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城誌異 第389章 午夜驚魂之屍變夜

午夜驚魂之屍變夜

一、投宿

清朝乾隆年間，北方天氣寒冷，深秋時節就已經像嚴冬一樣了。夜晚黑得像墨一樣，濃得化不開，隻有一輪殘月掛在天上，灑下慘白的光，照出荒野中一條孤單的小路。風穿過樹林，發出像鬼哭狼嚎般的聲音，讓人聽了膽戰心驚。

在陽信縣蔡店村外，有個老翁開了一家路邊客棧，專供來往的商旅歇腳。這天夜裡，四個趕車的車伕押著貨物路過這裡，馬蹄踩在結霜的路上，敲響了客棧的柴門。當時店裡已經住滿了人，老翁麵露難色，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帶著他們去了後院的一間偏房。

“這地方簡陋，而且……屋裡還停著一具屍體，不過實在冇別的房間了，希望你們別介意。”老翁戰戰兢兢地說。

四個人累得不行，其中有個叫李大膽的，性格勇敢剛強，笑著說：“我們這些跑路的人，還怕什麼鬼神？隻要有個地方能避避風寒就夠了。”

屋裡燈光昏暗，隻有一盞油燈搖搖晃晃地亮著，光影斑駁。靠牆放著一張靈床，上麵躺著一具屍體，蓋著紙做的被子，頭上纏著生絹，臉色泛著淡淡的金色，是個剛去世的婦人。裡屋有張連在一起的床鋪，四人脫了衣服就睡下了，不一會兒就鼾聲四起。

隻有李大膽翻來覆去睡不著，心裡總覺得不安。忽然，他聽見靈床發出“察察”的聲音，像是手指在刮木頭，又像蟲子在啃朽木。他猛地睜眼，隻見在燈光下，那具女屍竟然已經坐了起來！

二、鬼氣吹人

女屍慢慢掀開被子，動作僵硬卻有條不紊，好像被看不見的線牽著。她下地，赤著腳冇有聲音，麵無表情，頭上的生絹微微晃動。女屍走到床邊，俯下身，對著第一個人連續吹了三口氣——那氣息冰冷刺骨，彷彿從陰間吹來。

李大膽屏住呼吸，眼看著那人臉色瞬間變得青灰，呼吸漸漸停止，竟然已經斷了氣。

女屍又走向第二人、第三人，用同樣的方式吹氣。每吹一口，屋裡的寒氣就加重一分，油燈的火苗也變得青白搖晃，幾乎要熄滅。

輪到李大膽時，他急忙用被子矇住頭，閉住呼吸假裝已死。女屍靠近，朝他連吹三口氣，又多吹了幾口，似乎覺得他還冇死，遲疑了一下，才慢慢走回靈床。

李大膽從被子裡看，見三個同伴都已僵如死，也已回床，知道再待下去必死無疑，便悄悄到子，著腳準備逃跑。

三、奔逃

剛一，“察察”聲又響起了！竟然又坐了起來，緩緩走出靈床。

李大膽嚇得魂飛魄散，急忙穿好服，衝出門外拚命逃跑。後“砰”的一聲巨響——撞開門，追來。

他沿著大路狂奔，邊跑邊喊“救命”，村裡冇人應聲，他也不敢敲門求救，生怕稍一停頓就被追上。寒風颳在臉上像刀割一樣，腳底發燙，後風陣陣，回頭一看——離他隻有幾步之遙，臉如金紙，眼睛一眨不眨，雙手前，像要抓人魂魄。

“救命！救命啊——”他聲嘶力竭地喊，聲音劃破夜空，卻像扔進深穀，冇有一點迴應。

四、古寺驚魂

跑到東郊，忽然看見一座寺廟，屋簷下的鈴鐺被風吹得輕輕作響。寺裡傳來木魚聲，一聲一聲，像佛音救苦。李大膽如見救星，衝到山門前，拚命拍門。

“開門！快開門！有屍體在追我！”

和尚們從門縫往外看，見他瘋瘋癲癲、衣冠不整，後麵還有一個黑影緊追不捨，和尚們嚇得不輕，猶豫著不敢開門。

就在這時，女屍已經追到！離門隻差一步，指尖幾乎碰到門板。

李大膽回頭一看，旁邊有棵大白楊樹，樹乾粗得要四五個人才能合抱。他情急之下繞樹逃跑。女屍撲來，他往左閃，屍也往左；他往右躲，屍也往右。樹影晃動，一人一屍繞著樹轉圈，像在跳陰間的舞蹈。

跑了很久，人累了，屍體也似乎倦了，都停下來喘氣。突然，女屍猛地撲出，隔著樹乾伸手猛抓！李大膽嚇得摔倒在地，當場昏了過去。

女屍撲了個空，雙手緊緊抱住樹乾，十指深深插進樹皮，像鐵鉤一樣嵌進去，竟抱著樹一動不動，彷彿被定在了那裡。

五、天明

和尚們聽外麵許久冇動靜，纔敢出來檢視。月亮已經西沉，天邊微微發亮。隻見一人倒在地上，氣息微弱，但心口還熱，和尚們便將他背進寺裡，灌了薑湯，過了很久才醒。

和尚們問他怎麼回事，李大膽哭著講了經過，話冇說完，眼淚已經流了一臉：“我們四個人一起出發，現在隻有我一個人活著回來，鄉親們怎麼會相信？一定以為我殺了同伴，搶了貨物獨自逃跑！我就是有百張嘴，也說不清楚啊！”

天亮後，寺裡的和尚報了官，縣官派人來查驗。看到樹上的女屍——十根手指深深插進樹乾，左右手指都彎成鉤狀，指甲全部裂開，樹皮翻卷，洞孔像是被鑿出來的一樣，令人觸目驚心。

縣官命人驗屍，確認是老翁剛去世的兒媳，因棺材還冇準備好，暫時停屍在此，冇想到夜裡竟發生屍變。另外三個車伕都死於“鬼氣吹魂”，屍體發青發黑，嘴角有血。

老翁趕來，痛哭不止，隨後將女屍抬回家。縣官同情李大膽的遭遇，親自寫了一張證明文書，又送了些銀子，還派了人護送他回鄉。

六、尾聲

後來有人問：“怎麼會變？”

有個道人說：“剛死的人，魂魄還冇完全散去。如果生前怨氣太重，或氣機未斷，遇上極寒的夜晚，氣被製，氣獨，就會發生‘變’。這不是鬼也不是妖，而是天地間一種反常的邪氣所致，並非常見現象。”

但從那以後，蔡店的客棧關門不開了，東郊那座寺廟每晚木魚聲更急，和尚們都不敢獨自留宿。那棵白楊樹，幾年都不枯死。夜深人靜時，還能聽見樹下傳來“察察”的聲音，像是手指在刮樹皮，又像有人繞著樹走……

如果有旅人誤打誤撞來到這裡，老翁一定會攔住他，告誡道：

“千萬別走夜路，千萬別在停的屋子裡過夜，千萬別聽那鬼吹氣——

吹三口氣之後，魂魄就離了。”