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陪同李原一起慰軍的各級官將,可都嚇壞了。
不止是這枯木村的百長,還有此地的軍堡鎮守官,縣督帥,也都是紛紛下跪請罪。
李原連忙擺手讓眾人起身,然後說道。
“這樣吧,”
“馮老伯的兒子為國殺敵,可稱忠烈。”
“既然馮家爺孫是烈屬,那我縣伯府理應厚待。”
“來人,立刻撥付給這位馮老伯。”
“糧米六石,賞銀十貫,以獎勵其子的忠烈。”
“另外,這過冬所需之物,也都給補足。”
“遵命。”
李原的命令一下,馬上有人從外麵的車上開始往屋中搬運物資。
首先便是大袋的糧米。
糧米袋子是一百二十斤一袋,這一袋便是一石糧。
很快,六大袋子糧米,便將馮老伯的小土屋堆的是滿滿噹噹。
緊接著,便有親兵用藤筐裝來了十貫銅錢。
這銅錢黃燦燦的,是牛頭山鑄錢工坊新鑄的。
親兵二話不說,便將銅錢鋪滿了馮家的草鋪。
此時的爺孫倆,已經完全傻住了。
自己這是餓昏了頭在做夢不成。
怎麽突然就出現了位貴人,還給自己的家中,送來了這麽多的糧食財帛。
然而驚喜還冇結束。
又有人從外麵的車上取來了嶄新的草褥與麻被。
此時的大梁北方冇有棉花,底層民戶過冬,都是靠這種草褥與麻被。
窮一些的人家,晚上就直接抱著成捆的乾草取暖。
條件好一些的,便是將蘆葦絨絮混雜著熏過的乾草填充到麻布中,做成被子鋪蓋,這種就是麻被。
由於麻被的材料易於獲得,所以價格便宜,一床成本不過是三四十個大錢。
李原在東鄉堡的麻布工坊附近,便建有一個麻被工坊。
使用三班倒流水線作業,幾十名女工日產麻被便有近百床。
而且這種麻被,自入冬以來,也是青原商會銷路最好的商品之一。
李原這一次出來宣慰北川兵戶,車隊中可是帶了不少。
除了麻被,又有人給屋中搬進來了各種吃食。
有大塊的熏製馬肉,成罐的醃菜,甚至是用陶罐裝的油鹽。
很快,爺孫倆小小的土屋中,已被各種物資塞的滿滿的。
實話說,李原給這對爺孫的物資,已經遠遠超過了一般的宣慰標準。
原因很簡單。
李原進屋時,被梁上的那半截腰帶深深的觸動了。
一位老人要多麽絕望,纔會要以犧牲自己的方式,給孫子留下過冬的口糧。
那一刻,李原的內心極為自責,他所能做的就是儘力補償這對爺孫。
李原這麽做,甚至不是為了他們。
更多的是為了緩解自己內心,那種難以壓抑的酸楚與愧疚。
直到這個時候,馮老伯才緩醒了過來。
自己這不是做夢。
而是這位好心腸的縣伯大人可憐自己,為自己這對爺孫送來了救命的物資。
他連忙顫顫巍巍的起身,拉著小孫子給李原磕頭。
“老漢我謝謝伯爺賞賜。”
“您真是救了我爺孫的命啊。”
“孫兒,快給伯爺磕頭。”
李原連忙將爺孫倆拉起,出言好生安慰。
正在這時,馮老伯忽然想起了一事問道。
“幾位上官,我那兒媳該如何處置?”
馮家兒媳不顧家中老弱,自己帶著撫卹銀跑了,這在兵戶村寨中可是很嚴重的罪行。
李原看向了一旁石嶺縣的督帥。
那督帥連忙拱手說道。
“縣督軍府,已向各堡發下捕拿文書。”
“如此惡行必要緝拿歸案。”
李原又問道。
“那按律當如何處置?”
督帥答道。
“此女為軍戶配妻,按律先要杖責八十。”
“若有丈夫,則發回本家由丈夫處置,嫁賣皆由夫家。”
“若丈夫已亡故,則由督軍府發賣為奴為婢。”
“所得銀錢交由馮家補償。”
李原微微點頭,大梁這個時代的法律就是如此。
女子作為丈夫的附庸,丈夫若是活著便交由丈夫自己處理。
若是丈夫不在了,那便由督軍府發賣為奴。
李原剛要點頭,吩咐就如此辦理。
卻聽得身旁傳來了孩子的哭聲。
轉頭一看,正是馮老伯的孫子在掩麵哭泣。
眾人疑惑的望了過去。
那孩子連忙幾步爬到了李原跟前,磕頭哀求道。
“大人,大人,求求你饒過我家母親。”
“母親有罪,兒子也有過失。”
“我雖小,願代母親受罰。”
屋中眾人對望了一眼,心中都不由得感歎。
馮家有個好孫子,那女人也有個好兒子。
隻是這母親無情,這麽好的兒子真是可惜啊。
李原略一思量,感覺此事確實有些難辦。
這孩子的父親已經在北岸四城戰死,若是在將他的生母因罪發賣了。
那這孩子真就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兒了。
李原沉吟了一下,對那縣督帥吩咐道。
“那就這樣。”
“此女若是歸案,先送到縣司婢房規訓三個月。”
“之後便送到本縣的工坊做工。”
“其做工所得,皆交於馮家用於生計。”
“其間準許其子探望。”
“她若是能改過自新,一年後允許歸家贍養老弱。”
“若是執迷不悟,由督軍府在行發賣。”
“是..”
石嶺縣督帥,連忙是拱手接令。
青原商會在本縣建有多處工坊。
安排進去個女子做工,自然是冇有問題。
見這位伯爺,真的為母親網開了一麵。
那孩子忙連連磕頭謝恩。
李原用手指著那孩子,對枯木村的百長說道。
“這孩子很是懂事。”
“知道孝敬爺爺。”
“母親有罪,也願以身相抵,屬實難得。”
“你們都是同村之人,他既冇了父親,平日裏一定要多加照拂。”
百長連忙拍著胸脯保證。
“伯爺您放心,我一定照顧。”
“這老馮家若是缺糧了,我定然會幫著想辦法。”
李原又思索了一下對縣督帥吩咐道。
“這樣吧,各村中戰死兵戶的遺孤都統計一下,在報到軍堡。”
“每季每人可到軍堡領糧一石,領到十六歲為止。”
“所領糧食,皆由縣伯衙門撥付。”
每季度九十天,一個孩子可領一石也就是一百二十斤糧。
雖說吃不飽,但喝粥的話足以餓不死。
算起來,每年李原要為此多支付數千石的糧食,但李原覺得這也是自己應該做的。
為啥是領到十六歲,因為兵戶的入籍年齡就是十六歲。
到了這年齡就可以入籍分田,也就能養活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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