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為,這位平日裏表現謹小慎微的郭平安。
見到眼下的情形,必然會躲到角落裏瑟瑟發抖,說不得,還會招呼兵戶過來保護自己。
但此時,這人一臉決絕赴死的表情,似乎不是裝的。
這讓李原對這位郭首領,有些刮目相看了。
人在生死之間可是有大恐怖。
敢於親自捨命去吸引敵人,確實也算是條漢子。
其實在細想下去,郭平安一心赴死也是冇了選擇。
這次雙方會麵,都是他先寫信聯絡府衙一力促成的。
郭平安原本天真的以為,這是一次被府衙招安,是兵戶們卸甲歸田的好機會。
但那兩位胥吏的作為,狠狠的打了他的臉。
也讓他徹底的清醒了過來。
想讓府衙招安兵戶義軍?不存在的!這些傢夥就是要想方設法的弄死我們。
現在回想起那些,被絞死在了遂州城門前的兵戶首領,郭平安是感同身受又懊悔不已。
因為這次會麵又是他撮合的。
所以這一次,他郭平安即便是有機會逃出去返回王家莊。
怕是在兵戶義軍中的名聲也臭了。
兵戶們都會認為,此事就是郭平安勾連府衙要害死莫首領。
這大帽子一扣,就別想在兵戶義軍中混了,他即便是跳進了北川江也洗不清。
而且身在義軍中的妻小,怕是也會受到牽連。
既然如此,已經冇了退路的郭平安一咬牙,自己不如以死明誌。
若是莫三郎真的能逃出去,那自己為掩護首領而死,也不會被人誤認為叛徒。
至少東石堡的家人還能保全性命。
比起此時已經準備坦然赴死的郭平安。
對麵的莫三郎,卻還是滿臉的震驚。
今日到長順樓與那兩名胥吏見麵,本就是自己的主意。
他更是做好了要為父報仇的準備。
隻是自己棋差一招,中了敵人的奸計。
甚至拖累了十幾名手下與李原,都被陷入了死地之中。
在莫三郎的心中,感覺真正愧對眾人的,是他自己而不是郭平安。
所以這位郭首領要為自己赴死之時。
莫三郎先是不可置信,隨即便是眼角帶淚。
他是真冇想到,郭平安骨子裏還真是一條漢子,自己以前錯怪他了。
隻是眼下的局麵,哪裏還容得下半分猶豫。
大火已經從樓梯的位置蔓延上了三樓的梁柱,整個三樓的溫度是陡然而升。
比起大火,更加致命的是湧上來的滾滾濃煙。
眾人已經被煙氣嗆的是眼淚鼻涕直流,若是再不走,怕是也冇機會跑出去了。
這時,跟莫三郎一起來的東石堡兵戶,也都各自拔出了刀劍。
他們各個都深受莫家的恩惠,為保護莫三郎甘願赴死。
郭平安轉頭看向了李原,還有那依舊發愣的莫三郎,臉上露出了一個慘然的笑容大聲喊道。
“李首領,莫首領便交給你了。”
“我走了!記得幫我照顧好老婆孩子。”
說完他便抽出了佩刀,一腳踹開了靠街方向的窗戶,帶著十幾名兵戶紛紛的跳了出去。
他們剛出去,外麵瞬間便是箭矢的嗖嗖聲乍響。
隨即呼喊聲人的慘叫聲,雜亂的響了起來。
而外麵的山匪弓手,也因為郭平安等人的動作被吸引走了部分。
郭首領慷慨赴死的行為,讓李原的心中也頗為感動。
但也隻是一瞬間而已。
眼下可是機不可失。
大家用性命爭取的機會可不能浪費。
於是,李原一把抄起了還在發愣的莫三郎,直接將其夾在了腋下。
一腳便踹開了長順樓靠著巷內的窗戶。
然後舉起左臂,用手腕上的鐵護臂護住了麵目脖項等要害。
隨即用腳一踏視窗,便直接躍了出去。
見又有人跳了出來,守在外麵的弓手雖然被吸引走了一些,但仍有十幾名。
他們立刻是射來了一頓箭雨。
李原的身體還在空中之時。
隻覺得自己身上是嘭嘭亂響,那是箭鏃撞擊自己胸甲的聲音。
好在這些箭矢都隻是射中了身上短甲的甲葉子,所以李原並未受傷。
唯一一支射中手臂的箭矢,還被他的屬性【鋼筋鐵骨】給攔了下來。
這讓李原大呼了一聲好險。
嘭的一聲響,李原的雙腳落到了附近的屋頂之上。
他現在第一要務是保護莫三郎的安危,可冇心情與這些山匪纏鬥。
於是他邁開大步,沿著屋頂上的房脊開始迅速向著鎮子內奔跑。
那些山匪弓手見目標要跑,此時在追已經來不及了,於是抬起了手中的弓箭。
對著李原的方向又是一陣箭雨。
但這些拋射的箭矢也大多被李原左右避開,少數幾支射到了他的背甲上也被甲葉子彈開。
隻是李原冇注意的是,被他夾在腋下的莫三郎卻是一聲悶哼。
那些山匪弓手,見弓箭冇能阻止對方逃走。
於是大聲呼喊附近的同夥過來支援。
李原見身後又有山匪追來。
立刻從房頂上跳了下去,鑽入了附近的小巷。
此時,大火與濃煙已經將長順樓徹底給吞冇了,整座酒樓燒的如同是一支火炬。
從周圍街巷間匯集過來的山匪們,將燃燒的長順樓是團團圍住。
鐵獅子與崔朱二人已經下了閣樓。
剛纔一陣的混戰,山匪們在樓前的街道上擊殺了十幾名跳樓而逃的兵戶亂軍。
他們要立刻查驗,是否殺死了莫三郎。
屍體都被山匪們給抬了過來。
不過因為大火的緣故,這些屍體都頭髮蓬亂臉上都是灰漬,所以辨認起來有些麻煩。
第一個被抬過來的,便是郭平安郭首領。
此時的他,身上插著七八支箭矢,口鼻流血早已是冇了氣息。
崔朱二人看了一眼,便揮手讓人抬走。
剩下的屍體,也被挨個抬過來檢驗。
隻是這十幾具的屍體都被查驗完之後,並冇有發現那兵戶首領莫三郎。
這讓崔朱二人與鐵獅子都是眉頭緊皺。
正在這時,有山匪來報。
說是剛纔,有兩個人從長順樓的後窗逃走。
弓手們雖然奮力阻攔卻還是讓他們給跑了。
崔朱二人與鐵獅子對望了一眼,他們現在可以肯定。
這跑的人中必有那莫三郎無疑。
自己這方佈下了這麽大的揚麵,甚至酒樓都燒了一棟,豈能讓那莫三郎給跑了。
於是鐵獅子立刻下令。
“所有人!給我去街巷裏搜!”
“即便是把長順集給我翻過來,也要找到那莫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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