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馬匪在自己的草鋪上盤腿坐下,一伸手從床底下又摸出了一瓶百花釀。
隨手拍開了瓶口的泥封,先咕咚的灌了一大口,繼續對李原說道。
“這種走私商隊,一般不會太大,但也不能太小。”
“太大了,不但大梁這邊出關麻煩。”
“到了草原,也容易被不講理的大部族盯上。”
“一旦被劫了便損失慘重。”
“隊伍太小了自然也不行,遇到了小股的馬匪都抵擋不住。”
“所以這草原上走私的隊伍,都是百人左右。”
女馬匪講的這些,可都是草原走私商隊的第一手資料。
李原之前並不清楚,所以聽的是聚精會神。
女馬匪打了個酒嗝,右手伸出了三個指頭。
“一般在走私商隊中,會由三撥人構成。”
“這第一撥人嗎,自然就是走私隊的東家。”
“通常是大梁的某個官紳或是豪族。”
“商隊要想湊齊足夠的貨物,自然需要本地的官宦鄉紳出麵采買才行。”
“在商隊之中,東家一般會派出家中乾練的子侄,充任商隊的主管,負責押運。”
“此外在派出幾名精乾的賬房,負責商隊的賬目。”
“當然這護衛也是要派一些的,一般不會太多,隻是負責保護管事與賬房的安全。”
“而商隊中的第二撥人,便是東家請來的外圍護衛,一般是常合作的鏢師,或是刀客。”
說著,紅九鈴又從碗中拿起了一塊羊肉,邊吃邊說。
“如果捨得銀子,在邊塞的幾個大鎮子,都能雇到不錯的騎馬鏢師或刀客。”
“這些人商隊隻要給足了銀錢,一般都還靠得住。”
忽然紅九鈴想起了什麽,眼睛笑成好看的月牙,對李原說道。
“對了,說起來也許你不信。”
“咱們馬匪。有的時候也會去刀客營接護衛的活。”
她的話讓李原的眼神睜大,紅九鈴繼續說著。
“都是為了掙口飯吃。”
“其實隻要是商隊給的價錢合適,咱們馬匪有的時候比那些護衛可強多了。”
“畢竟我們可是知道商路上哪些地方危險,哪些地方容易設防,哪些地方都有什麽匪幫。”
“我在西川的時候,隊伍一半以上的收入,其實都是給當商隊護衛掙到的。”
聽了這話,李原是滿臉的不可思議。
那女馬匪繼續調侃的說道。
“其實啊,在這草原上,護衛和馬匪本就不分家。”
“馬匪們能當護衛掙錢。”
“而那些所謂的商隊護衛,如果有機可乘,也會搖身一變成為馬匪。”
“尤其是兩支商隊在野外遭遇的時候。”
紅九鈴露出了一絲冷笑。
“誰是商,誰是匪,就看當時的雙方武力對比。”
李原微微點頭,這做草原走私,還真的是挺危險。
紅九鈴一口酒,將羊肉送下去繼續說道。
“這走私商隊中的第三撥人,便是這草原上的北蠻人。”
聽到這個,李原有些意外。
“居然還有北蠻人?”
紅九鈴點了點頭說道。
“當然是北蠻人。”
“走私商隊的貨物,最終是要運到北蠻各部的。”
“這其中自然需要人去接洽。”
“否則,在草原上你想尋到那些遊牧民的營地,豈有那麽容易。”
“這些走私商隊也需要可靠的護衛和嚮導。”
“所以一些小的北蠻部族,便做起了中間人。”
李原聽了也是略有所思。
果然,什麽事情都不簡單。
如果不是這個女馬匪給他介紹,李原還真的不清楚這草原走私的細節。
這時,紅九鈴疑惑的問道。
“伯爺可是要自己組建一支走私商隊,與那北蠻做生意不成?”
李原倒是冇瞞著女馬匪,把自己想組建一支走私商隊,去北岸四城探查情況的想法說了出來。
並且很是虛心的詢問紅九鈴,關於走私商隊的事情。
這女馬匪聽了李原的話,才知道了緣由。
忽然她眼睛一轉,對李原說道。
“對了,老蠍子與夜梟子,他們當年就做過商隊的護衛。”
“伯爺若是想讓這走私商隊像個樣子,他們二人絕對可以幫得上忙。”
“老蠍子?夜梟子?”
李原略一思索,這纔想了起來。
此二人也是被他俘獲的西川馬匪頭目。
這兩個傢夥當時投降的最早,表現的也很順從,現在應該還在老鐵山勞動改造呢。
李原想了一下,點頭說道。
“也罷,明天把他們調回來。”
“我看看這兩人是否可用。”
李原心中明白,這女馬匪是在給兩人求情,想給他們尋個被自己重用的機會。
他本就想從馬匪中招募一些人手填充騎兵,正好看看紅九鈴推薦的這兩人是不是可用。
覺得事情瞭解的差不多了,李原便起了身,對紅九鈴說道。
“罷了,今日時候也不早了。”
“你也早些休息吧。”
見李原要走,紅九鈴一臉疑惑的問道。
“伯爺,您今晚不在我這養馬婢處留宿嗎?”
“不想騎一騎,我這匹胭脂馬嗎?”
說完還眼神挑逗,故意的挺了挺頗為有料的胸脯。
李原又看了一眼紅九鈴那嘴邊的油漬,滿身的草屑酒氣。
無奈的搖了搖頭,算了,今天忽然冇了興致,隨口說道。
“你這胭脂馬,本伯改日再騎吧。”
隨即便走出了耳房,還給女馬匪帶上了門。
看著離去的青原伯。
紅九鈴卻是長出了一口氣。
她說要服侍李原,其實也隻是口頭痛快而已。
實話說,是不是要真的成為李原的女人,她自己的心中還冇有答案。
不過見李原似乎真的走了,她隱隱的心中還有些不服氣。
莫非我這身材容貌,伯爺真就不感興趣嗎?
這女馬匪的好勝心不知為何,卻是被撩撥了起來。
她灌了一大口百花釀,麵色更加紅潤。
用手抹了一下嘴唇,低聲嘀咕道。
“我都已經決定要投效青原伯了。”
“還猶豫個什麽勁。”
“把自己身子給了人家伯爺,不是應該的嗎。”
“下次絕不能讓他走了。”
隨即又想了想。
“還得我在上麵才行。”
一夜無話。
到了第二日,時間已近中午。
在伯府的馬廄中。
兩名神情憔悴的男子,正跪地對著一名女子拜謝。
“多謝紅娘子,仗義出手,在伯爺麵前為我們兄弟求情。”
“大恩不言謝!”
紅九鈴翹著二郎腿,坐在一塊石墩上。
看著二人說道。
“罷了,心裏記著就得了。”
“老蠍子,我那些弟兄,在什麽鐵山中可好?”
那名叫老蠍子的黑臉中年壯漢,連忙回道。
“紅首領您放心。”
“青原伯並未虧待我們。”
“我們在鐵山隻是贖罪,並未被虐待。”
“您手下的弟兄也都安好。”
聽聞此言,紅九鈴這才欣慰的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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