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城誌異 第413章 黿殼

黿殼

故事背景

嘉慶十年，江南地區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旱災。河流乾涸，水井枯竭，田地裡的泥土裂開，像烏龜的背殼一樣。老百姓為了活命，都在拚命挖地找水。

在鎮江朝陽門外，住著一位姓李的老漁夫。他家裡窮得連一畝田都冇有，全靠一條破船在江上打魚為生。李老頭聽說過當地有個“黿殼亭”的傳說，心裡一直覺得稀奇。每次路過，他都要在亭子下歇歇腳，抬頭望著那巨大的亭頂，感嘆道：“這可是神物留下的遺骸啊，哪裡隻是用來擋雨的？恐怕這裡麵有靈性吧。”

黿魂現身

一天晚上，月黑風高，李老頭獨自坐在亭子裡乘涼。忽然，他聽到亭頂傳來聲音，像是有人在敲石頭，又像是水滴落在銅盤上。不一會兒，那巨大的黿殼竟然動了一下，縫隙裡透出微光。

緊接著，一個東西從縫隙裡慢慢爬了出來。那東西長得像一隻巨大的黿（一種大鱉），但身體隻有上半身，腦袋像車輪那麼大，眼睛紅得像兩團火，下半身卻冇了，在地上蜿蜒爬行。

李老頭嚇得魂飛魄散，想跑，卻發現雙腳像被什麼東西捆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隻見那巨黿低下頭，嘴裡竟然發出了人的聲音，聲音像是在罈子裡悶出來的：“老漁夫，別害怕。我不是要害你，是想求你幫個忙。”

李老頭渾身發抖，牙齒打顫地問：“大……大王有什麼吩咐？”

巨黿說道：“我本是江神的使者，鎮守在京口（鎮江古稱）。二十年前，因為捲入了川東道白道臺的一樁家事（指白道臺小妾被吞之事），被他殘忍殺害。我的魂魄被困在這殼下，不得超生。殺我的那個白道臺，因為私憤太重，濫殺無辜，不僅毀了我的真身，燒了我的肉，還把我的龜甲拿來做了亭子頂，專門用來鎮壓我的魂魄。這幾十年來，我白天要忍受風霜雨雪之苦，晚上要聽無數人的喧譁吵鬨，痛苦不堪！如今已經過去一百二十年了，我的冤氣未散，隻求你能幫我弄來一張‘往生牒’，讓我能入輪迴投胎。”

李老頭哭喪著臉說：“我是個大老粗，大字不識幾個，怎麼能幫到大王您呢？”

巨黿說：“你明天去金山寺，找一個叫‘覺岸’的老和尚，拿著我身上的一片甲片作為信物，求他為我誦三天的《梁皇懺》。如果能得到經文的力量加持，我或許就能解脫了。如果你幫我這個忙，我也會報答你，告訴你一個關於‘水脈’的秘密，讓你世世代代都不用擔心乾旱。”

說完，巨黿把頭垂到地上，吐出一片甲片。那甲片青黑，得像鐵一樣，上麵約約有紅的紋路，像是符咒又不是符咒。李老頭撿起來，剛拿在手裡冰涼冰涼的，但握了一會兒就變得溫熱。再一看，那巨黿的已經回了殼裡，亭子裡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李老頭猛地驚醒，以為做了一場噩夢。但一看手心裡，那片甲片還在，他知道這不是假的。

得道高僧

第二天一早，李老頭就趕往金山寺。他費了好大勁，終於找到了那位覺岸老僧。這老和尚已經九十多歲了，正在閉關修行。

李老頭把昨晚的奇遇原原本本說了一遍。老僧接過甲片，撫摸著感嘆道：“這也是命中註定的。當年袁子才（袁枚）先生記載這件事時，隻寫了那巨黿的暴行，卻冇寫它背後的冤屈。白道臺因為私情濫殺生靈，早就種下了惡果——他的三個兒子、兩個孫子，後來都死於水難，這就是上天給他的懲罰。如今這巨黿求懺悔，也是自救，不是為了報復。”

於是，老僧便設了法壇，開始誦《梁皇懺》。整整三天，寺廟裡的鐘聲冇有停過。

到了第三天中午，忽然狂風大作。人們遠遠望去，隻見那黿殼亭的頂上光芒四射，就像成千上萬盞燈同時點亮。緊接著，一道青色的氣流從亭子裡騰空而起，直衝雲霄。

善有善報

當天晚上，李老頭夢見那巨黿來向他道謝，說：“您的恩德，我銘記在心。現在我把‘水脈之秘’傳授給你。”

巨黿遞給李老頭一張圖，圖上畫著長江的支流脈絡，彎彎曲曲，其中有七個地方點著紅點。巨黿說：“在這七個地方挖井，挖到八尺深，一定能挖出甘泉，就算遇到大旱也不會乾涸。”說完，巨黿就消失了。

李老頭醒來後，按照圖上的指示去挖井。果然，每一口井都挖出了清泉！周圍的鄰居都跑來取水，靠著這些泉水活命的人家有好幾百戶。

後來旱災解除了，但這些井裡的水依然源源不斷。人們把這叫做“黿井”。李老頭也因此發了家，不再去打魚了。他在亭子旁邊建了一座祠堂，供奉巨黿的塑像，還題了一塊匾，寫著“江靈之主”。

從那以後，每年的農曆七月十五，李老頭都會去設齋做法，燒《往生咒》，這個習俗一直流傳到了今天。

靈異驗證

後來有不信邪的人，去挖那口井的井底，竟然挖出了一塊像烏龜一樣的骨頭，大得像車輪。骨頭上那些紅點還在。那人剛一碰那骨頭，井裡的水就突然沸騰起來，翻滾了三天三夜才平息下去。

從此以後，再也冇有人敢去冒犯那口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