
眼前這個傢夥居然敢在這麽冷的天打赤膊,也算是位狠人。
李原聽了聽左右圍觀者的議論。
知道此人是清水集有名的牙郎,綽號【坐地蟒】專門做這販賣人丁的生意。
在這人的身後還站著五六名青皮混混,估計都是他的手下。
在這些混混的身前,則捆著十幾名淚眼婆娑的孩子。
顯然,這些孩子就是坐地蟒正在售賣的貨物。
與他們發生爭執的另一夥人,是三男兩女五個人。
不過這夥人的外貌打扮,卻是與清水集的尋常百姓有些不同。
三名男子都是膚色古銅,頭戴鬥笠,身上穿著深褐色的對襟短衣。
而那兩名女子也是身穿對襟袍,膚色如麥,看站位顯然是一對主仆。
讓李原有些意外的是,這五人之中的為首者,卻是站在最前麵的那名高個女子。
此女身高七尺,個頭與紅九鈴差不多。
往臉上看,生的是鵝蛋臉,濃眉鳳目,五官雖說算不上驚豔,卻頗為的耐看。
雖然外麵裹著短衣,但此女的腰身頗為的窈窕健美。
要說有什麽缺陷的話,那就是此女膚色較深,兩腮有些許的色素沉積。
也就是民間俗稱的“水鏽臉”。
不過即便如此,那女子看著反倒是更有一番別樣的味道。
此時,這名女子正與對麵的坐地蟒理論。
看那樣子,應該是想討要這些娃子。
由於雙方說話的速度很快,李原作為外地人,根本就聽不清本地的方言。
於是他便拉過來了一旁看熱鬨的一名老漢,想問問情況。
那老漢轉頭一看,見問話的人是名頗為英俊的年輕後生,他倒也冇拒絕。
便將他所看到的事情經過說與了李原聽。
“唉,還能是什麽事呢。”
“聽聞是昨日,這坐地蟒從個人婆子的手中收了這些娃子。”
“十幾個娃子一共也就給了不過九兩銀子。”
隨即老漢又一指那三男兩女說道。
“剛纔,這些娃子的族人尋了過來。”
“想要把人贖走。”
“他們也懂規矩,也冇想讓這坐地蟒吃虧,便給他開出來了二十兩的贖買價格。”
“能讓這傢夥掙上一倍的收益,其實已經很良心了。”
“誰想那坐地蟒,看這夥人是水戶,張口便索要一百兩贖金。”
“這麽高的價格人家哪裏會乾,於是便發生了爭執。”
“你說這傢夥,不是故意欺負人嗎。”
聽到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李原是微微點頭,原來如此。
正在這時,站在身旁的莫三娘忽然出言問道。
“老伯,你所說的水戶是什麽意思。”
那老漢撚了一下鬍鬚,看了一下幾人回道。
“你們應該是從北麵過來的吧,不知道水戶也不奇怪。”
“這水戶,其實就是泛指在水麵上討生活的人。”
“比如漁民,船幫什麽的,都可稱之為水戶。”
李原與幾女一聽就明白了,這裏距離北寧江不遠。
那五人,應該就是在江麵上討生活的。
李原再仔細看去。
果然在那幾人的衣衫上看到的裝飾紋樣,都是水紋與魚鱗紋。
這也證明瞭他們都是沿江水戶的身份。
這時一旁的曹鸞又出言問道。
“老伯,為何說這水戶就好欺負。”
“那坐地蟒為何敢要他們一百兩銀子?”
那老漢歎了一口氣回道。
“這個不奇怪,水戶在咱們大梁本就是賤籍。”
“後代不能考科舉,更不可為官。”
“尤其是這半年來,大鬨北寧江的水匪浪裏蛟,據說就是水戶出身。”
“於是沿江的各地官府,對上岸的水戶都盤查極嚴。”
“若懷疑你是水匪的奸細,便會帶走關押審問。”
“這進到了牢裏,哪裏還能落下好。”
“不交足了銀子休想能被放出來。”
“所以水戶們上岸都謹小慎微,不敢造次。”
“那坐地蟒就是知道這一點,所以纔敢對這些水戶索要一百兩,就是故意勒索他們。”
“這些水戶若是敢動手,那些青皮混混高呼一聲水匪奸細。”
“他們必會被巡檢的差役給抓走。”
一聽這話,李原身邊的幾女互相對望了一眼,眼中都是怒意。
這些水戶招誰惹誰了。
族人娃子被人給綁了,他們本來是誠心贖人。
卻不想,還要被這些青皮混混所欺辱,這到底是什麽世道啊。
正在這時,雙方的爭吵之聲,忽然變的愈加激烈。
眾人仔細聽去,就聽那坐地蟒對著眼前的女子說道。
“你們若是不肯出銀子,也不是冇有別的辦法。”
坐地蟒的眼睛,從那女子曲線玲瓏的身上掃過,猥瑣的嘿嘿一笑。
“我看你這婆娘生的不錯,模樣老子很喜歡。”
“這樣吧,一個娃子你便陪我一晚,隻要你能讓我蟒爺舒服了。”
“我便放了這些小兔崽子,你看如何?”
為首的那女子,被坐地蟒的話氣的是臉色通紅。
跟隨在她身邊的幾人,也都是怒目圓睜。
這些水戶的手,唰的一下都握住了隨身佩戴的短刀。
似乎是要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