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公火燒飛僵
話說南宋淳熙年間,臨安府以北百裡外,有一處荒嶺,名喚“黑風崗”。此地山勢險惡,古木參天,終年霧氣瀰漫,白日不見天日,夜間鬼火飄搖。山下有個小村,名曰“柳葉屯”,村民靠採藥砍柴為生。近來卻連出怪事:接連數夜,村中牲畜莫名被吸乾血,雞犬不留,更有兩個夜歸的樵夫,次日被人發現時,渾身青紫,咽喉有牙印,血儘而亡,麵目猙獰,似見極恐之物。
村中老者顫聲道:“怕是……‘飛僵’出世了!”
何為飛僵?乃殭屍之最凶者,百年不腐,能騰空飛行,夜半吸血,力大無窮,刀劍難傷,唯有至陽真火或高僧大德以佛門真火方能製之。傳言此物多因怨氣沖天、葬地邪煞而生,非尋常道士符籙可鎮。
訊息傳到靈隱寺,濟公正蹲在大雄寶殿前的石階上,用破碗喝豆腐腦,聽了小沙彌來報,他“啪”地把碗一放,抹了抹嘴:“飛僵?嘿嘿,這玩意兒可比老鼠精難纏多了。老濟我正愁冇熱鬨瞧,它倒自己送上門來!”
說罷,扛起破蒲扇,拎起酒葫蘆,腳上破僧鞋“啪嗒啪嗒”地就往黑風崗而去。
至山腳,天色已晚,烏雲蔽月,陰風陣陣。濟公也不懼,大搖大擺往山上走,口中還哼著小調:“山高路遠不怕鬼,老濟我專治各種‘硬骨頭’!”
行至半山腰,忽見前方古鬆林中,一道灰影“嗖”地掠過,快如閃電,帶起一陣腥風。濟公眯眼一看:那物身高八尺,身披破爛壽衣,渾身青黑,指甲如鉤,眼泛血光,雙足離地三寸,竟真是在空中飄行!正是飛僵!
那飛僵似也察覺有人,猛然轉身,血口一張,露出森森獠牙,喉中發出“咯咯”怪響,雙臂一展,如蝙蝠般撲來!
濟公不慌不忙,蒲扇一揮,口中念道:“唵嘛呢叭咪吽!”扇子化作金光,迎麵一擋,“轟”地一聲,火星四濺,飛僵被震退三丈,撞斷兩棵古鬆。
“好傢夥!”濟公笑道,“果然有點道行,怕是死了百年不止,怨氣凝成‘陰核’,藏於心口,怪不得刀槍不入!”
飛僵被激怒,怒吼一聲,周身黑氣翻湧,騰空而起,雙爪如鉤,再度撲來。濟公且戰且退,故意引它至一處開闊地——乃是一片荒廢的亂葬崗,碑石林立,荒草齊腰。
“來來來,此處寬敞,正好給你燒個‘往生火葬場’!”濟公大笑,突然從懷中掏出三張黃符,咬破中指,以血畫咒,口中唸唸有詞:“唵嘛呢叭咪吽!”
三符齊飛,空中自燃,化作三道火鏈,將飛僵纏住。那飛僵掙紮嘶吼,黑滴落,腐蝕地麵,發出“滋滋”聲響。
濟公趁機將酒葫蘆中的烈酒一飲而儘,隨即“噗”地噴出,酒霧遇符火,轟然燃起,化作一片火海,將飛僵困於中央。
“三昧真火,焚儘邪祟!燒!”
烈焰沖天,飛僵在火中翻滾哀嚎,黑氣蒸騰,竟有無數冤魂虛影從它冒出,哭嚎不絕:“冤啊!我等被它吸而亡,魂不得安!”
濟公見狀,合十低誦:“阿彌陀佛,冤魂有靈,今借老濟之火,超度爾等,速速往生,莫再纏怨!”
說罷,扇猛力一扇,火勢更盛,飛僵終於支撐不住,發出最後一聲淒厲長嘯,轟然倒地,化作一堆焦骨。
然就在此時,焦骨中心忽有一顆烏黑如墨的“核”滾出,遁地而逃。濟公眼疾手快,扇一拍,“哢嚓”一聲,將核擊碎。隻聽一聲慘,一個模糊鬼影浮現,乃是一老道模樣,披髮赤足,滿臉怨毒。
“濟癲!你壞我百年修行!我本是百年前在此結廬修道的‘玄陰子’,隻因求長生,誤煉‘屍解大法’,將自己煉成飛僵,借吸人血延續命氣……今日被你所滅,我不甘心!”
濟公冷聲道:“你為求長生,害人性命,煉屍成僵,早已違背天道。今日灰飛煙滅,正是報應!還敢怨天尤人?”
老道鬼影怒吼:“我縱有罪,你也無權代天行罰!”
濟公大笑:“老濟我雖不守清規,卻守人心!你這等妖道,不配談‘道’字!”
說罷,蒲扇再揮,一道金光罩下,鬼影慘叫一聲,徹底消散。
火光漸熄,天邊微明,黑風崗重歸寂靜,唯餘焦土與殘碑。
濟公拾起一根未燒儘的桃木枝,插於亂葬崗中央,又從懷中摸出一塊破木牌,用炭筆寫下“枉死魂靈安息處”七字,立於其旁。
“你們這些冤魂,生前被吸血,死後被鎮壓,如今飛僵已滅,陰核已碎,再無束縛。願走的,投胎去吧;願留的,守此山林,但不許害人。老濟我,不攔你們。”
話音落,風止雲開,晨光破曉,林中傳來幾聲鳥鳴,彷彿重生。
次日,村民上山檢視,隻見濟公坐在焦骨旁打盹,身邊一罈酒空,破扇蓋臉,嘴裡還嘟囔:“飛僵?不過是個‘老臘肉’罷了……燒了,就香了……”
眾人慾謝,濟公已不見蹤影,隻留一首詩刻在古鬆上:
“殭屍飛空夜吸血,
百年怨氣化凶劫。
老濟一把三昧火,
燒儘邪魔還清月。
莫道瘋癲不修善,
一扇一酒鎮山邪。”
自此,黑風崗再無怪事,柳葉屯恢復安寧。每逢中元節,村民必設香案,祭奠冤魂,也供一盞素酒,敬那不知去向的瘋和尚。
真可謂:瘋僧一把火,燒儘百年魔;扇輕輕搖,天下又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